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左将军不会如此,他这人从不顾惜手下性命,只要赢就行。”
“就算我不顾惜你们的性命,你们也赢不了,”军人流露出些微的顾虑,“让这群伤兵打仗,除了送命之外,我想不到其他用处。”
**********
六人各自牵马出发,林外夜风萧萧,一马平川之上,黑暗如漫天泼下的浓墨,原野上碧草摇曳,六骑人马分散成一字型,并驾飞驰,骏马油亮的鬃毛随风拂动。
不远处,濠州城的轮廓巍巍然浮现在天边,匪匪翼翼的马蹄声为即将到来刺杀注入了一股深含不露的激情。
六名骑兵安静而沉默,其中五人换上了死士的盔甲,上颢穿的则是徐中郎的铁甲,脸上戴着他的头盔,夜色宛如一道天然的屏障,让人只看得清他那双乌黑发亮的眼睛。
这种深入敌军的战法,上颢极少实施,唯一采用的一次是在十七岁时,奉父亲的命令,率了六七名少年新兵潜入敌寨,营救一名被俘虏的大将。
当时,他们卷甲衔枚,摸黑前进,中途还不小心惊动了哨兵,双方陷入了厮杀,虽然少年们最终得以全身而退,但那种毛骨悚然,提心在口的感觉至今难忘。
忆及往事,他常常会感到疑惑,上铭这么不计后果地让他涉险,难道不怕他死后无人继承家业?还是说上老将军具有未卜先知的神力,知道他必然能安然无恙,化险为夷?
可无论如何,上颢如今的镇静沉着,深谋远虑都是从那一次次出生入死的经历中训练而来的,他必须承认上铭是个具有高才远见的将领,即使他们之间有着杀父夺母之仇。
奔马疾驰,很快便距离城门不到三丈之地,上颢高高举起徐中郎的令牌,门上的火把将那金灿灿的铜牌照得闪闪发亮。
守城的侍卫打开城门,六骑飞驰而入。
城中火把盈盈,上隽吩咐全军枕戈待旦,自己也连夜守候,昂首挺立在双轮青铜战车上,左右两师排班而立,全阵披挂,手持利器,一眼望去,枪戟森森,刀光酷寒。
上颢与身后五骑飞马而来,径直驰入军中,他高高举起手中的头颅,模仿着徐中郎洪亮高亢的声音道,“奉左将军令,取回上颢首级——!”
全军顿时哗然一片,他们都是来自皇城的军人,此番虽随上隽出征,但上颢仍是军心所向。
上隽带兵心狠手辣,刻薄寡恩,时常借着死板的军纪重罚下属,并以此为乐,一路行来,战士们已经吃了不少苦头,个个心怀怨怼,愈发怀念起另一位将军的好来。
骚动如潮水一样在队伍中散播开来,少数人茫然无措,多数人忿然作色,至于一些狡猾的骑墙者则巍然不动,他们作壁上观,随时准备投靠强势的一方。
上隽昂然伫立在战车上,他满意地面带笑容,张开双臂,丝毫没有理会战士们色彩各异的脸。
一箭之地外,‘徐中郎’率领五名‘死士’策马疾驰,马儿神骏非凡,眨眼便到了五丈之内。
奇怪的是,随着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马上的人并没有放缓速度,勒马参谒的意思,反而扬鞭催马,让骏马跑得更快。
上隽的笑脸开始发僵,他隐约感到疑惑,却还没有意识到恐惧,毕竟胜利的喜悦太强烈,他头脑发热,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使劲翘着首想要看清那颗血淋淋的头颅。
就在此时,战车两旁的侍卫突然大吼了一声,“保护将军!”
三丈外,上颢猛地抛下手中头颅,他右手扬枪,骤马杀来,身后的五骑不约而同地散开,借着骏马的力量,手提重兵器,冲破众将的阻拦,向战车围拢。
上隽看见迎面一骑正对着自己杀来,那人坐在高高的骏马上,头盔遮住了大半张面颊,唯独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冒着他熟悉的杀气。
火把照亮了光可鉴人的长刀,上隽破胆惊心,毛发寒立,他已经认出了他是谁,他想要放声大叫,想要跪地求饶,可对方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上隽什么也来不及想,只觉眼前寒光闪过,上颢已一刀劈下,军人的力道雄浑刚劲,竟是将左将军连头带肩,斩于车下!
