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爱(采采)》第7章


女店员似乎没有想到可以这么顺利的做成一单生意,反应过来之后拿着计算器又噼里啪啦的按了起来,一边道:“您挑的这套镜片价格是二千六百八,镜框是四千九百八,一共是七千六百六,现在店里有活动,我可以拿个八五折的优惠给……”
我并非不食人间烟火,也懂得无功不受禄的道理,我打断她的话:“不好意思,这个太贵了,我不要这个镜框,镜片我也要重新选一下。”
女店员直接选择无视我,面有难色的看向我身边的陆子煜,“这……”
陆子煜的措辞很官方:“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段时间内,我需要你做我的导游、地陪、助理、司机和朋友。就算是为了我的安全前提着想,你也必须要配一副好用的眼镜。”
我无法反驳,只好妥协一步,低头掏出来钱包,“那我刷自己的卡。”
陆子煜伸手按在我的包上,示意店员去开票,又说:“你无端因为我多承担了额外的工作,在你做我的助理期间,每个月的薪水除了设计院的工资之外,会从我个人工作室的账户划一笔与你工作量相当的数目。这副眼镜,就当是员工福利。”
我也不好再次拒绝,只暗自在心中打算之后陪玩的各种花销一定要自己负责。
我发现从今天再次见面的开始,陆子煜深邃眼眸里就隐去了那种似有若无对过去的眷恋,他表现的太过自然,太过坦白,太过正确,以至于让我发现不到任何问题。
而这恰恰这就是问题的所在。
我越来越好奇顾嘉言跟他之间曾有的谈话内容。
我按照陆子煜的日程,跟他一起去黄桷坪拜访建筑界的前辈玉生烟老先生。四川美院的老校区就坐落于此,直接造就了涂鸦街的诞生。一番谈论下来,我才发现我们都曾经在机缘巧合之下在他门下学过一段时间的绘画。
我们在车子不能继续开的地方下车。
这一路都是年轻人的聚集地,再往前走,华彩缤纷的涂鸦墙面前出现几个衣着潮流的年轻人,或背着单反相机或挎着背包支起三脚架,步履轻盈地出现在都市丛林间。
陆子煜今日穿的十分休闲,白色的粗线棒针毛衣,天蓝的长款羊绒大衣,愈发趁得他的肤色白皙细腻如上好的瓷器,他的胸前挂着一个黑色的哈苏,镜头也很专业经典,小三十万的整机价格。好在陆子煜的气场温和清贵又潇洒利落,倒是完全陪衬得起那令人咂舌的昂贵。
这一带地势由低到高,有长长的阶梯一路通向半山腰的院落。
我一边走一边指着道路两旁的楼房被全部覆盖的涂鸦墙介绍道:“涂鸦街的存在,是都市休闲元素的衍生,也直接佐证了我的导师苏红女士关于城乡休闲共生体中‘嵌入种植’的理论。”
陆子煜感兴趣的挑眉看我:“嵌入种植?”
我说:“就是城乡休闲共生的一种理念,通过嵌入种植的方法,把田园嵌入城市中,把城市建在田园上——打造田园城市,从景观到功能逐步实现‘城中乡’与‘乡中城’的新型城市综合休闲体。这个——”
我停顿了一下,笑道:“跟你提出的山水城市的理念有异曲同工之妙。”
陆子煜也笑,“下次见到苏红教授,一定要好好请教一下。”
我在他面前越来越放松,我们如此合拍——
我话中的每一个点他都能接到,并且无比自然的顺接下去。
不知不觉之间,我们到达玉生烟老先生的住处。这处百年有余的院落,位于半山丘一处十分僻静的地方,被主人布置的古色古香,灰墙黛瓦掩映蓝天白云,有江南园林的秀美。我们推开大门进入院子,圆拱形状的灰白月门后有葳蕤的花枝伸出,像是在时尚前卫的都市丛中硬是开辟了一处东方韵味的世外桃源。
陆子煜环顾四周,摸着下巴笑笑,“大隐隐于市,玉老先生是真隐士。” 
我们走入内堂,玄关口老梨木的屏风上悬着一张字,字下供着香火,字面上看起来不是古迹,却笔走龙蛇,落款处写明了是出自玉生烟本人之手。
不挂古迹,却悬挂自己的手迹,老前辈还是心气高。
字幅上书——
夫唯不争,故无忧。
这是《道德经》上善若水篇中的最后一句。
原句是——
不自见,故明;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长;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我之所以能记得如此清楚,也只是因为这是顾嘉言的处世哲学罢了。
