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宗师》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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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启铭显然早料到自己一定能打败大师兄,眼神发出一道复杂的光芒,作揖道:“师兄,承让,承认。”他却仍然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斗,演出自己的兴奋。
林山石憨憨地笑了,承让这词他听得多了,但还是首次觉得如此贴切。他站起道:“师弟果然厉害,虎父无犬子。我们白鹤门必有光大之日。”一群师弟雷鸣地喝彩,纷纷恭贺师父有个好儿子。
十大高手都颁了奖牌,本来就十六个比试,结果前十也照样不公平。有三个功夫很差的也拿到这铁镶玉牌,一个是禾远镖局的公子,一个是皆大武馆的少馆主,还有一个是师父的外甥。前两个都是交了重金给师父的,就为了弄个南少林十大高手的牌子,回去了好继承父业,行走江湖。最后一个就没什么好讲的,据说他那两下子,也准备收徒弟开武馆混口饭吃。
离开太姥山,甄坞大师亲自煮粥给林山石送行,拍着他肩膀语重心长地道:“山石,你的功夫已经不错了,但又有什么用?要想成为大师,还需牢记,人在江湖漂,两成靠功夫,两成靠名头,剩下六成靠黑白两道的朋友给面子。别人怎么才能给你面子呢?要不你就天生贵族,能分给人富贵前程;要不你就要先给别人面子,不帮人抬轿的人,也就没有轿子坐。按照这个法子,白鹤门才能保全壮大。”
林山石怔怔望着天际,突然想起小时候在庙里听讲的经文:一切有为法,皆为梦幻泡影。
现在的林山石,只想着快点回家。婆姨说得对,练什么武,做什么梦,还是老婆孩子热炕头最踏实。他将铁镶玉牌看了看:明明仅是南少林白鹤门的比武,还大半是作假,却偏偏刻上个少林十大高手的印记——这江湖也不知每年要多出多少个沽名钓誉的武林大师。林山石将牌子轻轻地扔在了草丛里,突然天高云淡。他开始怀念家里那头牛,还有那个小女儿了。
终于回了漳州,去与回距离一样,但人总觉得回家的路比离去时近一些。林山石把剩下的钱,悄悄地给袁氏买了条裙子,帮女儿买了根玉簪。怀着喜悦,走入房门,却发现鬼脚猴的八舅赵捕头已经满脸笑容地候在门里了。林山石拱了拱手,正要打招呼,一张大网就从自家院子顶上从空而降,十来个捕快将自己围在了网里。赵捕头厉声道:“林师父,得罪了。”
林山石急道:“赵捕头,您这是做甚?”
赵捕头道:“我也不知道啊,是上面要抓你,跟我走一趟吧。”
一彪形大汉吼道:“人犯林山石,你一个本分人,耕耕田多好,练武练出一个好身板也就够了,干嘛要随着乱臣贼子造反了?最看不惯为了自己威风,不顾念自己妻儿老小的,没办法了,跟我们走吧!”
林山石感觉莫名其妙,道:“误会了吧,捕头,我怎么会是乱臣贼子,上个月我们还一起喝酒呢?”
赵捕头急道:“我又什么时候跟你这贼子一起喝酒了?别在这攀交情。可怜啊,犯了这罪,你婆姨闺女也跟着遭罪!”
彪形大汉道:“你还要假装?你加盟了什么帮会你会不知道?人赃俱获,按律满门抄斩。”
林山石急道:“满门抄斩!希娣她们去哪儿了?”
赵捕头摇摇头道:“暂时跑了,但两个女人,又跑得到哪去。等抓了后,更惨!唉,要说你家那闺女还真讨喜,进了牢房就不是人啰,尤其是女娃。”
林山石还要说话,被塞上了抹布,一群人押着往前走,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会去哪里。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什么想法都有,又好像什么想法都没有。
第四章 天地荒诞
林芷彤和鬼脚猴徐精趁着午夜摸回了城里,街上几个打更的、巡逻的老汉,自然觅不到两人回家的身影。林芷彤从自家后院翻墙进家,见房子被贴上封条,两头看着长大的牛也被拉走了,不禁悲从中来。跳上楼房,走进自己的闺房,看到枕头“小白”,居然被扔在隔壁灶台下面,不仅被烧去了一个角,还落满了黑灰。一时孩子天性,“哇”地就哭起来了。她这一辈子,还没有来得及学会恨人,但现在却平生一股子恨意,红着眼睛跑进房子里拿出把匕首,弄了块打火石,就准备把府衙给点了。
徐精慌忙拦住,道:“芷彤,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衙门的人抄家,干成这样已经是很留情的了,这八成还有八舅的面子。你再想想,你跟你娘都被通缉,府衙里住着衙门的高手,你能肯定打赢?就算赢得了一个、两个,几十个弓箭手围下来你怎么脱身?你这般任性,不是让牢里的师父,牢外的师娘都不安心吗?”
