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城公主和亲录》第71章


刚合上眼,将睡未睡之际,只听得那门“咿呀——”一声被推开,一股冷风迎面扑到软榻上,吐蕃的冬风果然是烈了些,那薄薄的锦被灌的满满的风,这困意被寒冷卷了个干净,我心中升腾起一股恼意,愤愤的扯开锦被。
只见赤德祖赞头戴紫金帝冕,一身端正的朝服,唇角抿的紧紧的,一双桃花目惨淡凉薄,那是一种无尽的冷淡疏离。我心底陡然升腾起一股落寞,如藤萝一般一缕缕疯狂地嵌入每一寸骨髓,无声无息地压抑。
他走过来,将自己身上的大氅披在我身上,神情依旧清冷,幽幽道:“太后的病可是你诊的?”
我自问医术还没混账到乱开方子的程度,昨夜也是反复的诊了脉,漫不经心道:“昨日为太后施了几针,顺便熬了一副汤药。”
他伸手系住我大氅的绶带,眉头蹙的深深,道:“听闻太后喝了那汤药,一天没休息,不停地在房里踱步,你明知道吐蕃有国医,你还……”
我心里大惊,呃……用得药太好,补过头了。
我心底细细思量了半晌,陌卢氏睡了整整一宿,踱步运动一下也无妨,便道:“太后整日里劳心过甚,适当地运动一下也没差,当年,江老头生病时,我为他熬了一副更补的汤药,那功效立竿见影,他绕着长安城跺了三圈,病气便散了,现在强壮的紧。不管男人女人,须得多走动,筋骨才能活跃,血脉才能畅通,才能长寿康健。”
他系大氅的手突然停在我领间,顿了半晌,颓然滑落,不冷不热道:“也是,太后与你无亲无故的,你自然是要这样讲的,若是你珍视的人,你大约不会这般草率的。”
我脑中“嗡”的一响,心里像是被一把钝刀隐隐地割剐着。
那风吹的更烈了,扬起那大氅,狠狠灌身上每一寸筋骨肤肉,冷,彻骨的冷,一丝一丝的委屈如湖底勾缠的杂草,疯狂的纠缠生长,憋闷的喘不上气。
诚然,太后的确与我无亲无故,还朝我撒黑狗血燃驱魔香,我虽小性,也谈不上什么悬壶济世,可是我却丝毫没有一点要害陌卢氏之意。她辅佐了两代君王,没有功劳亦有苦劳,我虽顽劣了些,却没有揭布达拉宫一块瓦,亦没有动陌卢氏一分一毫;又替她施了一夜的针,费心劳神的熬了一夜汤药,反反复复的诊了多次脉,便是江神医来也挑不出半分毛病。到头来,竟换了一句无亲无故,草率妄为。
我解下那大氅扔在地上,寒风吹卷着身上单薄的衣衫,唇角亦有些苦涩:“是,都无亲无故了,还谈什么珍视!我自问医术不精,就算熬三天药汤扎九天针灸,也是冲着害她去的。我是大唐来的,又顽劣的紧,自然是没有你那尺珍侧妃心思细敏,一早便端着汤药在平康宫候着,孝顺又温婉。也请赞普将我送回大唐,仔细害了你这满朝的贵人。”
他那双桃花目深深的望了我一眼,眸子闪过一丝黯然,又弯下腰捡起那大氅,披在我肩上,缓缓道:“清宁,不要再说这等你要回大唐的话,你知道我有多在乎你!”说完便带着门口几个吐蕃的国医朝平康宫赶去。
风起,“呼——”地吹动了东殿门口的紫金嵌红玉六角宫铃,“叮叮”地铃声清脆,殿内的榴花香罗绢纱一层层地飞舞,墙角处的香炉上悬挂的珍珠乱糁,敲打着那孔雀蓝壁面,身上冷,心里寒。
我往嘴里塞了几块甜米糕,走到软榻上,刚掀起锦被,尼妹就冲了进来。
她先是扫了一眼那甜米糕,一双眼睛瞪跟她那圆脸一般,吞了吞口水,讷讷道:“主子可是吃了那甜米糕?”
我张开嘴,满嘴的紫米,她像个蹴鞠一般“蹭”地滚过来,抡起我便是一阵狂拍,我那心肝脾脏都快排出来了,我推开她,皱眉道:“有毒啊?”
她那粗壮的双手拧在一起,一双眸子低低的垂着,一副事实就是如此的模样,我心里一惊,伸了两根手指头往嗓子眼里抠,“你爷爷的,老娘好容易活一次,你还整这些个□□,今儿不剥了你这身糙皮,老娘就不叫李清宁!”
