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桃花源》第13章

麻葵看了看路朝天，没有说什么，组织人手，将红崖长老抬起来，他们要抬着红崖长老转完大雪山。
转山的队伍又出发了。
从浓云后面终于露脸的太阳，给悲伤中的阳同人一些鼓励，他们认为，雪山之神受到红崖长老的感召，终于有所感动，如果抬着红崖长老转山，一定会再次感动雪山之神，最终会原谅阳同人，露出它的庄严宝象。
他们有了信心，因为，他们看到了，笼罩在大雪山的云雾又开始飘散。
他们一边继续念着“嗡、玛、尼、呗、咪、哞”，一边呼唤着：“雪山之神啊，露出你的真容吧……”各人在口中小声念叨，后来声音越来越大，终于汇成一百多人的齐声合颂，声音的洪流在山间滚动着。
他们一次次跪拜，一次次将鲜血撒在转山路上。因为天气寒冷，每撒一次鲜血，伤口很快就会凝结，第二次撒血的时候，他们还得用牙再次咬破伤口，才能流出鲜血来。
路朝天登上索朗罗布洞的山坳，看着山坳下面行进的队伍，听着他们祈祷的声音在山间回荡，也很为这些山民的执著感染。
可惜，转山的队伍没有走多远，天上的浓云不但没有散去，反而更加厚重地聚合拢来，太阳再一次被遮得严严实实。再过一会，天上反而飘起了雨雪。
人们的祈祷声带着哭音。
雨雪越下越大，山路变得非常滑溜，越来越难走。队伍行进也越来越慢。很多人摔倒又爬起。陡峭滑溜的山路上，他们几乎是爬着上山，滚着下山。
除了雨雪之外，天边还滚动着隐隐的雷声。
路朝天仍然不即不离地跟在转山队伍的后面。
畅棘停下来等候路朝天，对路朝天道：“路大哥，你也来转山吗？和我们一起走吧？”
路朝天微笑道：“大路朝天，各走半边，为什么要一起走？”
畅棘感觉路朝天瞧不起他，有些生气，迟疑一会，便加快脚步，朝前赶去。
路朝天叫住畅棘，问道：“兄弟，你告诉我，那个老人，他的这个，这个，是从哪里学来的……”
路朝天比画一下老侍卫的大风云掌。
畅棘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回答道：“路大哥，你干吗要问这个？你武功这么高，该不是为了学我父亲的这手功夫吧？”
路朝天和畅棘交谈一会，畅棘提到，这些手法是雪山老人传下的。雪山老人在索朗罗布洞居住一年，在大雪山采药，为阳同人治病，他的医术十分高明，药到病除，被人们称为神医。治病之余，还传给他们几招拳法，让他们健身强体。阳同的宫廷武士练熟之后，用作格斗，居然可以克敌制胜。所以，阳同好多人都会这些拳法。
说着说着，畅棘的眼光黯淡下来，叹道：“拳法虽然高明，可惜招数太少……”
路朝天喃喃地道：“雪山老人，雪山老人是什么人，他和无极门有什么关系……”
畅棘告诉路朝天，雪山老人是阳同人的称呼，人们不知道这老人的名字，因为他住在大雪山上，大家都称呼他雪山老人。
畅棘的眼神流露出无限向往：“雪山老人来到我们阳同，那时候，我们阳同是天下最美的地方……”
路朝天问道：“那是什么时候？”
畅棘道：“那是三百七十多年前……听长辈们说起，雪山老人骑着一只仙鹤驾临阳同。在雪山老人的身后，还有成群的白鹤、天鹅飞舞着。那时候，天空霞光万道，瑞气千条。晚霞辉映之下，大雪山无比的辉煌壮丽，白云变成紫色的飘带，流动在它的山腰。山坡上成片的雪莲花怒放着，下面是火红的杜鹃花海洋……就在这儿，就在这索朗罗布洞前面，突然出现了彩虹，出现了菩提佛光……人人顶礼膜拜，下至平民百姓，上至我们的国王，人人都认为，这是天神降临阳同，这是菩萨赐福给我们天堂一样的家园……”
畅棘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可是，谁也没有想到，阳同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他指着下面的那片河谷：“那儿曾经是开满杜鹃花的地方！河水碧蓝，繁花似锦。全都不见了……”
