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爱(采采)》第6章


顾嘉言被激得心口痛了好多天,但是之后再也没有缺席过任何一场相亲约会。
我又想起年初家庭聚会时那场激烈的争执。
一向温柔脆弱的姑姑竟然突然歇斯底里的质问我,是不是打算一辈子赖在顾嘉言的身边,为什么还不赶紧结婚嫁出去?我一直十分排斥参加这种聚会,感觉像是在一个岛屿上与人隔绝般的生活着。总是会想起《荷塘月色》的最后那句——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但是从那次之后,我就变得十分顺从,一直在顾嘉言的安排下相亲。
见得人多了,整个人便有些麻木了。
我自暴自弃的想,或许,女人的生命真的是需要男人和婚姻的吧。
直到陆子煜的出现。
我这几天的睡眠一直不太好,多梦。
如果是美梦倒是也还好,可每天将我惊醒的都是各种各样的恶梦。
晨光熹微,窗帘厚重。
我又一次从梦中惊醒。身上被汗水浸透的睡衣已经风干,寒意沁入胸膛。周围俱是静谧,台灯亮着暧色的光,只能辐射到我的上半身。
一刹那间我的记忆全乱了,如同打翻了的拼图。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我急忙下意识的转动脑袋四处搜索能唤起回忆的物品,这是顾嘉言曾经教过我抵抗噩梦的方法。直到灯下空空的杯子出现在我眼前,我才像溺水突然被救起,感觉四周黑暗的潮水退去,我的记忆再次拼凑起一副完整的图景。
我忍不住狠狠地咳了一阵,身体方才慢慢从虚脱中恢复过来。
顾嘉言起床之后,每日里的第一件事便是泡茶。在轩敞宽阔的凉台,他坐在升起木质地台的蒲团上,葳蕤繁茂的各式植物环绕左右。我至为喜欢的是凤凰单枞,我喜欢一切天然而且具有独特自然香味的东西,比如茗茶,比如花草,在茶韵的慢慢淡去之后一天也就正式开始了。
我揉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拉开落地玻璃门走到他身边坐下,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顾嘉言一边动作熟练优雅的洗杯,一边对我说:“没睡醒就再去睡会。”
我伸了个懒腰,“不睡了,做了一整个晚上的梦,累死了。”
我看到他坐着的蒲团旁有一本黑色封面的书,上面是全英文的大字标题——Hypnosis and Memory——催眠与记忆。
我拿起来随手翻了翻,好奇的问他:“哥,催眠真的能提高记忆力吗?”
顾嘉言沉默了一会儿,悠悠开口道:“研究证明,催眠不仅可以巩固记忆力,甚至可以封存特定的记忆,比如一段时间,一个人,或者是一件事的记忆,都可以通过治疗师不断的心理暗示成功抹除,已经有许多应用于心理学临床治疗的案例。”
我感叹一句这么神奇啊,又说:“但是,那只是治标不治本吧。就算你一时之间忘记了,只要你再见到那个人,再经历之前的点点滴滴,你的记忆,一样会回来。”
我放下了书,拿起紫檀木镂空桌上摆着的小巧玲珑的功夫茶杯抿了一口。
是我最喜欢的凤凰单枞。
早饭过后,顾嘉言带我去中医堂,找虞大夫开方子抓药,治疗我最近的失眠多梦。
我本来不太想去,但是他一直坚持。
中医堂在南坪的一处僻静地方有一爿门面房,物业产权是属于顾嘉言的,分为上下两层,楼上看病,楼下就是中药铺子。我们到达的时候,正有几个穿白大衣的工作人员在抓药秤药,用最古老的褐色牛皮纸装药,人流不断,门庭若市。
顾嘉言跟虞大夫是老朋友了。
因为顾嘉言内心十分尊崇中医,遇到问题登门求教虞清明。真正聊过几次之后,虞大夫才发现顾嘉言是做足了功课的,他的研究方向是中医与催眠,他曾经认真通读过中医著作的四大经典——《黄帝内经》、《难经》、《伤寒杂病论》、《温病条辨》,也经常会翻阅国内这方面的前沿杂志。
他们谈论起中医病理方面的事情,顾嘉言深通其中关节,表现犹如探囊取物般轻巧,并不是略知皮毛的一知半解。
虞大夫引他为知己小友,多少有些惺惺相惜相见恨晚的意思。
☆、南方有嘉木(3)
3.夫唯不争,故无忧。
雨后降温,深秋露重。
