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爱(采采)》第9章


顾嘉言早就习惯我早晨间歇性的抽风,根本就不理会我。
他站在厨房,扬声向我的位置问了一句:“喝牛奶还是果汁?”
我没有穿拖鞋,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咬着牙刷往外走,口腔里还有丰盈的泡沫,嘟囔着喊了一句,“为什么老是二选一,我想喝咖啡。”
顾嘉言这才看到我这副不修边幅的样子,皱眉警告道,“沈微微——”
他根本不用继续说下去,我立刻举手投降,“好了啦,我知道规矩——在你家不能打赤脚,刷牙不要离开洗手间,扎好头发才能坐在餐桌前面。”
顾嘉言无可奈何的摇摇头,转身打开咖啡机,把球状咖啡粉放进去。
我又重复一遍,抗议道,“我又不是大□□,以后能不能不要像教训它的口吻一样叫我。”
大□□十分狗腿的亦步亦趋跟在顾嘉言身边,用乞食的目光含情脉脉的看着他,根本就顾不上理会我。
我恶作剧心大起,咬着牙刷悄没声息的踮着脚蹭到他身后,搓了搓双手咯吱上他的腋下,试图偷袭他。顾嘉言被我吓了一跳,动作迅速的转身固定着我的手臂抱着我的肩膀,我的整个人都窝在他的怀里,能感觉到他左胸腔比平时缓慢低沉的心跳略微加速的砰砰声。
他的喘息声有些粗重,他说:“微微,别闹。”
大□□在一旁凑热闹的叫了两声。
这时,门口传来密码锁咔嚓的声音,我抬起头就看到姑姑挽着手包一脸愠色的站在那里。
☆、歧路亡羊(1)
1。失控。
姑姑的名字叫做沈秋岚。
出自岑参的绝句——残云收夏暑,新雨带秋岚。
人如其名。
姑姑的性格就如初秋薄雾一样,既敏感又脆弱。她没有受过太多挫折,年轻时候曾经在市国税局领闲职,也根本没有事业上的野心。姑父去世之后,她就办了病退,一直在家休养。这几年她唯一热衷做的事就是帮顾嘉言物色对象。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砖红色的獭兔毛的皮草,头发松松的挽着髻垂在肩头,拎着一个白色的羊皮滚筒手袋。没有化妆,眼角虽然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但是气质依旧温婉——
如果,她不开口的话。
我至今仍旧对年初那场家庭聚会的争吵心有余悸,看到她连忙收敛着垂下了手臂,笑着打招呼问道:“姑姑,你这么早就过来了,吃过饭了吗?”
她没有回答我。
我右手握着牙刷,悻悻准备回到卫生间把未完成的洗漱活动进行完毕。
姑姑仍旧站在原地没有动,气焰尖刻冷漠的向着顾嘉言,开口就是一连串的兴师问罪,“你昨天为什么又提前离开了联谊会?你知道妈妈费了多大力气才说动何部长,让他的女儿抽时间跟你见个面吗?我不指望你能在结束之后送她回家,但是你竟然一声不吭的跑掉,你这样做,让妈妈以后怎么再见那些老朋友。”
顾嘉言有些疲倦,他倚靠在吧台前面,无奈低声解释了一句,“我走得时候跟他们打过招呼,可能因为包房里太吵了,所以……”
他的话音未落,就被姑姑厉声打断,“你总是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跟我作对,我做这些事是为了谁?妈妈难道会害你吗?你是不是觉得你爸爸走得早,我就管不了你了。”
姑姑话锋一转,又说,“我们孤儿寡母,走到今天有多不容易,你如果再这样伤我的心,我还不如早点去见你爸爸,一了百了。”
她的眼圈不由自主的红了,尾音都有些哽咽——
又是这样,每次都是从怒火咆哮到哀兵策略。
顾嘉言连忙走过去,扶着她的肩膀安慰道,“对不起,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我也趁机往前走了几步,想直接越过客厅走进卫生间躲开这场风暴的中心。走过姑姑身边的时候,她突然挣脱了顾嘉言的扶持,三步并作两步的站在我面前。
我抬眼看她——
姑姑的眼睛很漂亮,是那种非常古典的杏核眼,此刻却像瞪着仇人一样看着我。我知道自己口腔边上还有未擦干净的牙膏沫,所以不好意思的笑了下,讨好似的说了一句,“姑姑,你别生气了,我哥他也不是故意的。”