*************
濠州城内的官军见主将被杀,皆是面面相觑,不知是进是退,与此同时,城外忽地传来金铁交鸣之声,上颢临走前吩咐过众将率兵围城,虚声呐喊,营造千军万马的气势,此计果然管用,城中官军失了龙首,又见敌方人多势众,只得纷纷下马行礼,又打开城门,恭迎天水城之师。
此次胜利的关键在于徐中郎,他本是上隽麾下的将士,但五年前上隽设计杀害了他的父亲。
徐中郎的父亲是上隽手下一员大将,天生耿直,刚正不阿,常常直言劝诫,让上隽找不到台阶下,他为此怀恨在心,有一次故意令他运送征衣,然后暗中吩咐另一支人马途中作乱,拖延时间,最终成功以贻误军机的名义,将那老将军处死了。
从此以后,这位中郎将就一心准备复仇,苦于无门无路,多年来只能虚与委蛇。
此番皇上摆驾璇玑海,上隽没有接到同行的邀请,心中怨恨,于是暗插心腹于上颢军中,好在关键时刻作内应。
上家两兄弟自小不和是皇城中公开的秘密,徐中郎对此也有所了解,他向上隽毛遂自荐,表示自愿涉险,充当眼线,上隽想他多年来对自己俯首帖耳,便当真以为他忠心耿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未料徐中郎关键时刻倒戈相向,让他猝不及防,惨死刀下,真也算是大仇得报。
回到皇城后,上颢刚进城门,便毫无悬念地被打入了大牢,捆绑他的士兵一脸愁苦,他一边抽紧了绳子,一边结结巴巴地说道,“将……将军,您别怪我,这……这是上头的命令。”
白华帝自从得知上颢回城后,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虽然他密令上隽率兵迎接上颢,但没多久就后悔了。
毕竟,他无凭无据,万一误伤了国中猛将,损失才俊不说,若弄得军心涣散,朝臣离心可就得不偿失了。
好在上隽此次并没有成功,他不仅没有成功,还赔上了自己的一条命。
关于他的死因,归城大军众说纷纭,有些人实事求是,有些人心向上颢的则说什么上隽死于乱军之中,或者干脆回答不知道,没看见,于是左将军之死又将成为一个千古之谜。
每每念及此事,祖延帝就头痛欲裂,心绪紊乱,他实在想不明白当初到底是哪根筋不对了,竟然处心积虑地要坐上皇帝这个位置。
好在,偌大的皇城中,有一个地方能让他暂时避开这些缠人的纷扰,那就是七王爷的府邸。
七王爷的府邸坐落在一条横跨十六条巷子的宽阔大街边。
高耸的粉墙环护着一处素雅的寓所,四面门楼以垂花为缀,台阶下铺陈着一条弯曲的甬路,上头撒满了圆滑的石子,游廊曲折通幽,连接着零星散布的院落,从南到北横贯一条清光闪闪的水流,漫步于芳草之上,可闻身畔水珠叮咚,鸟雀脆鸣。
这座宅子的面积并不大,虽贵为王侯之家却还不及武将世家上氏府邸的一半大。不过,其中陈设布局却是清雅脱俗,明亮幽静,虽长年处于闹市,但只消步入其中,便顿感心清目明,霍然开朗,世间俗事再也不值一虑。
所谓大隐隐于市大约就是如此。
风柔日暖的午后,祖延帝驾临王府,府中侍从早早在梨花树下摆了软榻,设了宴,七王爷苏燃静静地坐在一张密织的藤条椅上,脸上带着和气的微笑。
这是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少年人,他穿着一身素色缎袍,束着明蓝腰带,一枚微瑕的玉佩垂落在洁白的衣衫上,苏氏一族中最为秀丽的皇子便是这七王爷了,他琼姿皎皎,大雅不群,宛如青莲谪仙,任何人见了都会不由自主地心生好感。
苏燃有一种亲切的魔力,当他微笑的时候,能令世间最狂妄的人心平气和,可惜这少年人自小病弱,大夫曾预言他活不过二十,不过如今他已经二十一了,虽然成天看上去病恹恹的,但好歹过了命中大劫。
花园中落英缤纷,矮几上泡着一壶六安瓜片,漂浮的茶叶形质俱丽,沁人心脾的香气从微启的壶盖里冒了出来,苏燃倾过身,为苏昂斟了一杯茶。
“这些日子,皇兄一定十分心烦,”苏燃将一条柔软的羊毛毯盖在膝上,他的手腕从雪白宽大的衣袖里探出,苍白的皮肤的底下隐隐现出青色的筋脉,“先是祭祀大典遇袭,再是璇玑诸岛进攻,可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此处堪比蓬莱仙境,勿以俗事相扰。”?