我还没进诊堂,就接到了赵院长的电话,他安排我用周末的时间陪陆子煜逛逛主城。
走在我前面的顾嘉言穿了一件咖啡色的大翻领棉衣,版型极好的墨兰色牛仔裤,卡其色的工装鞋,鞋带收拢的十分齐整。他不喜欢太过硬朗的布料,衣柜里常年只有四种颜色——黑白灰咖,既单调又个性独特鲜明。
他举止自然的为身后正在握着手机通电话的我推开门,我张嘴比了个无声的谢谢口型。
这是长久以来我们之间形成的默契。
虞清明坐诊的时候,并不像现在流行的中医噱头,留络腮胡须穿盘扣长衫。他的穿着总是很清爽利落,在室内就是羊毛衫加白大褂,四平八稳的坐在那里,容易让人信任。顾嘉言很入这个老专家的眼,虞清明简直是把他当成入室弟子一样对待。
他曾经在席间认真调侃,这年头遇到一个正常的年轻人就很不容易,更不用说顾嘉言与他各方面都十分投契。
我坐在诊台对面,把最近的情况简单描述了一下。
其实应该也跟没什么大碍,是顾嘉言过于紧张,不过中医堂的理念本身就是治未病之病,所以虞大夫还是大笔一挥,开了一张方子递给顾嘉言,医嘱道:“小丫头平时要注意一下清口,少吃麻辣荤腥发物类的食物。”
我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顺从的点点头,又听到他对顾嘉言说:“你去国外这些天,我仔细琢磨了下,给你的药方调整了两味药。药房每天都煎,你得按顿仔细吃。”
我连忙插嘴:“哥,你的身体又哪里不舒服了,去年不是就停药了?”
顾嘉言面不改色:“没事,老毛病而已。虞老只是帮我调整个药方,你不是还有事情要做,要我送你吗?”
虞大夫的嘴巴动了动,没说出话来,只好又低下头去看病案。
我急着离开,也没有继续追问,说:“你不用送我,我出去走几步路过天桥搭轻轨就行。”
顾嘉言知道我是去见陆子煜。
临走的时候,中医堂来了个卷发的小男孩,只有三四岁的样子。黑色外套里面穿了一条牛仔的背带裤,大大的眼睛,肤色雪白,特别可爱。
他的妈妈抱着他坐在顾嘉言对面看诊,他十分安静,不怎么爱说话。
顾嘉言一向对小朋友很有耐心,他是一个真正心怀仁慈的人,尽管言语不多。因为仁慈,所以不温不火,没有冲动的情绪。因为仁慈,所以不骄不躁,待人接物平等且宽容。
我信赖他,就像信赖格林威治本初子午线的刻度。
为了逗小男孩开口说话,顾嘉言低声问道,“小朋友,你的头发怎么是卷的呀?”
他鼓着脸颊想了一会儿,奶声奶气的说,“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妈妈喝开水烫的。”
我听着他们的对话,倚在门旁情不自禁的笑了。
顾嘉言也勾了勾唇角,他捏捏他手掌上小小的肉窝窝,哄道:“原来是这个原因,那你伸出舌头让叔叔看一下,好不好?”
我轻轻掩上门离开。
我搭乘轻轨,十分顺利地到达跟陆子煜约定的商圈。
重庆主城的轻轨站台都建设的十分别致,有的距离地面有五六层楼高,有的直接建在嘉陵江面上空。尤其是从沙坪坝到大学城的路线,由工商大学艺术设计学院的龚曦教授担纲设计。他当时咨询过我导师苏红女士的意见,最终确定的主题是重庆城市记忆,整个站台顶上的涂鸦都是抽象的青石板路,两边是松涛梅林的树木,鸟群和风筝穿梭其间。
陆子煜见到我,第一件事就是带我去附近的眼镜店验光。不知是出于何种原因,我跟他都没有主动提起昨晚与顾嘉言的会面。
我心里想着反正周一工作时肯定要用到近视镜,所以没有拒绝。
我浑浑噩噩的跟着他挑了镜片,又在店员的推介下试了一副黑色的大镜框,我把框架在鼻梁上对着面前的镜子摆了个表情,抬头向远处看了看。
陆子煜站在一旁问我的意见:“怎么样,喜欢吗?”
我点点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他条理清晰的问道:“那就这个吧,请帮我们开票,现在把镜片拿去切割的话,二十分钟能完成吗?”
女店员似乎没有想到可以这么顺利的做成一单生意,反应过来之后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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