她莽莽撞撞的抱住我的大腿,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主子,是尺珍侧妃那边的小桃,方才奴婢已经用了平沙落雁板子打了她,现在晕过去了,都怪、怪奴婢一时嘴快,上次主子说那包药可以以一敌百,奴婢便着实添油加醋地吹了一派子,今儿个忙着守门,便将那药粉随手放在枕胖,没成想,那小桃……”
我刚抡起花瓶,肚子便一阵如擂鼓,匆匆赶到恭房,却见足足有两排宫监婢女在那里排队,不才,全是本宫殿里的人,“王后娘娘……那个……”那宫监话还没说完,米田共就窜了一裤裆,我掩了掩袖子,直奔回东殿。
这是江老头上次研制的特效巴豆散,功力竟如此强劲,怪不得当年论弓仁虚成那般模样,我从锦盒里取了一根毫针,足足灸了半个时辰,才消停。
你爷爷的,下药下到药祖宗身上了,“尼妹,那个把那小桃给本宫拉过来!” 
原来那日给我领路的是尺珍侧妃那边的人,也是,这宫里都是她那边的人,我来了左右不过几日,就给我下药,下得竟然还是我自己带来的药,我抬脚踢了尼妹一下,“不长脑筋的,怎么能用平沙落雁呢,直接上落花流水,不打烂了不作数!”
“病猫不发怒,就不拿着当猫了!他爷爷的,真当姑奶奶是脓包了,走,咱们去会会这尺珍!”我披上一白狐裘,抄起一柄火红的战戟。
作者有话要说: 打了帝妃
☆、第65章
这小桃看上去胆胆怯怯的,这性子活脱脱的一只仓鼠,这次竟胆大妄为的盗取巴豆散,害我东殿主仆拉断肠胃,委实蹊跷。
无论尼妹低声下气地问还是浓墨重彩的威胁,那小桃都咬着下唇,不停的摇着头,尼妹又是一粗诳性子,见她如此,便抡起板子用上了韦后那平沙落雁嬷嬷号板子,“劈劈啪啪”的好一阵子,那小桃晕了又醒,醒了又晕,依旧是咬着下唇不言不语。
我坐在假山旁的石桌上,周围的枯草上已覆满了白雪,冷凄凄的,那小桃跌在地上捂着胸口费力的喘气,我这是第一次这么认真的打量一个女人,一张尖尖的瓜子脸,脸色惨白,五官倒是生的清秀,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一双眼睛躲躲闪闪的。我拧过头瞪了一眼尼妹,“打的也忒重了些~”
尼妹皱着眉,怏怏道:“不是刚才拉的爬不起来的时候了,这宫里比不得别处,打不住,这下面的奴才就上天了。”
我干咳了几声,最打不住的就是你。
那小桃跪在地上,一张笑脸惨白,紧紧咬着下唇处渗出了一丝猩红,我又不是那戏本子上的那等恶婆娘,也没必要非得上烙铁,便走上前搀起她,道:“本宫并不想为难你,本宫反复思量了半晌,自认为并没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你往本宫的饮食里撒巴豆散,委实过分了些……你是很看不惯本宫是吗?”
小桃怯怯抬头偷偷地瞄我一眼,又弱弱地摇摇头,半晌,眼角挂了几颗豆大的泪珠,又是一副将落未落的神情,可怜兮兮的。我转过头,朝尼妹问道:“你们这儿流行这种哭相?”尼妹抡起粗壮的手挠了挠头,低声嘟囔道:“主子,奴、奴婢又没哭过,不晓得……”
我皱眉瞟了她一眼,夺过她手中的桂圆,尴尬道:“别总是吃,我都快被人搞死了,你还吃吃吃,有你这样护主子的吗?”
那尼妹一听,直接翻了毛躁的毛病,直接将那小桃论起来,咬牙道:“害我被骂,说,是谁指使你的?不说就直接将你摁到恭桶里溺死,听说被米田共溺死的人,将永世在畜生道轮回!”
我咳嗽了几声,成,这下直接便成了活脱脱的话本子,也亏得那录册史官不在,若是在,那指不定怎么写老身呢。罢了,总之到了程度,也只能恶婆娘一回了,我拉住小桃的手: “听说你的夫君刚纳了一小娇娘,那小娇娘前一阵子砸了人家的胭脂铺,若是传出去,倒显得本宫治理后宫无能,说来,这是你的夫君管教无能,你也是这宫里的老人了,那你说说该如何处置你的夫君呢,是该抽一百鞭,还是割掉手呢?”
小桃一张脸益发的惨白,那怯怯的表情终是生出了一股颓然,那眼角的泪珠终是悬挂不住,直接滚落下来,哭的一枝梨花春带雨:“娘娘饶命,是尺珍侧妃指使奴婢的,侧妃说,如果不下药便直接跺了奴婢的丈夫……”
尼妹拍了拍我的肩,“主子,竟有这等事,让奴婢抡死他!”
小桃跌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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