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未展眉》第3章


“先生身体如此,本该好生将养,小王恐先生不能担起教导小女重任,小女生性顽劣不堪,若是累到先生就是我淳王府的罪过了。不如还是谢过庄主好意,先生请回吧。。。”
“父王,”一旁的如缨开口,“庄主一番好意父王怎可轻易违背,先生既然来我淳王府必有大才,我刘如缨虽不识人却也看得出先生不是等闲之辈。徒儿在此拜见先生,望先生教我。”说完这番话,如缨收敛衣裙拜师,却是把一侧的父王吃了一惊,九岁小女说出这种话,估计哪个为人父母的都会惊到。
“草民怎可受郡主如此大礼?殿下若是觉得不合适我便自回山庄。。。”
“既是郡主相中的老师,先生留下就是了。今后一切吃穿用度,平时需用的药材,找管家福禄领取即可。先生只管把这王府当做自家,我府上也有名医,用的到的地方随时唤他们。”淳王心疼女儿,拳拳之心于眼神间暴露无遗,知恩一时怔忡,猛然想起半年未见的师父,竟忘了答话。
“先生。。。”
“殿下不必唤我先生,我只比郡主虚长十岁,叫我名字就好了,知恩必不负殿下期望。”知恩绽开一个清淡的微笑,不想对上如缨的大眼睛,女孩眸子里掩饰不住的快乐,还是个小女孩啊,伤疤没好便忘了疼。
王府修竹园,一处雅致精巧的所在,从此成了陆知恩的居所,园子离正厅同知堂不远却僻静,正适合休养身体。此后十年间,修竹园几乎承载了陆知恩一生的羁绊。
这不争气的身体又开始捣乱了,陆知恩方落座,心口绵密的疼痛又蔓延开来,只好闭上眼睛粗喘几口气。再睁眼却见小郡主正用胖胖的小手轻揉他胸口,力道刚刚好。
“如缨向父王发过誓了,一定好好跟随先生习字,如有不好的先生莫要顾及身份,打我便是。先生再不舒服时随时唤我,我给先生揉胸口,”如缨轻抚知恩胸口,不小心牵动后背伤势,口中“咝”的一声,“今日让先生看笑话了,如缨身上还有伤先去母妃处上药,晚间再来看您。”
知恩心中莫名甜甜的,算来女孩快要十岁了,十岁的女孩子就算再泼辣也是害羞的。王妃偏爱桂花,就连这修竹园也遍植桂树,正是桂花盛放时节,知恩用力撑起身子往门外走,目送那个娇小的身影在花海中渐渐远去,女孩不时回头偷望他,被他发现继而扭过头。第一次,来自女性的温存满溢他的心,随即又冷下去,过一天少一天的人,有何权利说爱与不爱。
玉铃扶自家公子慢慢回房躺下,果然是舟车劳顿,公子一躺下便熟睡过去。也好,这一月公子在路上时病时好的,常常半夜被胸口疼醒,早该好好睡一觉了。
玉铃阖上门扉,院子里落英缤纷,一树桂花泛出好闻的清香。他轻叹一口气,回身拂袖而去。
☆、清平乐
东宫后殿,太子刘炯一气之下捏碎手中白玉茶杯,鲜血从指尖汩汩流下。毓阳宫中事,早早便在宫禁内外传遍,自是不会逃过太子的耳朵。
上皇近些年精神愈发不好,便常常唤些曾孙辈的孩子去毓阳宫陪他说话。这日,钱家公子成爵正从吏部出门准备回府,毓阳宫内侍程德风尘仆仆赶来叫住他,因钱母是太后本家侄孙女,上皇刘楷自然对这个孩子也亲厚些。而钱大少风流纨绔,近年才凭祖荫做了个吏部文书,他也未换衣便直奔毓阳宫,没曾想前脚踏进宫门却见到正与上皇说笑的平州郡王。郡王一直带兵驻守北疆,此番回宫便先来见过皇曾祖。钱成爵上前见过礼,听这祖孙二人相谈甚欢,只好坐在一旁,手足都甚不自然。
景运四年,大陈皇帝刘深亲征福建海疆,初封郡王的刘坪为随行副帅之一,十六岁的平州郡王自小习武,十岁从军,十四岁便立下军功,虽地位尊崇但与军士同甘共苦,其治军严苛,军士却由衷佩服。如缨自小跟随她的坪哥哥长大,军中也不少去,于是也爱舞刀弄枪,文字女红却不甚上心。彼时这钱大少与刘坪关系不好不坏,钱成爵被父亲塞进军中南征海疆已是老大不愿意,后来又因酗酒被刘坪撤了百夫长挨了三十军棍,刘坪自认不愿与小人为谋,但钱大少却是个心眼小的,二人由此结下梁子。
