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桃花源》第12章

的转山路，才不能影响明天的起程。
转山的过程中，他们还要不断地跪拜，祷告。平时，转完一圈大雪山一般都安排两天，但是，阳同的情势非常危急，他们不敢想象，多耽搁一天会发生什么事情，为了以防万一，他们无论如何也要在一天之中转完大雪山。
凄厉的高原晨风，把经幡的布幅撕扯得啪啪直响，转山的人群拜别经幡，就从经幡下出发了。
他们走得很快，因为螺雪公主和她的两个侍女跪了一夜，冷得浑身发抖，需要急剧的运动来增加体温，同时也为了抓紧时间。然而，螺雪公主仍然按照以往的仪式，走上一段路之后，便恭恭敬敬地匍匐下去，口中默默地祷告，虔诚地完成着每一个动作。
螺雪公主跪直身子，从怀中取出匕首，就要向自己的手指割去。
麻葵拉着她的手，说道：“公主，你不要这样，你的身体太虚弱了！要滴血，就让我们这些壮实的人滴吧！”
螺雪公主挣开麻葵，小声而又无比坚定地说：“我必须流血，我是阳同王族唯一的血脉传人，我不流血谁流血！”
畅棘拉住麻葵，示意麻葵不必去管螺雪，这不会有用的。
螺雪公主割开手指，将血撒在面前的泥土中，又恭恭敬敬地叩了一个头。
畅棘和麻葵也不约而同地，用佩剑和匕首割开手指，把鲜血洒在转山路上。
他们踏着撒上鲜血的转山小路继续前行。
天已经大亮了，东方的天空虽然出现淡淡的黄色，但云层厚重，太阳还是没有出来。
螺雪公主和阳同人悲怆凄苦，难道在阳同的最后一天也和往常一样吗？难道雪山之神真的厌弃了阳同人，最后的时刻也同样阴沉着它的脸吗？
心中尽管有说不出的惆怅悲凉，他们还是恭恭敬敬地进行着转山仪式。
不远处的高坡上，路朝天注视着转山的队伍在缓缓地行进：上百人滴血转山的场景很使他震惊！
路朝天单人独骑来到这个雪域高原，确实只为雪山神酿。他需要这坛酒，倒不完全为自己，尽管他嗜酒如命。他是为了亡友石无能的周年祭奠，特意前来索要雪山神酿。他取到了酒，本来应该迅速离开。因为看到老侍卫在那些大食人的围攻之下，突然使出一招大风云掌，心中久久不能释怀。亡友石无能是无极门传人，尤其精擅这大风云掌，他不知这老侍卫和石无能的师门有什么关系。他出手救下老侍卫，并帮助阳同人驱退了大食人。当然，他也为得到一匹马。他行程万里，没有马实在不堪设想。
他还要看看，如果阳同人和亡友石无能师门关系密切，他没有相救，势必留下天大遗憾。
“还来得及，……他在心中念叨。他感到时间还很宽裕，他可以再停留一天，再看一看，然后离开阳同。
他尾随着转山的人群，想看过究竟。
天空依然是云层厚厚的，没有多少变化。
转山的队伍在行进着，一边前进，一边虔诚地诵着“嗡、玛、尼、呗、咪、哞”等六字真言。一百多人低声合颂，声音回荡在山间，震动着路朝天的耳鼓；一百多人的鲜血撒在转山的小路上，枯草上、砾石上，处处血迹斑斑，这场面确实惊心动魄。
路朝天心里想，如果真有什么天神的话，也应该受感动了。不管这群人犯下多少不可饶恕的罪行，他们都应该得到原谅了。
转山之路满是砾石，崎岖坎坷，时而翻上山崖，时而穿过河谷，时而经过草坡。很多地方都有残留的积雪，凄厉的寒风依然劲吹着。
突然，转山的人群惊喜地叫起来：——太阳，太阳出来了！
路朝天看见，果然，已经升起很高的太阳在重重云雾中露出脸来，透过云层，可以看见它那惨白的圆形。再看大雪山主峰，云雾也似乎在流动。
转山的人们迹近疯狂了，他们拼命地叩头，抛洒着鲜血。
可是，没过多久，太阳很快又隐入厚厚的云层，大雪山的主峰则被云雾更厚地遮盖起来。
转山的人们痛哭失声。
转山的队伍从大雪山的东边开始转山，已经转到了西南方向。
他们穿过一片高山杜鹃林。这片高山杜鹃林已经全部枯死了。过去，这儿的杜鹃林正是吐芽的时节，处处春意盎然，现在却是一片枯枝朽木。杜鹃林下面，原来大片的墨绿色的针叶林同样看不到了。再下面，是河谷的平坝，是阳同人种植青稞的土地，现在也是一片死寂的灰黄。
