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宗师》第9章


便嫁了。什么丁秀才,马少爷,鬼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子。假如那个男人长得好看点也就认了,如果又丑又蠢也要认成相公吗?要不要来一招“杀颈手”,一一干掉?那还不如先找猴子嫁了算了……
半夜三更里,林芷彤突然听到瓦顶有动静,大为兴奋。漳州城里居然还有敢偷到本女侠家里来的笨贼,这真是叔可忍婶不可忍。当下也不喊人,也不着鞋,从窗户里飞跃上了瓦顶,定睛一看,居然是鬼脚猴徐精。他正呆呆地望着月亮,手里拿着根棉花糖。林芷彤又是羞涩又是高兴。徐精猛扑过来,踩碎了两片瓦。
袁氏大声道:“谁啊?”
芷彤学了几声猫叫,主动牵着徐精,两人一起跳进了闺房里。林芷彤用手指在猴子身上划圈圈,她道:“你怎么知道来看我的,我都被闷坏了。娘还气你帮爹爹拿路引,你以后就这样,晚上来,白天先别来。要不,娘真会拿扫帚打你的。”说完,两人就胡乱扭在一起。
第二天午饭时分,鬼脚猴居然大白天里就急冲冲地跑进了家门。袁氏正要找扫帚,鬼脚猴急道:“你们俩快收拾点细软,逃跑吧。也不知道师父在外惹了什么祸,从京城十三衙门来了好几个捕快,就要跟八舅一起过来,说是要把你们全家都捉拿归案!”
袁氏哂道:“死猴子你别吓人。我们一不贪赃,二不枉法的。捕快没事拿我们干吗?”
徐精急道:“你们就信我吧。好歹我也跟着八舅跑了几次差使了,你当到了衙门里,还有人会跟你讲道理吗?说来也怪了,十三衙门又不是刑部,他们好像捞过界了啊,师父这是得罪天庭了啊!”
袁氏见他讲得郑重,将信将疑地收起些细软往后山走去。
林山石拿着刻着少林十大高手铁镶玉牌,心里却像吞了只苍蝇。
半个月前好不容易赶到了太姥山,见到师父甄坞大师的房子好不漂亮,雕栏画壁,飞檐斗角,有原来房屋数倍大,心里又是欢喜又是疑惑。走进后山一看,发现师弟也突然多出了很多,乌压压一大片,足有好几百人,把半个山坡都占满了。林山石心里嘀咕:这哪是教徒弟啊,这简直就是养鸭子。
甄坞大师喜悦地道:“山石啊,这些都是为师这几年招的弟子。鹤门必须扩大招徒,这是南少林扩大门楣的必要,也是这些乡亲的需要。山石你看看,你练武的时候,才六个师兄弟,现在是六百个。这个速度不仅在南少林各分支是最快的,也估计是江湖最快的了。”
林山石心里嘀咕,自己教四个徒弟已经力不从心了,教六百个,怎样保证徒弟的水准?林山石问道:“师父,那梅花桩和八仙桌够用吗?那木人桩岂不是每年要打坏上千个?”
甄坞大师闻言不悦地道:“山石!你想法太落伍了。没有梅花桩有没有梅花桩的教法,功夫是死的,人是活的,白鹤拳宗最讲灵变,江湖之人不拘小节,古人规矩又岂能拘我?现在武林不盛,所以降些门槛,把功夫传下去是最重要的。”
林山石感觉很怪异,当年自己学武时,每一招都要千锤百炼,单一个无影腿,就踢坏了不下十个木人桩。现在这般扩招,这般练法,不是毁了鹤门的声誉吗?弟子学不到真东西,那不是骗人钱财吗?他看了看师父的房子,又看看这一堆弟子,林山石似乎懂了些什么,莫非师父老了,居然把这束修看得比功夫还重要?可再看了看师傅两鬓的白发,想说的话又偏偏说不出口。
甄坞大师拍拍徒弟的肩膀,道:“走,我们师徒多年未见了,到我茶房谈谈。”
林山石走进房间,将两匹布和三两银子递给师父做贽。师父笑了笑道:“你也不容易,这布是你的孝敬,师父收下。银子拿着给你那小闺女吧,当是师公给她的嫁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喝到这女娃出阁的喜酒。唉,这刚过七十,身子骨就一天不如一天了,估摸着也近了。”
