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爱(采采)》第8章


他又说:“心有灵犀一点通,子煜有福气啊。”
陆子煜赞许的看我一眼,他的肤色十分白皙,粗棒针的白色毛衣领口翻出蓝色衬衣的领子,愈发衬得那一张俊雅无双的脸毫无瑕疵,他的眼梢眉角本就略微上挑,如今勾着半边唇角笑起来,勾魂夺魄。
我心中微微一动,有些失神。
其实,我也是刚刚才想通,猜测他今天来拜访玉生烟必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此行的目的除了要设计孙一白借他的嘴巴向我证明一些事情之外,应该还有别的打算,所以才故意在牌桌上放水试图哄老先生高兴。
这时,孙一白从鼻子中哼了一声,嘟囔着冷嘲热讽道:“什么女朋友?您老糊涂了吧,这是什么时候的老黄历,他俩都分开多少年了。”
我正在摞牌的动作顿时一僵。
孙一白说过就真的后悔了,懊恼的鼻子眼睛都皱在了一起,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咬牙切齿地低着头把上好岫玉料制的麻将牌摔得啪啪响,半天都没再吭声。
陆子煜没有料到他竟然脱口而出这样一句,也不愿意开口圆场,静静的坐在那里。又或者他本来的目的就是想告诉我这些事情,但是他心里又很清楚,我是不会轻易相信这样类似天方夜谭的狗血剧情的,只好借助第三方来不断佐证。
我们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于是,气氛顺利的走向了尴尬的巅峰,一去不返。
晚色沉沉,雨声寂寞,夜寒初冻云头。
孙一白受不了这样不上不下的气氛,耍无赖找借口提前离开,临走之前还意味深长的用目光剜了陆子煜好几眼,不忘嘱咐我早些回去。
玉生烟老先生遵循的养生之道是过午不食,自然不会留我们用晚饭。
我们去附近的老街区吃火锅,店里氛围依旧是沸反盈天的热闹。
我和陆子煜面对面坐在靠窗的位子,古朴的四方桌中间是圆形的鸳鸯锅——
一边是浮着红彤彤辣椒和花椒的辣油,一边是乳白色飘着山菌枸杞的清汤。牛羊肉都切成片,卷在土陶制的宽大盘子里。青翠碧绿的莴笋尖,雪白的整颗小芋头,毛肚鸭肠,鱼片虾滑,一桌丰盛无比的筵席。
愈热闹愈清冷。
我们枯坐成这样沸腾喧嚣的人间烟火背景之上两个安静的剪影。
我的状态略微有点萎靡不振。
不知为何,我的潜意识里十分抗拒对有关陆子煜过去的回想,我始终认为,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无论痛苦还是欢乐,回首只是徒添怅然。
人生无处不狗血。
我做梦也不会想到,我竟然真的跟陆子煜有过一段过去,而那段过去已经深埋在逝去的旧时光之中。但是如今,他是我名义上的舅舅,不可能再有任何现实之外的剧情了。
我至今依旧能清楚记得我成长过程中的一切欢乐、苦痛、迷惑、怅惘、感动的事情,我确实没有记忆断层,却忘掉了所有跟陆子煜有关的事情。
我记得全世界,却唯独忘记了他。
店里暖和,陆子煜脱了外套,依旧是极其温和笃定的样子。
他面色如常,用公筷夹起一块雪白的鱼片涮入红汤,又略微抬手拿起旁边的木勺盛了一碗香菌汤递到我手边,我低头看到他毛衣袖口露出一截皓白如玉的手腕,听见他对我说:“天气冷,先喝点热汤暖暖。”
我接了过来,突然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我不想再记起关于你的事情了。”
陆子煜怔愣片刻,抿着的唇弧度迤逦。
他有他的骄傲,紧绷的身体像一座棱角分明的俊美雕塑,靠在椅背上静默着等我继续。
我又接着说:“你一直在暗示我们曾经有的过去。但是,我觉得现在的生活状态很好,也一直在我哥的安排下相亲。顾嘉言——你知道他的,我想,用不了多长时间,我就能遇到一个各方面条件都适合的人,然后步入人生的新阶段。”
过往种种,如浮云散。
不管年轻时爱得有多轰轰烈烈,最后还是得嫁给另一个人。那些风花雪月的故事最终以悲剧收场,生活到头来还是要一样一样地要落实到柴米油盐一地鸡毛的琐事上。
一直以来,我的家庭生活都是一本欲说还休的烂帐。
而陆子煜,只凭他现在跟我的继母是姐弟关系,这一点就已经彻底绝了我们的退路。