室内正中间有一个四方桌,四壁上悬挂着“春夏秋冬”四副苏绣。我一心想着老前辈的家中必是件件珍品,赶忙上前细观。这时,只听见一个声音传来,声若洪钟:“看什么哪?小丫头!那些破画有什么好看的,倒还不如我老人家手上的麻将牌来的漂亮。”
我猛然回头,想是老前辈到了,正要弯腰行个大礼。却看见房间里的窗户被打开了,木质的雕花镂空窗格透着窗外艳阳高照,一盒麻将正摆在偏堂的八仙桌上,顷刻之间青绿色的麻将牌倾泄于防滑的粗布上,哗啦啦作响,清脆如乐章。
已然坐下洗着牌的老人,看起来不过七十左右的样子,但他实际年龄已经将近九十。老先生穿一身灰色长衫,白色绸布长裤,样式古朴的布鞋,一头银发打理的整整齐齐,满面春风的坐在四方桌的正位。
他热情招呼我们:“子煜快过来坐下,陪我老头子搓几圈牌。”
我已经很多年没见到玉生烟,看来陆子煜倒是跟他一直有联系。他本家姓孙,如今的名字来源于那句——蓝田日暖玉生烟,是国内著名的造园大师,作品遍及大江南北。
川人对国粹麻将的热爱程度不多赘述,我偶尔也会被钟静拽着在茶馆打通宵血战到底。
我们坐下问候叙旧之后,我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三缺一,怎么打?”
我的话音刚落,孙一白就吊儿郎当的从门口走了进来,他鼻梁上十分骚包的架了一副墨镜,大嗓门喊道:“我的老太爷哎,你又非得把我叫过来干嘛?”
我跟孙一白四目相对,面面相觑。
经过一番谈论,我才知道原来孙一白算是玉生烟老先生的侄太孙。之前我们从来没有谈论过这一茬,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我隐约觉得哪里似乎有点不对劲。
陆子煜笑的温文尔雅,“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么我们就开始吧,一白,你想坐哪里?”
这是熟人的架势。
我立刻狠狠的用目光将孙一白这个大骗子凌迟了一万遍。
孙一白厚着脸皮搓牌,硬着头皮回了一句:“别叫我一白,我跟你没那么熟。我们都多少年没见了,小爷现在就是一开酒吧的生意人,叫我孙老板。”
陆子煜似乎也不是很介意,唇角弧度依旧优雅的无懈可击,“孙老板,骰子找到你了。”
我心不在焉的搓着牌,大致在心中描摹猜测了整件事的轮廓——
陆子煜跟孙一白也是旧识,但是不知出于何种原因,他却在我面前极力撇清并否认了他们之间的关系。陆子煜不便直言,便刻意安排了今天的牌局,目的就是为了设计拆穿孙一白。那么,牌局结束之后我应该能从孙一白那里得到一些想知道的讯息。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已经能肯定我确实是忘记了一些关于陆子煜的事情。
但是,这些事情对我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
在这个世界上,我最信赖的顾嘉言笃定的告诉我。
☆、南方有嘉木(4)
4。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我心不在焉的陪他们玩了几圈牌,抬眼正好看到窗外院落——
灰砖暗雅,白墙素净。
院落里陶缸之中生出几只修竹,留下一墙墨影婆娑,墙上开一扇现代感十足的方框形雕花窗,窗扇放下一张中式茶案,其视角的相互辉映很有日映影斜之意。
玉生烟老先生到底不愧是中式传统园林界泰斗人物。
我迟疑了片刻,把一颗碧玉似的麻将骨牌放出,“八筒。”
“快快拿来,杠!”玉生烟乐了,瞬间手舞足蹈像个孩童一样,将桌子上的八筒拿了过去,又喝一口茶,道:“哎呀呀,我说子煜啊,你这女朋友倒是不错,很是有眼力见儿呀。老夫很喜欢!四万!”
吃下了我喂出的杠,老先生喜上眉梢,完全没意识到牌桌上凝聚起来的尴尬气氛。
他又说:“心有灵犀一点通,子煜有福气啊。”
陆子煜赞许的看我一眼,他的肤色十分白皙,粗棒针的白色毛衣领口翻出蓝色衬衣的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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