处处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寒风在凄厉地嘶吼着！
螺雪公主又跪拜下去，口中念叨道：“雪山之神啊，露出你的真容吧……”她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螺雪公主和阳同人非常熟悉这里的一切。这些地方曾经那么美好，是他们自己把它糟蹋成这个样子的！
想到这些，螺雪公主痛彻心肺，匍匐在地没有力量爬起。
阿苌和麻葵赶紧搀扶她，麻葵道：“赶紧上路吧，我们才走完不到二成的路……”
阿苌道：“公主很疲倦了，让她休息休息吧。”
麻葵道：“前面就是索朗罗布洞了，还是按计划，到那儿才休息吧。”
前面不远，有一个比较高的山崖和主山相对耸立，转山路从山坳中经过。那个山崖上，有一个很有名的石窟叫索朗罗布洞。传说是雪山老人修炼的地方。
快到索朗罗布洞的山坳，他们发现，索朗罗布洞洞口的平台上，有两人一坐一立。
众人非常惊奇，这两人是谁呢？
越走越近了，螺雪突然叫起来：“他，他不是红崖爷爷吗？”
盘腿而坐的果然是红崖长老，身后站着的是宫廷卦师格列。
红崖长老象石象一样坐着，一动也不动。人们来到他的面前，他还是没有动弹。格列也同样站着不动，脸上却有两行泪水滚落下来。
“红崖爷爷，红崖爷爷怎么啦？”螺雪问格列。
格列道：“红崖长老，他，他，他已经升天了……”
众人一听，犹如焦雷灌耳，他们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麻葵惊问：“他怎么会……”
格列道：“为了医治螺雪公主的病，红崖长老耗尽全部功力，已经油尽灯枯！他告诉我，只有把全部真气输进螺雪公主的体内，才能压制螺雪公主的病魔，保证她明天转山，也能够拖延时间，使螺雪公主找到医治疾病的机会。——为螺雪公主治病之后，他叫我把他送到索朗罗布洞，他要最后向雪山之神祈祷，天亮的时候，他就升天了……”
螺雪公主失声痛哭，拜倒在红崖长老的面前。
麻葵哭着说道：“红崖长老啊，我们阳同人人都该死，最不该死的是你啊！最能负重的是大象，最有智慧的是智者！——你早就叫人们不要破坏森林，不要随意杀害动物，不要随意开荒种地，不要开启雪山神匣！可是，人们都不听你的啊！——天啊，该死的不死，不该死的却死了！雪山之神啊，你究竟在哪里啊！为什么会这样啊！”
麻葵是个性格倔强的女人，她的亲人死在逃亡路上，她也不曾这样哭泣过，这一场嚎啕痛哭撕心裂肺，触动人们内心的隐痛，越发不可收拾，人人都哭瘫在红崖长老的遗体前。
红崖长老的去世，给阳同人黯淡的心灵又笼罩上一层厚厚的阴霾。他们失去了最信赖的智者，最崇敬的长辈。他们遭到致命的打击，感到天塌地陷的绝望，感到漫无边际的悲哀。
第一卷国破家亡五　迷人的女王
人们拜倒在红崖长老的遗体前面，不知哭了多久，突然有人叫道：“太阳，你们看，太阳出来了！”
人们这才注意到，太阳已经从云雾中露脸，在山坡上投下几片色彩鲜明的光斑。
麻葵站起来，抹干眼泪，三十多岁了，像这样哭泣是唯一的一次。她虽然心中伤痛，但毕竟是个不同寻常的妇女。她强行压下心中的绞痛，去搀扶螺雪公主：“公主，赶紧起来吧，我们需要抓紧时间，不然今天就不能转完雪山……”
螺雪公主想起了红崖爷爷的叮嘱，不管发生任何事情，都不要影响转山。她明白了，红崖爷爷知道现在的情形，才特意反复叮嘱。她擦干眼泪，站起身来。
畅棘注意到山坳下面的路朝天，他牵着白马，向山坳走来，心中一动：“他来做什么？难道也是转山……”
麻葵看了看路朝天，没有说什么，组织人手，将红崖长老抬起来，他们要抬着红崖长老转完大雪山。
转山的队伍又出发了。
从浓云后面终于露脸的太阳，给悲伤中的阳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