我的语速很慢,一字一句说的很清晰,就好像这样的一段话已经被我反复在心中排练过许多遍。陆子煜似乎没有料到我的态度如此坚决,长出一口气,倦色浓重地说:“微微,你这样对我不公平。”
我十分平静,淡漠了垂了眼眸。
我说:“这世间本来就没有所谓的公平,何况——是最无章可循的感情之事。”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这么狠下决心。
此刻的我,又想起陆子煜站在东京建筑大赏的领奖台上,他年少得志,意气风发,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消极的情绪。他语气骄傲得向全世界宣布,他要重新找回遗失在旧时光深处的初爱。我记得所有的事,明亮的,灰暗的,或悲或喜,甚至那些我努力想要忘却鸡毛蒜皮的琐碎争吵场景都清清楚楚的镌刻在我的脑海——
却独独忘记了他。
我已经不再想要记起来。
张爱玲在《十八春》的结尾写曼桢对沈世钧说,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我们都知道这是真话。
我乘轻轨回到顾嘉言的住处,这是一种很唯心主义的依赖。
这样的日子,我不想回到我的地方。
我们通过电话,他多有避讳,只安排我路上注意安全。他说他应该会很晚才能结束,让我不要等他回去早点休息。我猜测他应该是在参加一个联谊会,电话那头是一个噪杂无比的KTV歌房门外,隔着包间门和电话线都能想象得到那样的刻意的喧哗气氛。
顾嘉言偏爱安静,如非迫不得已,从来不愿意出现在这样的场合。
我有时候实在理解不了姑姑的所作所为——
她比谁都清楚顾嘉言的身体状况,却一次又一次的给他找不痛快,永远打着爱的名义做着伤害他们之间感情的事情。
顾嘉言跟我说,在亲情的事情上,对与错都不重要,他能体谅姑姑的偏执。
我一个人窝在客厅宽大软浮的沙发中,大□□趴在我脚边的长绒地毯上,快乐的打着呼噜。我从顾嘉言摆在两侧木制架子最显眼位置的黑色盒带中抽出一张,看电影——《浮生所爱》,这是一部美国老电影。
无名导演的无名之作。
讲述了一个生长在洛杉矶的女子,每次来到纽约经过帝国大厦时,总会莫名其妙的无端哭泣,并且异事迭起。
后来,她去看了心理医师,通过催眠治疗,终于找到整个事件的根源——
十年之前,她的男友战死在波斯湾。在那之前,他们曾经约定,如果有朝一日二人失散,帝国大厦就是他们约定重逢的地方,在这三千五百多天里,她的生活颠沛流离,漂泊多个国家,经历车祸、失忆、结婚、生子,她连自己的名字都不再记得。
但医生说,在她的潜意识里,仍期待着有一天能与他重逢,并且希冀自己依然年轻而美丽。
因为曾经爱过,她无法戒掉那份附骨之毒。
为了那份遗失在爱和恨时光的爱情,如此而已。
多么可怕而顽固的记忆。
一夜伶仃。
梦里不知身是客。
我醒来的时候又是一阵怅惘与诧异,我昨天晚上在沙发中裹着毯子睡得浑浑噩噩,但是现在已经躺在温暖柔软的床铺之中。房间外面的空气中漂浮着类似单枞茶的香气,迂回在其中,忽然觉得恍若隔世。
温吞的日子,思绪都停滞。
我抓着头发从房间里慢腾腾的走出来——
顾嘉言穿一件白色T恤,深灰色的宽松运动裤,正在餐桌前面摆碗筷,动静之间就是一幅写意的水墨画。
空气中弥漫着刚烤好的土司的麦香味。
我蹭了蹭鼻尖,感觉整个人都重新活过来了,我伸着懒腰叫道:“好香啊!”
这世间总有那样一个人,他在你身边的时候,就像温暖的空气和潺潺的小溪,让你觉得莫名的安心。大概是因为你从心里知道,他永远不会伤害你。他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除了善意,还是善意,他做的每一件事,除了对你好,还是对你好。
我一边往洗手间走去洗漱,一边对顾嘉言喊道:“哥,我要两个煎蛋,一个吃,一个用来戳着玩,别问我为什么,有钱、任性!”
顾嘉言早就习惯我早晨间歇性的抽风,根本就不理会我。
他站在厨房,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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