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客》第18章


曾渔苦笑道:“弟时乖运蹇啊,不怨科场不公,只想争一个补考的机会,就怕没这个机会。”
郑轼先不忙下棋,将手里的棋子放回棋盒,说道:“是很难争取,但你还是可以争取一下的,有吕翰林的荐书,而且你有才名,去年在白鹿洞书院,黄提学应该听说过你的名字。”
话锋一转,郑轼问:“九鲤,你既要赶去袁州补考,难道带着令堂和幼妹一起上路?”
曾渔道:“我原本打算让家慈和小妹在上饶的姐姐家寄住三个月,但打了蒋元瑞和谢子丹后,家慈留在上饶恐受连累,就只好一起上路了。”
郑轼道:“九鲤为何没想到我?”
“三痴兄说什么?”曾渔一时没明白郑轼的意思。
郑轼道:“九鲤你应知道我也是寡母在堂,你只管去袁州,令慈和小妹就在寒舍住着,无论住多少时日都无妨,我家境虽平平,却也有薄田数十亩,家里添几口人吃饭不至于为难。”
曾渔心中一喜,如果母亲和妞妞到郑家暂住几个月那当然比随他千里奔波好,行路难,舟车劳顿,又是盛夏暑天,若母亲或者妞妞在路上生起病来那可真就苦也——
郑轼又道:“拙荆颇贤,若非如此我也不会贸然邀令堂和令妹去长住。”
曾渔喜道:“多谢三痴兄,待弟向家慈禀明。”
郑轼道:“好,你现在就去说,令堂若不心安,可以先到寒舍做客几日,看看与我母亲和拙荆相处融洽否,我是认为绝无问题的,家母和拙荆都极好相处。”
曾渔便去隔壁客房叩门,是妞妞来开门,“嘘”的一声道:“哥哥,轻声些,阿娘睡下了——”
“鱼儿吗?”曾母周氏在床上开声说话。
妞妞冲曾渔吐吐舌头:“原来阿娘并没有睡着呀。”
妞妞原本剃光的脑壳现在已经长出半寸长的发茬了,两个抓髻留着的头发这时披散着,发梢垂至腰背晃呀晃的很可爱——
曾渔道:“妞妞怎么还不睡?”
妞妞道:“正要睡呢,哥哥不是说睡在三痴兄那里吗,怎么回来了?”
曾渔进房回身把门掩上,说道:“哥哥有事要和阿娘说。”
妞妞小声问:“哥哥,隔壁的那个三痴兄为什么叫三痴兄,他很呆吗?”
永丰土话里的痴和呆没有区别,痴就是呆,呆子的意思,妞妞听曾渔称呼郑轼为三痴兄,三痴那是呆上加呆再加呆,妞妞很好奇,早就想问了——
曾渔笑着伸手揉了揉妞妞的脑袋,说道:“赶紧睡觉去,明天哥哥再告诉你。”
妞妞道:“又要明天呀。”说着看看曾渔的脖子,心想:“现在离石田好远了吧,我要问问哥哥,可不可以把树枝划伤哥哥脖子的事告诉阿娘了呢?”
这时,妞妞听哥哥和阿娘在说寄住到那个三痴兄家里的事,她也就竖起耳朵听,听说郑轼有个女儿,赶忙问:“哥哥,三痴兄的女儿几岁了呢?”
曾渔道:“比你小两岁吧,到了郑家你可以和她一起玩耍。”
妞妞很期待有小伙伴和她一起游戏玩耍呢。
曾母周氏答应去贵溪郑家做客,如果合适那就在郑家住上两个月等曾渔补考回来再作打算。
郑轼听了曾渔的回话,喜道:“那明日我们一早去游鹅湖书院,午前坐船出发,天黑时就能到达贵溪鹰潭坊,寒舍离江岸很近,不过百余步。”
虽说明日要早起去游鹅湖书院,郑轼却还要拉着曾渔把那局棋下完,曾渔只好打起精神,把郑轼白棋的一条三十余子的大龙杀死才算完事,郑轼扼腕不已,觉得输得可惜,若不是时辰实在不早了,他真想拽着曾渔再下一局。
二人抵足而眠,曾渔行八段锦导引法时还听到郑轼在长吁短叹,对某一手棋懊恼不已,自言自语说若那手棋挪个地方,那他就赢了,棋差一路,满盘皆输,可惜呀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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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千古文人侠客梦() 
次日一早,郑轼把店伙计毛小二叫过来询问,方知鹅湖书院距离河口镇埠口有三十多里路,去游玩的话往返要一天,曾渔道:“三痴兄,时间仓促游玩也难尽兴,不如等我从袁州归来再与兄同游鹅湖,如何?”
