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事记》第13章

阿志的侧脸被神汉挥来的火把击中，露出一片新生的伤痕。
“滚——！”
“阿、阿志，你要考虑清楚，我们才是你的家人。”他们留下这样的话灰溜溜地离开。
是啊，他原本的家是在那边。受惊坐在地上的紫花看着拼死保护自己的丈夫，眼里闪过一丝颤动的光。
阿志无法明白，为什么他们宁可接受鬼神也不愿接受一个受伤的女子……
一天，阿志从外面回来，紫花断断续续地告诉他阿志的弟弟刚刚来过，说是阿志的母亲病重要阿志赶快回家一趟。虽然他们不理解自己，但毕竟是自己最亲的亲人啊。阿志把家里安排好往父亲家赶去。出门前，紫花为他重新换了药。上次被火把烧伤的肌肤怕是难以恢复如初了，紫花轻轻抚摸着阿志的伤口，对他说：“早点回来。”这次她说的不止流利而且声音细腻。阿志惊喜地看着妻子，相信她一定会恢复的越来越好吧。阿志凑近紫花的脸颊送上一个吻，然后转身出门。几步后回头，他看见紫花仍站在门口朝他微笑。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不知为什么阿志忽然这么想，他笑了笑继续迈出步子。
“咚、咚、咚。”阿志敲响了“家”门。
门里发出响动，不一会儿一个声音问道：“谁？”
“我是阿志。”
“哥哥？你怎么回来了？”虽然门内的弟弟听出了哥哥的声音却没有开门的意思。
“咦？不是你告诉紫花母亲病重要我回来的吗？”
“哥哥，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吧，我怎么会和哪个丑八怪说话呢。母亲好得很，我一个人照顾就足够了。哥哥以后不要总往家跑了，这样下去我们家也会被村子排斥的。”说完这些，再没传来弟弟的声音。
怎么回事……阿志站在家门外发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往回走的路上阿志脑海里忽然响起了紫花清楚的声音：“早点回来。”不对，他突然向着山脚下的小屋拔腿跑去。
早点回来。那是妻子期盼丈夫归来的话，也是与出门的丈夫告别的话……
告别。阿志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祈求：千万别做傻事！
巨大的红色火焰包围住整个小屋，映在阿志眼里。他拼命呼救，把仅有的几桶水泼洒进火海。他大声叫着紫花的名字不顾炙热的火墙冲进小屋，可滚滚的浓烟让他分辨不出方向，不断吸入的烟灰使他的意识逐渐模糊。他倒在地上，眼前红色的火焰中隐约出现一个窈窕的身影，她柔声说：“只要有我在，阿志就无法回家吧。现在我把你的家还给你了，请幸福地生活下去……”视线一黑，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阿志再次醒来时整个小屋已经化为灰烬，空气里还飘着细小的烟灰……
“几天几夜，他不吃不喝呆坐在烧毁的小屋前。”茶铺里讲故事的男人讲着后续的事情：“后来阿志的家人把他接回家，可阿志从此再没对村里人开口说过话，也再没有见他笑过。有一天，村子忽然传言说有人不久前曾在邻山的树林里看到一个失去半张脸的鬼女……那一天阿志再次失踪了，这一次再也没人见到过他。有人说紫花其实并没有在火海中丧生，她为了阿志能过上正常的生活而选择离开阿志，去了没人能找到地方。也有人说阿志找到了紫花，他们在某个地方过上了与世隔绝的幸福生活。还有人说，阿志已经疯了……”
“故事讲完了。”男人说。
“真是个好故事……”珍婆喃喃道，脑海里还回味着故事的余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远处的天色开始变暗，日暮渐渐临近。
男人付了茶钱起身离开了茶铺，不久以后从路上传来珍婆熟悉的声音，那是活泼的少女的声音：“婆婆，我们回来啦！”
蓝儿和木花回到了店里。
“婆婆，今天和零儿姐姐玩儿的很开心呢。”
“那就好。”
“我们还给婆婆带礼物回来了哦。”蓝儿说着把一个纸盒放到珍婆手边。
珍婆摸了摸纸盒，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百花糕。”珍婆说。