林芷彤道:“他们凭什么抓我爹,凭什么抄我的家?”
徐精道:“我看了城头告示,说是师父不知怎么进了天地会。这个会近几个月闹得很凶,据说有反清复明的嫌疑。壮大队伍的速度,甚至有超过白莲教之势。但师父一个本分武夫,这里面一定有些误会。等明晚,我找我八舅问问,再从长计议。你放心,有八舅照料着,师父在牢里不会吃苦。”
林芷彤拉着徐精的手道:“要不我们去劫狱吧,劫狱之后索性就投了天地会好了。我祖上林冲就造反过,有什么好奇怪的。说书的还不是天天都说吗?”
徐精愣了愣,捂住了林芷彤的嘴巴:“可不敢这样胡说,这里面还有着误会,我跟师父这么多年,知师父断不至于忤逆。林冲那是碰到了乱世,这太平盛世的又都吃上了饱饭,怎能去主动做贼?况且漳州知府黎大人那也是个有口碑的官,岂能诬陷了好人?”
林芷彤盯着徐精道:“那如果师父真被处斩了,你救还是不救?”
徐精抬着胸道:“那还用说,拼了命也要劫法场。”
林芷彤觉得徐精从来没有这么俊过,这一刻简直就不是鬼脚猴而是美猴王。她牵着徐精的手来到床前,突然有一种特软弱的冲动,她道:“上次只顾着胡天黑地乱动,又担心娘发现,什么都没有做成。反正女人迟早都要嫁人的,趁娘不在,我就给你了吧。”
徐精一喜,跳上了床铺,道:“这样不太好吧?”说完就脱了自己的裤子。
慢慢地床单缩成了一团,芷彤道:“不是说不太好吗?”
徐精觉得口渴,咽了一下口水道:“是不太好……就算……就算是劫狱,我也要跟着你去。”
第二日,徐精来到后山,面有戚色,芷彤问道:“你打听得如何?”
徐精转过身对袁氏道:“师娘,我见过八舅了。八舅说此事非常难办,是上面下的命令,十三衙门定的案子,我们这些人都插不上手。漳州还没有出过天地会,我们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帮会。如果真是反清复明的,那恐怕就没救了。现只能找个好讼师,往师父不知情误入匪帮或者被胁迫进了匪帮里辩。但这样的案子,都不知道有没有讼师敢接。讼师其实根本没地位——我八舅的意思是,现在你们还有没有官场的关系,有的都用上,该送银子的就送。”
袁氏苦笑道:“现在还谈什么银子啊,房子、地、牛我都可以卖掉,关系就真没有多少。你师父就是个武痴,平时也不怎么跟人来往,让他给富贵人家做侍卫他也不去,现在哪有贵人肯出手救他?我家又没落得早。他这一生除了练武,就是教武,也就你们几个徒弟啊!对了,闾丘丹逸的爹爹是学政,阮如梅也是有功名的秀才,可以试着找找看。”
徐精道:“丹逸不知怎的还没有科考回来。我今天已经去见过他爹了,哪知他爹根本不见我,只遣一童子说是深山采药去了。我看他是老奸巨猾,压根不愿意碰这不知深浅的事。肥猪康和木头痴我也都叫到了,他们今晚会来庙里商量。”
袁氏赞道:“猴子,以前觉得你老没正经,这患难见真情,你还真是有情有义,又聪明干练。”林芷彤闻言心里暖暖的,斜望了师兄一眼,眼中如秋月入水。
徐精道:“师娘你难得赞我哩。师父平日里对我们几师兄弟都很好,我们都记着哩。”
袁氏道:“你师父是个好人啊,也不知这一关能不能过,总之我们不管结果,把该做的事做好。你看能不能接你八舅过来商谈一下。我们普通人家,谁也没想过会打官司,哪能知道漳州府哪个讼师顶用?”
徐精轻声道:“我八舅可能不会过来的。”
两人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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