“许久不见坪儿,在军中又结实了。成爵你来,你兄弟也许久未见了罢。”上皇招手让钱成爵靠近些,慈爱的眼神投向这两个十来岁的孩子,仿佛回到年轻时随父亲东征西讨的年代,那时四方鼎立,民不聊生,父亲却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成爵这些年自是不如郡王风生水起,陛下将微臣放在吏部,就那四方的天空,能有什么抱负。”钱成爵满脸讥笑,眼见刘坪面色愈发不悦,乐得看笑话。
“哦?想必成爵栋梁之材,陛下却误以为朽木了?”刘坪面色一转,迅速将先前姿态掩住,皇祖父封平州郡王时的嘱托,帝王家的后代,喜怒绝不形于色,“呵呵,太爷爷您看,成爵这是对皇爷爷有意见了呢。”
上皇抿一口清茶:“皇帝自有想法,爵儿未免落得刻薄了。爵儿以后还是少说这类话吧,免得哪天祸从口出。”
一句话堵的钱大少许久未发一言,如缨不方便见外男便一直躲在帘后偷听,险些笑出声来。只见得她的坪哥哥如此机智可爱,年龄渐大越发俊朗的容颜,不知迷死宫内外多少少女。女孩灵机一动,偷来一身内监衣裳,决定捉弄一番这钱大少。
许久,如缨掀帘端出茶盘,按尊卑先上皇再郡王奉上茶点,祖孙二人一惊却未发一言,如缨调皮眨眼给二人示意莫惊。这钱成爵却未见过襄阳郡主,还以为只是个年轻内侍,不免少了几分提防之心,如缨靠近,随手装作不小心打翻茶杯,滚烫茶水溅了钱成爵一身。
“奴才愚笨,脏了大人官服。”如缨忙从胸口掏出手帕擦拭,但见钱大少藏蓝色官服被擦出一道道红色印子。钱大少不禁大窘,赶忙起身告退。刘坪见状再也忍不住大笑,缨儿你是偷了太后一整盒红色眉黛吧,太后发现了可要可劲罚你了。如缨也撂下帕子,倒在哥哥怀里笑的前仰后合。
钱成爵就穿着如此一身花官服经过宫禁长廊,路过内监宫女不计其数,纷纷侧目轻嗤,大少心说这回丢人丢到天家不算,都丢上天去了。
上皇看到两个曾孙大笑的样子,长长叹一口气,少年不识愁滋味。
“殿下,微臣回去定当好好惩罚我子,殿下贵体为重,万不可动真气。”钱声亭跪在太子刘炯下首,已经是一身冷汗。除贵妃本家嘉阴吴氏,钱氏是唯一表态的□□羽。钱氏世代忠良之家,祖父辈钱栋钱梁兄弟随刘楷吞并北方六国,收岭南三苗,是大陈开国功臣,到钱声亭一辈,家族三代兴盛不衰。太子阴鸷满朝皆知,这位主子爷从来是皇子中最难伺候的一个,皇帝从即位起忌惮党争,却碍于上皇面子睁一眼闭一眼,结果任由世族做大,竟渐成隐忧。
太子回身叹气答:“平州郡王十四岁携百人端掉海贼楚里老巢,十六岁封郡王,十八岁封靖边将军长期驻守阴山,他虽未表过态,朝中何人不知他站在淳王一方。这等掌兵权的王子皇孙,日后定是心腹大患。”
“殿下言下之意,微臣是否需要调动岳峦?他现下是平州郡王心腹,然刘坪似乎并不完全信任他。”
“岳峦信佛,心地太过良善。况且之前已经试过,刘坪这个孩子我了解,他不是轻易被说动心思的人。岳峦这颗棋子,不可再用。再有,管好你家儿子,襄阳郡主那个丫头出生时满天霞光,绝非等闲之辈,不可轻易招惹。”
“那今日之事,可否用来做淳王的文章?淳王最近风头正盛,多是拜他那个不省心的女儿所赐,程德来报,上皇在淳王府安插有人,目测对淳王还是存了戒备之心的。”
“还嫌不够丢人?”太子低声训斥回去。“通知程德摸清上皇之意,日后我一定还能抓得到我这四弟的把柄。”
景运六年的中秋,皇族四世同堂总算聚的齐全,往年太后寿诞八月十六,老太后年轻时随上皇南征北战,素来不事奢华,于是这生日也就随中秋一起过。如缨今日穿了一条粉色的襦裙,乌黑发间被母妃插上应季鲜花,除此以外别无装饰,她右手牵着粉嫩可爱的弟弟刘培,从御花园万花丛中穿过,好看的不得了。小姑娘却总觉得别扭,还是在坪哥哥那里自在,骑马劲装来的最为方便,可惜坪哥哥远隔千里,难得回来一次,做妹妹的再想天天那样装扮却是不能了。
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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