我以为那些严苛和愤恨都是我的错觉。
我以为下一秒她就会恢复成平时那个信基督教的温柔脆弱的姑姑。
但是,并不是。
她突然扬起手用了很大的力气扇了我一个耳光。
她的动作很快,又非常突然。
我根本就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她的戒指刚好刮在我的耳廓附近,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我的左耳嗡得一声就没了知觉,偏过头木着半边脸愣在当下,不知该作何反应。
顾嘉言着急过来查看我的情况,途中不小心磕到了一把椅子。安静的客厅内立刻响起一阵七零八乱的巨响,大□□呜呜的围着我转了两圈。
我的脑子有些混乱懵知,很多事都没有理清头绪,又陷入无尽的冗杂之中。其实,我大致知道她为什么会打我,她在心底把顾嘉言一直不肯结婚的罪责归咎于我。
但是,此刻我却什么都不能辩白,就像姑姑什么都没有指责一样。
因为,我们都知道,许多事情——
如果真的说出口,就真的太难堪了。
我一直小心翼翼的维持的跟姑姑关系的平衡点就此土崩瓦解。今天之后,我不可能再像之前一样跟顾嘉言毫无芥蒂的相处。或许,这也是我心智成长过程中应该付出的代价,此刻呼天抢地怨愤相对的争执孰对孰错,除了让彼此更加难堪,几乎没有更多的意义。
顾嘉言疾步走到我身边。
他的脸色相当难看,寒冰似的清俊面庞铁青中有些惨白,微抿着的唇瓣几乎是毫无血色,他用手指轻轻碰了我的脸颊,皱眉低声问:“你怎么样?”
我胸口一窒,下意识的用手捂着脸摇摇头,没有吭声。
顾嘉言无力的垂下了手,喉咙干涩的咳了两声,无法再说出任何安慰的话。
生活逼迫你成长的速度比起你的心理需求来势永远要更凶猛。
我竟然还能向他努力扯出一个笑容,胡乱找借口道,“我上午还要去设计院加班,时间来不及了,我先走了。”
顾嘉言在我身后叫了一句,“微微——”
我没有理会他,也不再看姑姑。
我拿起门旁挂着的外套和包落荒而逃。我甚至没有来得及去洗手间漱口,口腔里唾液溶解的牙膏混合成相当苦涩的味道,让我忍不住出了电梯就趴在路边的花坛干呕了几口。我心中其实十分清楚,姑姑理所当然的认同的那些事实都是错的,却不能做出任何辩白。
我的心城已经造就刀枪不入的铜墙铁壁,如今能做的也只有七个字而已——
打落牙齿和血吞。
好在,在这个偌大的城市,我还有自己的地盘不高兴。
我出门的时候只想着赶紧离开那个令人窒息的尴尬氛围,所以直接在家居服外面罩了外套,仍旧穿着拖鞋。
已经是深秋时节,当真冷了许多。
我哆哆嗦嗦地出了轻轨站台,天空又好像跟我作对似的飘起濛濛的细雨。我还没来得及吃早饭,此刻浑身都冷透了。冰凉的脚走在大街上,竟然会有落泪的冲动。我以为自己早已练就了一身刀枪不入的化身大法,但是面难以应付的现实状况,难免有时也会拖出咸湿的泪水伤感一把。
我狼狈不堪的把外套的帽子罩在头发上抱着肩膀顺着非机动车道往小区门口跑。
陆子煜在背后叫我——
微微。
我回头就看到他正坐在驾驶位落下车窗。他开一台银灰色的流线型新款车,穿一件墨绿色的大衣,黑色的喀什米尔开衫里是一件灰蓝相间的小格子衬衣,漂亮的眼角有可疑的熬夜疲倦造成的红色血丝,不浓不淡的眉毛沾染着两汪墨翠色,山水温柔。
他缓缓滑行把车子停在我身边,又说一句——
微微,上车,我载你进去。
我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
我跟他之间已经解释清楚,不再期待有任何现实之外的剧情,如今反而能坦然相对。
陆子煜把车载空调的暖风开到最大,黑白分明的眼眸里全是关切的打量神色,他很敏锐的捕捉到我不安的情绪,但是斟酌片刻才问,“怎么,哭过了?”
我嘴硬的否认,“才没有呢,你的眼睛那么红,才像是哭过。”
陆子煜笑笑,不跟我计较,解释道:“我昨晚在设计院通宵画图稿,有点累了。”
我大惊小怪的叫道,“你是天才,又这么努力,我们这些普通人就更只有高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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