《平生未展眉》第4章


哥哥远隔千里,难得回来一次,做妹妹的再想天天那样装扮却是不能了。
席间由皇帝开始,按照辈分依次向太后跪拜贺寿,太后年事已高,碍于身体原因不便饮酒,也以茶回谢。太子坐在皇帝右手边,端爵起身走向淳王所在位置,笑着说:“听说四弟近日又自西南移栽了新品种的桂花给弟妹,弟妹好福气啊。为兄的事物繁忙,可没有四弟如此好兴致,这点哥哥我可是好生羡慕。”一番话说的一旁淳王妃望向自家相公,对上目光的一瞬间羞涩低头,脸上泛出晚霞般的潮红。
“太子殿下谬赞了,”淳王面对太子之言不喜不惊,从容答对,“小弟从来都是闲散王爷,平日只会吟诗作对,侍弄花草什么的。二皇兄日日为父皇分忧,要说羡慕,还是小弟该羡慕您才是呢。”
太子刘炯最烦各皇弟称呼他皇兄时前面带个二字,显得名不正言不顺,他听出淳王故意挑衅的话音,一时面露不悦,又迅速压下这股无名之火道:“还不是太子应知应分的事情,等闲下来为兄还要去你府上看看呢,多年了四弟也不邀我去府上坐坐,我园里花草都被我养的零落不堪,这事还要讨教于你啊。”
“二皇兄这么说便是错怪小弟了,小弟自开府后多次邀请二皇兄莅临,我倒要怪二皇兄不给我这个面子呢。日后驾临我府上,一定好生接待。”
呵呵,皇帝闻言心说,朕的一个个好儿子,表面兄友弟恭,还不是各怀鬼胎。
如缨此时望着天边圆月,却不知何故走神到了九霄云外,那个高大却单薄瘦弱的身影,自第一面便挥之不去,这团圆佳节,他一个人形单影只地待在修竹园,举目无亲,该是多么孤单。
陆知恩披衣坐在院中石凳上也望着那轮月亮出神。
“玉铃啊,又是一年中秋了呢,也不知道师父如何了。”
“庄主前日捎信过来,说山庄一切都好,公子在外保重身体切勿挂怀。公子,有些事庄主不便出面,但他老人家还是很想你的。”
是啊,徒儿也想您了,师父一定保重,要亲眼见到徒儿成就大业的那天。
☆、念奴娇
中秋后的第三日,淳王府。
刘坪一袭浅蓝色郡王服制出现在同知堂,一改平日黑色劲装,倒是凸显了几分风流才子的气度。侍女钟灵奉茶,刘坪温文尔雅地双手接过,还不忘道一声谢,说的钟灵面露娇羞,双颊绯红。外传平州郡王的手腕都用在军中,待下却是宽严相济而礼数周全,从不苛待下人,果然名不虚传。若不是身份尴尬,全然一副谦谦君子,贤王风范,比起当年跤泄薏患啊?br /> “王爷你看坪儿,这礼数越来越周到了,若这样下去还不定多少女子倾心于你,也不知未来谁家女儿有这等好福气,能做坪儿的王妃呢。”淳王妃轻启朱唇,调侃起了这个坐在下首的孩子,近年郡王与王府走的亲近,又屡立战功,王府上下也觉得脸上有光。
“王妃婶婶这话从何说来,我还未加冠,先不论谁家舍得女儿嫁给一个随时上战场的丈夫,再说匈奴未定何以家为,一时我还考虑不到这些事情呢。”
“我等妇道人家哪里懂得这些国家大事,能操心的不过些儿女情长的小事情,哪天坪儿看上谁家姑娘还要告诉婶母一声才是啊,婶母去替你说和。你们叔侄还是谈正事,妾身与钟灵她们一起告退了。”尤氏起身告退,夫妻深情对望,百千恩爱溢于言表。
王妃尤氏之父目前赋闲在家,是新朝开科考后第一位状元郎,曾官拜大学士之位,因言辞得罪吴贵妃娘家一族愤然辞官回乡。尤老爷学富五车却膝下单薄,仅有一子一女,长子尤宝璋是北府军主帅,军中不看爵位高低全凭本事,平州郡王也不过是其麾下副将;次女采蘩却继承了父亲的才分,自小书画在贵族女眷中拔得头魁,采蘩与当时还未封王的刘焕从小青梅竹马,不想这深情却凑巧成了一段姻缘。时光荏苒,婚后十年,夫妇依旧恩爱如初。
侍女钟灵有意抬眼望刘坪,刘坪颔首为礼。却不知,只一眼,便情根深种。
“日前尤将军信中言及北境虽连年有流寇骚扰,但是多年未起大的战事,然北府军多年未战早已懈怠不堪,加之粮饷不足,军心不稳,军中早不是从前光景。坪儿如实说来可有此事?”