郑轼也觉得让曾渔母亲和小妹留在客栈一整天不大妥,便道:“那就下次再来吧,反正也不远,等你从袁州回来,我还要领你游贵溪的丹崖碧水,那边风景颇堪赏玩,在龙虎山上清宫我还有个方外之交,那道士是个妙人,写得一笔好字,诗也能吟几首,上回我把你的诗笺给他看,他大赞,直夸你字好、诗更佳,嘱我有机缘引你去与他相见。”
在四海居客栈用了早饭,伙计毛小二已经代为雇好了一条航船,这船是毛小二姐夫的船,毛小二为姐夫揽到了生意,又得了郑轼和曾渔的十文赏钱,很是愉快,帮着四喜把行李搬上驴背,热情相送,请两位公子下次来河口还住他们四海居。
航船离了铅山河口往贵溪而去,江面宽阔,水流浩大,因为水比较深,行船已不用竹篙,改用橹,摇橹的声音“嘎吱嘎吱”,妞妞趴在舷窗看江上往来的大船,很是新鲜,这边的船明显比家乡石田那边的船大,有的船还张着帆,划桨的船工也多,很有气势的样子——
每当有大船超过去或者交错而过,妞妞就会问曾渔:“哥哥这条大船是去哪里的,船上装着什么货物呢?”
曾渔正与郑轼在下棋,郑轼棋瘾极大,这长途行舟岂能不下棋,听到妞妞问,曾渔就随便说个信江沿岸或者鄱阳湖边上的地名,妞妞都信以为真,可有一回妞妞注意到曾渔回答时连头都没抬根本没看那条从船窗外驶过的船,就噘着小嘴说哥哥骗人,曾渔赶紧探头看了看那船,改口说:“哦,原来船上装的是酱油,这船走得远,去杭州的。”
郑轼在一边笑,逗妞妞道:“问问你哥,怎么就知道是酱油而不是茶油?”
曾渔一本正经道:“那船经过时,风里就带着一种酱油香啊,妞妞没嗅到吗?”
妞妞抽动着鼻翼道:“好象是有酱油香,真的是酱油哎,这么一大船酱油,那要吃到几时!”
曾渔、郑轼还有曾母周氏几个人都笑,郑轼就说杭州那边人喜欢喝酱油,当酒喝,妞妞信了,张着嘴,非常惊讶。
小女孩妞妞容易与人亲近,只要谁对她和气一些,她就话多,在船上没多一会,就和郑轼相熟了,指着岸上景物向郑轼询问,郑轼很有耐心地回答。
曾母周氏含笑道:“郑公子莫要睬她,她话多,什么都喜欢问,小孩子烦人。”
郑轼笑道:“曾伯母,晚辈也育有一女,今年五岁,顽皮犹胜男童,哪有妞妞乖巧,你们很快就会见到了。”
妞妞很期待见到郑轼那个调皮的女儿,又是一连串的问题,正在下棋的郑轼都是笑呵呵回答,丝毫没显得不耐烦,郑轼很喜欢小孩子。
铅山河口到贵溪鹰潭坊水路一百八十多里,顺流而下也得四个时辰,午后,曾渔取出吕翰林送的悟峰云雾茶与郑轼品尝,这种茶叶形似莲子心,锋芽挺秀,色泽翠绿油润,开汤后香气扑鼻,郑轼品了两口赞道:“好茶,鲜爽甘醇,不比苏浙名茶逊色,只可惜声名不扬。”
曾渔道:“那是因为没有名士高人宣扬它,陆羽在上饶时还没有这种悟峰云雾茶,不然写入他的茶经,这种茶价就远不会是现在这般低廉了。”
二人品茶闲话,郑轼又问起曾渔武艺之事,要向曾渔请教,曾渔摇头笑道:“弟要做风水先生行走江湖,所以要学几招散手防身,三痴兄学来做什么?”
郑轼道:“千古文人侠客梦,愚兄自幼就向往那种来去如风雨、神出鬼没、快意恩仇、豪爽仗义的侠客境界,就不知道是不是真有,近来听到一则奇闻,掌锦衣卫的太子太傅陆炳,竟有盗贼夜入其豪宅,取金银珠宝而去,陆炳亲眼所见,屏气蹑足不敢出一声,到了第二天,陆炳把昨夜当值的巡城御史唤来,严词训斥,勒令这个御史与五城兵马司三日内破案,岂料当夜,那大盗又潜入陆炳卧室,揪着陆炳说我要杀汝易如反掌,陆炳吓得魂不附体,伏地求饶,那大盗冷笑一声,倏忽而去,不之所之,陆炳不敢再追查了,此事不了了之——九鲤,你说这世间有没有如空空儿、精精儿这样身手的奇侠,连陆炳那样权势熏天的人物也对其无可奈何?”
曾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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