林山石赶忙道:“师父武艺高强,内气深厚,活到一百二十岁绝无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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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坞大师哂道:“胡说八道,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请自己去。练不练武跟打架谁赢相关,跟长不长寿有多少相关?为师在莆田南少林寺见惯了高手,有四十多就走的,有五十多就走的,也有七老八十走的,跟普通人差不多。真正上了百岁才圆寂的,这八十多年少林寺也就出了一个,还是个从没练过功夫专心念经的。其实,人能活七十已属难得,寿多自辱,没啥好难过的。怎么说我也是少林无字辈俗家弟子,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这些基本的道理也算通了。虽不是完全做得到,但对这臭皮囊倒也没多在乎,只有一宗事还放心不下……”
林山石不知该如何接话,木木地站着,半晌才道:“请师父明示。”
甄坞大师不答,岔开话题道:“当年你从村子里出来,死活要学少林功夫,那会儿你才多大?为师也还年轻,在少林门内惹了场大麻烦,几乎不容于师门,正心灰意冷间,赌气就收了你。这一晃三十年了吧?也幸好有你,这白鹤拳法也算有了个归宿。”
山石闻言只是心酸,跪下道:“师父对我恩重如山。当年我家穷,六个弟子单单不收我的束修,有时练功晚了,师父还亲手熬些粥给弟子充饥。这是弟子永远不会忘记的。”
甄坞大师摆了摆手扶起山石道:“为师年岁已老了,估摸着也快走了,就是放心不下白鹤门。叫你过来是因为你是大师兄,一来让你见见这群师弟,指点一下功夫。师父不在了,自然大师兄就是师父。二是也想谈谈继承门户的事情了。这次选白鹤拳十大高手,也有这个用意。”
林山石心里一阵激动,虽然隐约觉得这掌门基本上是他的,但真到了这时间,多少还有些紧张。林山石心里酝酿着按照规矩推辞几次,然后受了。师父却把自己的小儿子叫了出来:“甄启铭,来见见师兄。”
这时跑来一个有些半大不大的小子,皮肤白嫩,一看就没有吃过什么苦。甄启铭兴奋叫道:“大师兄,上次你教我鹤舞九天我学得不差了,过两天你再教教我啊。”
林山石颔首致意,上次见面还是童子,几年未见,就从一个顽童长成公子哥了。师父叫他过来有何目的?林山石并不是傻子,马上就意识到了什么。
甄坞挥手叫儿子退下,道:“这次说是比武,其实就是定掌门。我实话实说,最后的掌门也就在你和启铭之间。师父老来得子,他娘又死得早,难免宠溺了一些。等我走后,真不知他该怎样生活,所以为师就想多给他留点家业,也多给他一些师兄弟,甚至给他个名分,只是又怕有些对不住你啊!”甄坞直直地看着林山石,假装要流眼泪。
林山石顿时清醒了,如一盆凉水浇在自己身上,原来自己兴高采烈,几百里跑来,就想好好比几场武,验证一下功夫。可原来师父是叫自己过来给儿子捧场子的。这娃娃才练了几年功夫,真比武又如何是自己对手?又凭什么做掌门镇住师兄弟?但一看师父的眼睛,口里也只能赶忙说道:“山石明白,一定辅佐师弟振兴本派。”甄坞掀了掀茶盖,欣慰地笑了。
林山石心里不是滋味,这比武估计也就是演戏。他安慰自己道:这样的事从古至今,哪门哪派不是如此?皇帝不也是这样传的吗?据说宋代时少林有一千多门拳法,如今只剩下一百多门,武林的没落自有它自身的道理。
擂台开始后,选十大弟子。一共才十六个参赛,里面还有四五个刚学没几年的,本来白鹤门里还有几个师叔伯门下的硬手,结果不是没有邀请,就是分到自己这一组,摆明了是送甄启铭太子登位。林山石心想:早知道就派肥猪康、猴子、木头痴来玩玩了。转念又想,如果自己这个大师兄没有被打败,这太子登基的戏就演不完整了。过了今日,至少南少林白鹤门内都会传颂,新掌门力克大师兄的故事。林山石感觉自己最珍贵的东西被玷污,最独特的东西被戏耍了。他吞了口水,觉得水也是苦的。
阳光明晃晃的闪眼,林山石却总觉得是阴天。
过关斩将后,最后的对手果然是甄启铭。林山石从来就没有这样比过武。诚实地说,这启铭功夫并不算很差,好像师父还教了他几招自己从未学过的套路。但毕竟年轻太多,又娇惯惯了。天下的好东西大都一样,全是汗水换出来的。此人流的汗水又怎么够自己多?林山石有好多次机会都可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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