“此事不妨如实告知王叔,如王叔所知,户部这掌管天下钱粮的机构,名义上属于朝廷实际却由贵妃母家控制,皇爷爷多年任由吴氏一族做大,已经成不可挽回之势,吴念祖做了多久尚书,北府军便被克扣了多久军粮。尤将军近半年认真观察过北方流寇,这些人喊着日常匪盗的哨子,却绝不是一般人物,他们熟悉中原兵法,善于周旋,将军未得君命不敢擅动只能观望。再者那蒙古昆越汗王虽早向我朝称臣,依旧不改狼子野心,将军担心一旦北方开战我军万万难以抵挡其势头,”刘坪起身下拜,低声说道,“王叔想必也看见了,我朝如今表面盛世太平,实则内忧外患,王叔素来有志于皇位,现在是该出山的时候了,侄儿身份尴尬很多话不好说,北府军之事还寄望于王叔。”
淳王连忙扶刘坪起身答:“好孩子快起来,你这样可是要折煞王叔了,我借病韬光养晦多年,朝中形势看的不敢说透彻也大差不差,如今也是该说话的时候了。”
“据说南安山庄有志助王叔一臂之力,不久前已经派陆知恩来府上住下,侄儿在山上与那陆公子曾有过一面之缘,深知其大才,想来庄主选中的人应当无错。”
“陆公子此人我还捉摸不透,况且他身体羸弱,不知堪否大用。现下他是你如缨妹妹的习字先生,应当在修竹园教她习字,坪儿不妨以看如缨的名义代我问候于他。还有刚刚你婶母说过的事,你还有不到半年就要行冠礼,上皇和皇上那里一定把这事提上日程了,只怕不日便要有旨意下来,坪儿,皇家子孙的婚姻大事,从来不是自己能说了算的,你一定要明白。”
“侄儿谨记,这就去拜访先生。”
陆知恩叹了一口气,对面的小女孩是个坐不住的,耳力又极佳,侍女衣裙摩擦声也能引起她的注意,每次女孩向窗外探头,迎来的都是先生无奈的眼神,陆知恩只好起身合上窗。时至深秋,长安的气候不比南方,秋风萧瑟,寒气不时骤起,二人都穿的单薄,也免得受风。
如缨的脸上被自己画成了花猫,习字的纸张扔了一地,先生却还是摇头。陆知恩俯身欲去捡拾那些纸张,也许是坐久了甫一起身,强烈的晕眩袭来,下一秒便跌坐在地上,却又复咳喘起来。
待眼前恢复明净,面前女孩一脸惊惧紧张的表情,女孩的衣裙与他的袍子叠在一起,渐渐轻抚其后背,压下急促的咳喘声:“先生身体才刚好些,还应当多卧床休息,这时节天气变化无常,如缨万万不能累到先生。不如今日的课就到这里吧。”
“郡主已经缺课许久,不可再拖延下去了,”陆知恩努力控制着喘咳温言道,“日前我同郡主讲习论语,子曰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这样,日课结束以前,郡主可否告诉我何为君子?”
“额。。。”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女孩瞬间无措,却灵机一动回答道,“君子心境当如磐石九转不移,心之所善虽九死其犹未悔。其余相貌才学一类都是后话,我想我的坪哥哥是,先生也是。”
“郡主才认识在下几天,并说不上了解,怎知我就是君子?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在下自认未坦率以待郡主,何来郡主君子之言?”陆知恩心中蓦然被触动,却不知这小姑娘不仅聪明,还常在不经意间洞察人心,看来今天未完的日课,又要被她逃掉了。
“缨儿所说有理,先生若非心坚之人,为何放着南安山庄的消闲公子不做,偏要来王府趟这浑水?”说话的是平州郡王,如缨见到救星忙叫出声来,一转眼却忘了还蹲坐在地上的陆知恩,“缨儿还不谢过先生,今日落下的课程改日一定补上,否则你也太没规矩了些。”
刘坪说话间已扶起陆知恩,陆知恩欲下拜,却被刘坪安置在椅子上。
“郡王万安,想不到平州郡王说话还真是军中习气,开门见山。”陆知恩自知身体无力,遂拱手为礼,刘坪向如缨使了一个眼色,小姑娘吐吐舌头先行退出去。
刘坪回身坐在对面。“我北府军中向来说话耿直从无那些讲究,先生还不要怪罪为好。先生身负庄主厚望,此行的目的绝不是仅仅做教书先生这么简单,小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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