小说推荐
- 后宫胭脂杀
- 后宫胭脂杀作者:一笺清秋魔铁高推荐VIP2015-03-30完结总点击 147278 推荐票12161这是一个女人,如何跟一个皇帝白头到老的故事。她顶着旁人的身世入宫,是为了报家破人亡的仇。她以为这一生所有,不过是将仇人尽数送进阿鼻地狱。除此再无其它情愫。可很多事,却在时间流转中,横生枝节“云千雪,
- 最新章:第337章
- 胭脂
- 作者:亦舒第1章每个人都有母亲。没有母亲,就没有我们。我有母亲,自然,同时我亦是别人的母亲。许久许久之前,我已领悟到生命的奇妙,为了这个原因,我尊重我母亲,至于我爱母亲,那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我母亲与别人的母亲有点不一样。她很年轻。通常来说,一个三十四岁的中年妇人的母亲,应该穿着灰色丝旗袍,梳个髻,
- 最新章:第34章
- 胭脂扣
- 作者:李碧华一“先生”我的目光自报纸上的三十名所谓“佳丽”的色相往上移,见到一名二十一二岁的女子。她全部秀发以喱膏蜡向后方,直直的,万分帖服。额前洒下伶仃几根刘海,像直刺到眼睛去。真时髦。还穿一件浅粉红色宽身旗袍,小鸡翼袖,领口、袖口、襟上绲了紫跟桃红双绲条。因见不到她的脚,不知穿什么鞋。一时间,以
- 最新章:第20章
- 毒胭脂
- 《毒胭脂》作者:当当2008[毒胭脂 当当2008 著/书籍介绍 民国时期,小桃红胭脂坊的惊黛在意外中救下风流倜傥的国军少帅燕又良,互生爱慕,而惊黛却掩藏了自己容貌的秘密 哪知天妒良缘,惊黛险遭暗算,待逃过一劫,却又陷入上海黑帮与日本人之间的斗争 这是乱世中的才子与佳人,最终是相牵一生,还是相看无缘
- 最新章:第57章
- 胭脂缘
- 《胭脂缘》作者:端木勤勤正文前言明朝年间,正值东厂、西厂、锦衣卫正各为其主,横行霸道。东厂首领丘聚,西厂首党谷大用,锦衣卫指挥史石文义,皆刘瑾死党,以致厂、卫合势,特务遍天下,并创立重刑,令官吏军民谈虎色变,人们视宦官如虎狼。似乎除了皇帝暂时不杀外,什么事都难不到他们,跟他们作对,只有死路一条 其时
- 最新章:第60章
- 胭脂惑
- http.cc】作者:夏阳白【文案(全本)本文原名《离歌,他是二世为人暗夜门的门主,只想享乐一世,偏遇着似曾相识的她,处处陷她于不义,却又一次一次把她拉回自己的身边。天下掉馅饼的事,她从没想过,只是命运总不济,同样是人质却受尽挤兑、有了恋人转眼成了别人的夫君、莫名其妙没了清白、还得给个窝囊的男人当妾
- 最新章:第334章
- 胭脂记
- 作者:沈五残酷游戏(一)辟邪跳上唐胭趴着的柜台,喵的一声长调,叫醒了因长时间趴在玻璃柜台上睡觉而流出一滩口水的唐胭,口水沿着唐胭面颊滴落下来,唐胭迷蒙的看着辟邪。首先,辟邪不是真正的辟邪,而是一直折耳猫,此猫有着清纯无辜的眼神,导致唐胭忍耐不了心灵深处的悸动买了下来,然后被唐脂恶骂一个月,并惩罚唐胭
- 最新章:第68章
- 胭脂债
- 《胭脂债》作者:一度君华江清流“薄野老贼,今日我便杀了你给我爷爷报仇”薄野景行“啧,都说了我没杀你爷爷,好吧就算是我弄死的,我赔你一个不就行了”江清流“怎么赔”薄野景行“唔…要不老夫就吃点亏,纡尊降贵给你当爷爷算了。你觉得呢”江清流“我觉得人不能无耻到这种地步”入V公告:由于本文作者一度君华好色贪财
- 最新章:第74章
- 胭脂结
- 作品:胭脂结 作者:天平 内容简介 那个自愿步入囚笼的女子,她披发跣足而坐,紧闭双眼,摒弃了所有的目光 作者简介 正文 序 颤动的睫毛前一片火烧似的光,额角、腋下、背心、胸口,仿佛有无穷无尽的汗滴,正一颗颗地渗透了衣裳,渗透了身下的被褥。似乎有个被汗水织成的罩子,如湿透的毛毯一般潮重,紧紧地自头捂到
- 最新章:第2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