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客》第17章


却落榜了,情绪低落可想而知,郑轼很想安慰一下好友。
当日下午,广信府四十二名新进学的生员齐聚三江码头,恭送黄提学前往抚州主持院试,郑轼便向永丰县生员蒋元瑞打听曾渔的情况,蒋元瑞语带讥讽地把曾渔的家境和曾渔二十岁前要进学的誓言告知郑轼,引以为笑谈——
郑轼当即决定前往永丰石田邀请曾渔到他贵溪家中作客,以便好友排遣落榜的苦闷,四月二十六日傍晚他来到石田找到大樟树下曾氏两堂屋,曾渔的那个兄长无精打采地告诉他说曾渔已经离开石田去府城了,郑轼见曾筌待客冷淡,赶紧就告辞了,回到府城待了半日,未打听到曾渔的消息,便收拾行装上船,他也要赶回贵溪县学报到——
郑轼好游,船到铅山河口已是夜里二鼓时分,他带着仆人来福弃舟登岸,准备在河口歇一宿,明日一早去游鹅湖书院,鹅湖书院是心学发源地,作为王阳明心学的崇拜者,郑轼当然要去一游——
这号称八省码头的河口民众真是好客,郑轼一上岸就被一个颇有姿色的妇人拽住了,定要郑轼去她的酒家住宿,郑轼这人脸皮薄心肠软,妇人如此热情,却之不恭,主仆二人就跟着这妇人走了,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曾渔,曾渔的母亲和幼妹也在,郑轼赶紧执后辈礼向曾母周氏问安……
那个热情揽客的娇俏妇人见郑轼与曾渔一家说个没完没了,忍不住出声提醒道:“郑公子,夜深了,赶紧去客栈吧,小妇人可是等公子很久了。”
曾渔心道:“三痴兄若跟了这妇人去,钱财被讹诈了不说,只怕还要挨顿打——挨打应该不会了,三痴兄现在是秀才功名。”说道:“三痴兄也住这四海居吧,我们剔灯长谈。”
曾渔这边话音未落,那娇俏妇人声音突然拔高到半空上去:“你这人好不晓事,奴家等了半夜才揽到这个客人,你却轻飘飘一句话让他也住这里,让奴家喝西北风去吗!”
见郑轼眉头皱起脸有不悦之色,这妇人嗓门又陡然低下去:“小妇人可是在码头等了半夜了,可怜小妇人一双小脚现在是酸痛难当,若揽不到一个客人回去,少不了要挨打、受饿——”,声音是娇娇怯怯、模样是楚楚可怜。
自号三痴道人的郑轼顿觉过意不去,他有没注意到四海居的伙计在门边看热闹捂嘴偷笑,他问曾渔:“九鲤,不如你与令堂、小栈去住,这妇人栈雅致得紧,离此也不远。”
还没等曾渔开口,四海居那个看热闹的伙计不依了,叫道:“这位曾公子一家已经在我们四海居定好了客房。”说着过来帮四喜搬书箧,压低声音对曾渔道:“曾公子,这妇人是设局讹人钱财的,让你这朋友莫要上当栈——”
那妇人见这个店伙计在曾渔耳边嘀咕嘀咕,料想是在说她的坏话拆她的台,两手叉腰尖声道:“毛小二,大家都是邻里乡亲,抬头不见低头见,你莫要砸人饭碗,奴家若做不成生意,明朝我一家老小七八口就全到这店里讨饭吃。”
那叫毛小二的店伙计赶忙道:“我自问曾公子要不要备水沐浴,谁耐烦管你的事,曾公子、曾奶奶,时辰不早了,进客房歇息去吧。”
那妇人就撒娇弄痴拽着郑轼走,郑轼明显吃不消妇人这一套,对曾渔道:“九鲤,那我明日一早来寻你,我们一道去游鹅湖书院。”便要跟着这妇人去——
曾渔拦住那妇人道:“你知道这位郑公子是谁?”
妇人道:“住店客官嘛,远来都是客,小妇人定会竭诚款待。”
曾渔笑道:“你莫要白费心机和气力,这位郑公子是贵溪县学的秀才,若闹出什么纠纷要上公堂,总是秀才有理,你可明白?”
那妇人一听这个郑轼是秀才,衣巾不象啊,秀才的方巾遥浪窕崛喜怀隼矗庑赵氖樯腔H说陌桑夏锬训朗窍糯蟮模拇揭∩嗪辶酥i肟饫铮刺i歉鎏舻5慕∑汀班类馈焙┬Φ溃骸拔壹疑僖夹悴趴剂耸哪辏饣乜荚诘谒氖腿≡谧詈笠幻迷似。畹阌忠浒瘢类类馈!庇质且徽蠛┬Α?br />
妇人善能察言观色,这姓曾的书生或有虚言,但郑轼的这个憨仆不象是会说假话的,当下二话不说,捏起裙角就走,三痴道人郑轼还莫名其妙,叫道:“你这妇人怎么就走了!”
