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落芳华尽桃花》第276章


人人垂首屏息,大气不敢出,晋王一向都是治府极严,府中上至各个管事下至府丁杂役,全都是谨言慎行循规蹈矩,从不像别的王公高官家下人一般借着自家主子的名声趾高气扬惹是生非,这些日子晋王卧病才撤下了一些规矩,好方便照顾伺候,加上岚王殿下一向和自家殿下不和睦,所以老张和府中比较贴心的些下人不放心守在门口,一听殿下咳嗽心里一急就和往常伺疾一样冲了进来。
老张最先跪下,接着大夫,后面的侍女全部跪了下来,若是在平时,斥尘衣就会不疼不痒的教训几句,他们也自有分寸,但是今日却不一样,他没打算说两句就算了。
元纪正欲做好人解个围,手都抬起来了,却见斥尘衣横了他一眼,继续道:“家规国法如出一辙,岚王殿下是自家人,他不计较你们僭越造次,但本王不能容忍你们轻慢犯上,老张清楚府中家规,带着所有人去领罚吧。”
所有人磕了头,又给元纪磕了头谢了罪才起身鱼贯而出,个人面色并未有不甘和怨恨,倒让元纪不好意思起来。
人都出了屋,元纪正欲开口说他小题大做,转念一想他方才说的话,“家规国法”,似乎这一闹腾就是做给自己看的,有些暗示和点拨在里头。
“你也看到了,想来也明白我所谓何意。”斥尘衣拿起布巾擦了擦额头上发的汗,道:“助皇上理政并非易事,要治下有方又要临上有理,这个‘理’字不是礼貌的‘礼’,而是有理的‘理’。”
“朝中有几位大贤者和心性舒朗的官员我已经交代好了,他们会力所能及的给予你帮助,你多年未理朝政,一开始入朝协政难免会遇到些不对盘的人跟你反其道而行之,这类人反倒是一心为朝廷的人,你需得恩威并重,拿出亲王的气势和气度做好分内事,他们自然无话可说,还有一类人会使出全身解术去巴结讨好你,你也无需太过抗拒,只要不是有损国政和违背原则的事,适当睁只眼闭只眼就行了。”
“见机行事,看人下菜,这个道理你该懂的。”
元纪点了点头,见他面露疲倦,知道那碗药的药性发挥了,忙道:“你先歇息吧,这些我都了解,有些手段不是我不会使,只是不愿而已。”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先听我说完再走。”斥尘衣挥挥手让他坐下,接着道:“皇上再不是小孩了,以前我在他身旁辅政有些决策只需我下,他不懂也不问,只用落个印画个朱批,但现在他已经成年,却又是正处半懵懂和半清醒青黄不接的时期,有一些主见又难免因为信心不足踌躇不前,有时又太过冲动,所以你一旦入了朝走到了他身边,必定会比我更难做人。”
斥尘衣轻吐了口气,缓了缓接着道:“记住,不涉军权不入党派,只理政事,帮他分忧的同时,也要让他安心,不管他以前是怎样听话的孩子,现在是一国之君,人心难测啊……坐在那个位子久了,再天真无知的人都会被蜕化的顾望多疑,‘莫信直中直,须防人不仁’这是每个帝王用来保护自己的真理,所以你别怪他,皇上也是个可怜人。”
“在你眼里谁都可怜,唯独你我二人最舒坦,你这十几年玩够了,再拉我下水一起玩。”元纪故作生气的揶揄了两句,想着也要告辞了,正要起身,又一次被斥尘衣拦了下来。
问了他飞龙寨的一些情况,元纪事无巨细的讲了一遍,斥尘衣听完只嘱咐道:“睿王有大事谋划,这次用绥县边军灭了永宁帝的神武卫没有暴露身份已经是万幸,下次再有这种情况发生就不要在掺和了。”
元纪知道他的顾虑,无非是避免永宁帝察觉此内幕,认为北渊的手伸的太长,对此产生误会以至于最后兵戎相见。可是自己当时最担心的是萧静好的安危,最后出兵也是以她为出发点,只是顺便帮了一把沐沂邯而已,难道他和萧静好退了婚之后,连朋友之间的情谊也烟消云散了?
“你就不问问她的情况,现在好不好?”元纪忍不住开口问。
“定然是好的,我还有什么好问的?”斥尘衣眨眨眼睛笑着反问。
“你就这样把她让给别人,心里难道没有一丝不舍?”