路朝天望过去，畅棘所指的河谷，处处是成片的土堆，犹如毒瘤一样，便问道：“那是什么？”
畅棘眼睛升起了怒火，咬牙切齿地说道：“那是魔鬼，我们阳同的一切就毁在它上面……”
路朝天感到奇怪，又问道：“那些土堆究竟是做什么用的？”
畅棘回答道：“那是用来炼一种黄色粉末的土灶，这种黄色粉末叫硫磺。这个河谷的石头，用火一烧，就能炼出硫磺来……”
“硫磺，你们炼那么多硫磺？！用来做什么？”路朝天对硫磺却比较熟悉，硫磺作为易燃品常常用在战争中，焚烧敌人的粮草、军用物资、营帐、堡垒、战船，用处确实不少。他却弄不明白，这个高原小国炼这么多硫磺做什么？
畅棘心生警觉，望了路朝天一眼，说道：“路大哥，还是不要提它吧，总之，我们阳同的一切都毁在了它上面！唉……部落之间的战争虽然时常产生，然而，乌鸦相互吵闹还可以聚集在一起；投靠了猫头鹰就要送掉性命！圣洁的雪山之神不肯原谅我们，一定是因为我们亲近了这个魔鬼！我们宁愿死后被打入十八层地狱，也不愿再看到这个魔鬼！”
畅棘突然发现，在那毒瘤一般的土堆之中，有几个人正在土堆转悠。他叫道：“又是那些大食人……”立即飞身向前。
路朝天也看见了，果然是大食人。只是人数不多，鬼鬼祟祟地，不知在那些土堆之中寻找什么。
畅棘冲到那些大食人的面前，喝道：“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那些大食人看到畅棘赶了过来，抽出腰刀，准备迎敌。当他们看到后面的路朝天，便赶紧上马退走了。
路朝天注意看那些土灶，每个土灶约一人高，方圆约一丈，用石头和着泥土筑成。像一般家庭的灶头一样，有火门，有烟道口，只是烟道口连接着后面长方形的泥石垒就的土柜，上面用木板盖顶。很多土灶已经倒塌，木板已经朽坏。土柜之中还残留着金黄色的硫磺粉末。
这就是冶炼硫磺所用的土灶。
硫磺在战争中的用处不少，但是，冶炼硫磺产生的毒气，却可以使方圆数百里的植物遭受毁灭性的灾难！
路朝天有些明白了，阳同为什么变成今天的样子，也明白了畅棘心中的伤痛。
那些大食人收集了不少硫磺和矿石，包了一些小包，来不及全部带走，还留下几张纸，上面绘有土灶的形状。
格列也赶过来了，喃喃道：“真是灾难啊！这个魔鬼不知会毁害多少人……”
畅棘道：“我去把他们截下来，夺回他们带走的东西！”
格列摇摇头，说道：“这是命运的安排，没有法子……其实，这样的土灶看一次就明白了，何必画什么草图！”
转山的队伍还在继续行进。
路朝天牵着马走在队伍后面。
雨雪猛飘一阵之后，渐渐小了。天已经接近黄昏，太阳不但没有露脸的迹象，天边的雷声反而越来越响，像有更大的风雨将要袭来。
转山的队伍从东面经过南面、西面，正在接近北面。
希望越来越渺茫，转山的人们终于没能感动雪山之神。
他们疲倦地瘫倒地上，深深的失望在摧毁他们的意志，使他们站不直身子。再加上长途的跋涉、跪拜，以及流血，他们的体力和精力都到了极限。
螺雪公主匍匐在地上，哀哀哭泣起来。
路朝天突然指着大雪山主峰，大声喝道：“你是什么神山，有什么了不起？你如果真的有神灵，就显出身形来，让我看一看！——我看你是惭愧！我看你是没有面目见人！——什么神山，你是鬼山！你是魔山！——我路朝天有一天会撕开你的面纱，拉你出来看看，你究竟是个什么鬼样子！”
路朝天的破口大骂，吓坏了转山人群。畅棘脸上变色，格列赶紧过来，想拉路朝天，麻葵也惊呆了，其余人众更是呆若木鸡。
又一阵雷声从天上滚过！
螺雪公主仿佛没有听到路朝天的叫骂，也没有注意雷声，依然伏在地上哭过不停。
人们无法制止这个疯疯癫癫的路朝天，只好相互搀扶着继续前进。畅棘也苦笑一声，把路朝天撇下。
路朝天一个人落在后面，仍然在那儿起劲地咒骂大雪山。
转山的人们爬上了一个山坳。
他们没有料到，山坳上，新的灾难在等候着他们。
他们陷入了三面包围，前面和左右都有人手执弓箭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