“婆婆就是厉害，一下就猜到了。”
“说是给我的礼物，其实是你自己嘴馋想吃吧。”
蓝儿吐了吐舌头，果然被发现了。
“铺子没出什么事吧？”木花问道。
“是啊，是啊。”蓝儿也跟着说：“回来的路上看见一个男人，他的脸有好吓人的一块伤疤，还担心他是坏人呢。”
“是烧伤吗？”珍婆忽问。
“嗯。”木花回答：“应该是很旧的伤了。”
“婆婆你怎么啦？婆婆？”
伤口可以愈合，而疤痕则会永存。随着男人的疤痕永存的还有一种叫“爱”的执着。
紫花说过：“我把你的家还给你了，请幸福地生活下去。”
可是，没有你，我不再有家；没有你，我不再有幸福……这个叫阿志的男人上路了，带着他的伤疤……
“蓝儿，婆婆给你讲一个故事。”
“好啊。故事叫什么名字呢？”
（《火之疤》完）
城东事记　第九章　少年羽安
第九章少年羽安
城东郊外有一间茶水铺子，铺子邻着通往城里的小路，小路两旁生着排茂盛的乔木，这时最值得欣赏的景色就属这些乔木了。秋已入深，一日早晨，路旁乔木的满树黄叶忽然开始飘落，一片片色泽鲜明的黄叶如细雨缓缓飘落。并非是秋风顽皮地摘取，这是一场树叶们自发的“归乡”之旅。这样壮观的叶雨场面引得来往旅客驻足观赏赞不绝口。蓝儿更是在叶雨中玩儿的不亦乐乎，“木大哥！你也来啊。”蓝儿对站在茶棚里抱臂观赏的木花喊道。几片落叶在空中如小舟游水，左右划摆着从蓝儿身前落下。
木花笑着摇了摇头，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易悲也易喜，他暗想。昨天零儿托人送来一封信，向木花、蓝儿和珍婆辞别，现在她已经离开了城中正走在自己的旅途上吧。由于零儿的彻底离去使得十分喜欢这个“姐姐”的蓝儿一时泪光连连，不过，睡过一晚看见叶雨纷纷，蓝儿似乎重新恢复了精神。
到了午后，路上叠满了层层金黄的秋叶，不时还有几片黄叶旋转而下，场景美丽动人。
“叶子快要掉光了。”玩儿累了的蓝儿坐在铺子里拄着脸颊，眼睛看着路边已显露树骨的乔木感叹道。
“毕竟不能一直‘下’个不停啊。”木花说。
“为什么不能？”蓝儿撅嘴问道。
“这就叫——自然造化。”
“哼，木大哥又用人听不懂的话来敷衍我。”蓝儿做出不满的样子。
“快去干活吧。”木花把手里的茶壶递给蓝儿。由于方才“照顾”一直在玩儿耍的蓝儿，木花临时担任起了茶铺招待的职务。
蓝儿知道自己已经“擅离岗位”了一上午，不好再偷懒，所以听话地拿起茶壶起身为几个客人添起茶来。
珍婆坐在铺子外不远的地方，身边放着一筐拾来的叶子，弓身在做着什么。
做什么呢？
蓝儿持着茶壶注意起珍婆。过去问问吧，她刚想迈出步子——
“蓝——”听到了木花提醒的喊声。
“咦？”蓝儿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身后被什么用力撞了一下，脚下一没站稳跌坐在地上。
“啊！”蓝儿身后也传来一声叫喊。
好险。蓝儿扶住茶壶没有让热水洒出来，她放下心用手支撑地面站了起来。
“怎么样？有没有事？”木花赶过来扶着蓝儿的肩膀用目光检查着蓝儿上下。
“没事。”蓝儿活动活动了身子，除了裙子被弄脏以外看来并没有其他的损伤。
“哎呀——”身后传来一个人的呻吟声。
蓝儿转身看见地上躺着一个少年。
少年大概二十岁上下，头顶用嵌宝玉的发带束着整齐的发髻，身上披着青蓝色的印纹外褂，里面是一件浅绿色的棉布单衣，从衣襟可以看出再里面还穿着几层颜色鲜艳的衣服，腰挂长剑玉佩，脚上是一双细绒官靴。
一眼看去就知道少年是个有钱人家的子弟。在这荒郊野地能看见这样的“贵公子”可是件新鲜事，蓝儿想。有钱人家懒得很，不论出行远近都是骑马坐轿，这个公子怎么会徒步到这里来的？暂且还是问问情况吧。
“你怎么回事？”蓝儿问道。
“脚疼。”少年捂着脚踝说。
蓝儿蹙眉显得有些不快，她对少年道：“明明是你撞了我，你连声道歉也不说，还喊什么疼啊。”
少年缓缓站起来，也许真的是被撞疼了，他咧着嘴道：“小姑娘，算是我不对了。”
“你才多大就叫我‘小姑娘’？”蓝儿顶嘴道，对少年的态度显得十分不满。
的确，少年稚嫩清秀的脸孔明显没比蓝儿大多少。
“你——”他想要反驳却忽然想起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