“不是让,是成全。”斥尘衣敛起笑容,轻声道:“她是个固执的姑娘,若说心为我牵,莫说是让,就算是杀了她也不会离开,她又是个傻气的姑娘,认错了感情选错了人已经很苦,她却还要执着着继续走下去,看着她自伤也我于心不忍。”斥尘衣的目光沉静如一线青烟幽游而上:“何苦来哉?不如成全彼此,我一个人习惯了,也不觉着有多大区别。”
“你呀……”元纪起身往外走,边走边道:“成全是好事,可你的方法用错了,他们若有一日知道了你的隐瞒,会怎样的自责和痛心,你了解……我则是深有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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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家里有点事,所以一般都是一章,明天开始尽量两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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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再续一杯
“你呀……”元纪起身往外走,边走边道:“成全是好事,可你的方法用错了,他们若有一日知道了你的隐瞒,会怎样的自责和痛心,你了解……我则是深有体会……”
斥尘衣无力的靠上软枕,谁又不是深有体会呢?
就算知道了真相,自责和痛心也不过是一时而已,这世间没有谁离了谁就活不下去的,何况是一个已经烟消云散的人,他们还有看不到尽头的漫漫长路铺展在脚下,前路的风景因未知而让人憧憬,而看过的旧年景色,再绚烂,也只能在记忆里。
无需沧海铭记,多年以后他们携手坐看云卷云舒时,就将那扫过脸颊的风当做过去的旧景,云淡风轻的翻过流年也就够了。
……
参将府的书房内,金丝楠木香炉青烟袅袅,温吞的吐着沉香轻烟。
书案后坐着萧静好,对面坐着孟和,两人细细的品着茶,房内寂静若幽潭沉水,偶尔杯盖轻磕茶杯,也泛不起多大涟漪。
元纪派人快马加鞭到五原寻找孟和的下落,方知他几个月前已经辞了官职,于是一路寻找也没找到,萧静好传信给元纪让他不用再找了,自己和龙小妹两人换着在金玉楼外蹲点,惨兮兮的喝了十天北风,终于等到了这厮,半威胁半攀交情的将人请到参将府,进门开始喝茶,直到现在续了两道水换了三盏茶,两人都不说话,萧静好也不急,反正有来没回,参将府的好茶叶多得是,他孟和爱喝茶不爱说话是么?总有涨尿要去茅房放水的时候吧。
其实孟和算是的老实孩子,知道萧静好不安好心,所以埋头喝茶,不像萧静好小口小口的啜,他却是一口一口的猛灌,几杯水下肚,再弯的肠子到这会子几杯茶水也该流到头了,萧静好听到了他肚子里“咕噜”一叫,知道差不多了,口哨一吹,孟和大腿一抖。
“再续杯茶?”萧静好客气的问询。
孟和夹着腿摇头。
“别客气,我府上什么都缺,就是茶叶和水不缺,既然请您来就该好生款待才是,再续一杯?”
“不了。”孟和换了个坐姿,将背挺得直直的。
萧静好心里狂笑,暗诌这家伙幸亏是个腼腆的薄脸皮,换了别人还不好对付。
“那聊聊天?”萧静好和蔼的笑。
孟和犹豫了一下,抬头问道:“聊什么?”
“聊你呗!”
“我有什么可聊?”孟和不解,不是该聊族长么?
“聊你的身世,你父亲,你母亲……”
孟和立即摇头,“我没见过他们。”
“我知道你没见过。”萧静好凑进孟和,一脸八卦,“我是问你想不想知道你亲爹是谁?”
“你知道?”孟和睁大了眼睛凑上前,好奇心暂时战胜了尿意。
萧静好摇摇头道:“所以才要去查呀,包我身上。”
孟和的眼睛水汪汪,感动得不知道怎么办,眨巴了两下哽咽着,“主上,你你……真好,不过义父说我爹早就不在了,我是他捡的。”
萧静好冷笑一声,道:“你义父终年不出门,到哪里去捡你?难不成你爹娘招子忒准,不小心把你丢到了新月圣殿里?”
孟和一脸错愕,半晌想不出别的可能,只能轻声叹道:“可能吧。”
萧静好被他的憨傻给气的好半天理不顺气,缓了缓才厉声骂道:“糊涂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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