妇人头也不回,很快消失在街角灯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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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敲棋丁丁() 
曾渔笑道:“三痴兄没听说过紥火囤、美人局吗?先前在码头上这妇人就来歪缠我,见我有老母幼妹,不便讹诈,转头就找到了三痴兄,哈哈。”
四海居伙计毛小二见那妇人走得没影了,这才直言道:“那妇人是我们这里顶顶有名的无赖刘孔的老婆,专门讹诈外乡人,郑公子若跟了她去,少不了要设个局让你钻,然后刘孔和几个无赖就凶神恶煞说你勾引他老婆,夺你财物,打你出门。”
郑轼诧异道:“竟有这等事,没有王法了吗,官府也不管?”
伙计毛小二就笑,心道:“这是个不明世情的痴秀才,难怪曾公子叫他三痴。”
曾渔笑道:“或许三痴兄能坐怀不乱,那无赖无隙可乘也是枉然。”
伙计毛小二笑道:“那刘孔也只敢欺负平头百姓,郑公子是秀才相公,就是勾搭了他老婆谅他也不敢放个屁。”
郑轼笑骂道:“胡说八道,岂有此理!赶紧去给我安排一间客房,与曾公子相邻的最好。”
毛小二连声答应着,麻利地去了。
……
一张松木方桌,一盏竹架子油灯,敲棋声丁丁,曾渔和郑轼在纹枰对弈,郑轼是棋痴,来府城赶考也要带上棋具,他与曾渔去年在庐山白鹿洞书院起先就是因为围棋而订交,遂成莫逆。
郑轼的棋艺实在不高明,以前就下不过曾渔,现在呢,更下不过了,然而棋艺劣的人往往棋瘾大,郑轼就是,在这河口逆旅喜遇曾渔,少不了要对弈两局。
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下棋,郑轼问道:“九鲤,你家中出了何事,为何带了令堂令妹到这里来?九鲤,你我挚友,莫要见外,你若有难处尽管说,或许我能帮帮你。”郑轼见曾渔谈笑如常,并没有因为落榜而抑郁沮丧,但在广信府城为何不辞而别、又为何拖老携小离开石田,作为好友当然是他要关心的——
曾渔感着郑轼真诚的友情,以前的曾渔固然恃才自傲不懂人情世故遭到蒋元瑞、谢子丹辈的忌恨,但也交到了郑轼这样的好朋友,当下曾渔将自身家世、离家原因说了,求吕翰林荐书想争取补考、安民门外打了蒋、谢二人的事都一一道来,没有隐瞒。
“好。”郑轼将一颗白子重重敲在棋盘上,拍手大笑道:“打得好,打得好,谢子丹我不认识,那蒋元瑞面目就可憎,那日说起你——”转过话题道:“九鲤你竟会武艺,实在出乎我的意料,能飞檐走壁否?一人能打几个?”
曾渔失笑:“三痴兄,你唐传奇看多了吧,还飞檐走壁哪,我的身手只够打两个村汉。”
郑轼对曾渔会武艺极感兴味,道:“这事等下再说,九鲤,既有补考的机会那就一定要争取,你的八股文比我写得好,这不是我矫情,事实如此,我郑轼不是那种轻易肯下于人的,但你为什么就不中呢?我与你说,前日我与这次取中的生员一起到三江码头恭送提学宗师去抚州,听到有人说这个黄宗师因年老多病,聘了两个幕友帮他一起阅卷,这两个幕友不过是秀才功名,看文章的眼光只怕不甚高明,九鲤你的八股文恣肆宏通,但在那拘谨的老秀才看来却不可取,所以我认为你极有可能是屈在黄宗师的幕友之手了。”
嘉靖朝以来,主考官聘请幕友师爷帮着一起阅卷已是司空见惯,因为考生越来越多,比如这次广信府院试就有一千五百多名童生参加,每名考生一篇经题、一篇四书题,每篇四百字左右,总计就不下一百二十万字,要在十天内完全成评卷录取,其辛苦可想而知,明初的官员还比较勤勉,正德以后就懒了,幕僚、师爷开始出现,江西提学副使黄国卿年已半百,体弱多病,请两个幕友帮着阅卷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曾渔苦笑道:“弟时乖运蹇啊,不怨科场不公,只想争一个补考的机会,就怕没这个机会。”
郑轼先不忙下棋,将手里的棋子放回棋盒,说道:“是很难争取,但你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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