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三部曲1-世界在爱情中成长》世界在爱情中成长-第48章


……二八女多娇!梓茕想,大概写的就是这样十六七岁的小女孩吧!不慎落水,一头秀发青丝般地荡漾在雨丝风片里。多美啊!我们的诗人,把淹死的少女也写得这么美!依稀可辨的河岸,清澈的河水,游动着二八少女一蓬柔乱的青丝。绵绵春雨,缠绕着无尽的哀怨、惆怅与愁思。这不就是失去的纯美生命意象的象征么?但眼前这位来自家乡青衣江的少女,我的表妹,并没有死。虽然,她那么轻松地谈论死想着死,我们不该把她这样的青春少女和死联系起来。小小年纪不应该背上这么沉重的包袱,她该有多美的现在,多灿烂的将来! 
…… 
在人类生命的长河中,她们的倩影,朦胧绰约,时隐时现。富商妻子的嘴角,维纳斯的诞生,马嵬坡上掩面救不得的婉转娥眉……绝美的生命总是那样忧郁而冷艳!生命之水,涓涓流淌,一代又一代。时儿泛起娓娓波纹,圣水般地游荡在我们心灵深处,酿造出一首首缠绵悱恻的诗。 
但,谁在给她们的生命作色? 
冷月 
透过车窗望去,苍茫无语的秦岭山脉,笼罩在银灰的月色中。梓茕对面座位上端坐着的姑娘,这个名叫冷月的忧郁美人,也有张椭圆的脸。白皙健康,不再那么鲜嫩,眉宇间凝结着浓浓的忧虑,浅淡的鱼尾纹,牵扯出一丝深深掩藏的痛苦。 
…… 
“他曾是矿上的劳动模范,离开我的时候,还不满40岁。” 
“什么病?” 
“肺癌。” 
“从发病到死,不到三个月。他走得真急真急。” 
“是不是生活的主心骨,没了?” 
“嗯,真不知道,那些日子是怎么捱过来的。” 
“他走……多久了?” 
“两年。昨天,我和女儿到青龙寺去看过他。” 
“青龙寺?” 
“嗯,他的骨灰放在哪儿。” 
“哦,他……真幸福。” 
忧郁美人冷月咧咧嘴,低下头默默望着窗外。起伏的山峦,月光飞泻。 
梓茕不忍心打扰她。 
“那么难的日子,都挺过来了,你真不容易。” 
梓茕说。 
冷月苦苦一笑:“撑吧。” 
青山无语。 
秦岭山脉,起伏绵延,在列车行进中变换着不同的姿势,一派圣洁端庄。 
“去年,我下了岗。女儿上初中,父母都靠救济金过日子,还有病,我也只领点生活费。上个月生活费也停了……矿上叫我们自谋生路。” 
“真够难的。” 
她叹了口气:“熬吧!” 
“你们究竟是什么矿?” 
“青云山矿物局,国营的,可现在,不知道它该算什么了。” 
“101煤矿?” 
“嗯……你去过?” 
“你们的矿长是不是叫宋士能?”梓茕差点叫起来。 
“是呀,你认识他?” 
“他不是已经被你们的骆光雄市长撤职了吗?” 
“呀!你是怎么知道的?你认识他们?你的家也在青云山?” 
“不!不!”梓茕矢口否认道,“我到过那里参观采访。……据说管你们矿的副市长是个女的?很能干……” 
“哦,能干什么?贱货!婊子!” 
“你怎能这样骂她?” 
“不骂她又怎样?……她手下提起来的人,摇身一变成矿长、经理什么的,可富啊!高级洋房、轿车。” 
“怎么会这样?下次去采访,我得去找找你们市长。” 
“嗨!找他们有什么用?我们全矿男女老少都到市政府门前静坐示威,还不管用呢!” 
“真的吗?”梓茕默默地想,“我的表哥怎么会遇到这么大的难题?” 
…… 
“企业越难,领导越贪。”她说,“要不,怎么会那么难?” 
……梓茕决定绕开话题: 
“你何必跑出去?怎么不另外嫁人?” 
冷月抬起忧郁的眼睛,望着窗外月光下默默移动的青山。 
“想都没想过。”她淡淡地说。 
望着她轮廓分明的额角,平静如月的脸庞,梓茕感到她那高挑瘦削的肩膀,真坚强又那么无助。 
“你上哪儿?” 
“西安。” 
“西安?不走了吗?” 
“不,还要转车,到兰州。” 
“去做啥?” 
“开饭馆。我有个叔叔,在那里承包了一家饭馆,开发西部,生意好起来,他叫我去帮帮他……” 
“你呢?”她转过脸来,问。 
“出差。” 
“到哪儿?” 
“我也不知道,写书,或者出书……” 
“那……你是作家?” 
“呃……就算是吧。不过,我也不知道啥样的人,才是作家……” 
她张着嘴想了想说,“那好,只要能写就成。我建议你去把我们的青云山的矿物局好好写写,这些年我们下层工人的路,怎么越走越窄……” 
“是的,是的,我会的,”梓茕转念一想,说,“社会大环境嘛……机制体制的转型期……唉,多向前看,人脚下总会有路……”他不想和冷月深入谈这个问题,故做轻松地笑笑,说,“……不过,开饭馆,你会吗?你过去在矿上做什么?……” 
“开车。” 
“什么车?” 
“翻斗车。十六岁进矿学开翻斗车,一开就是八年。” 
“你也开翻斗车?……女副市长章悦是你什么人?” 
“是……我的堂姐。” 
“怎么不去找找她?” 
“找她?正是她把我弄下岗的。” 
“为啥呀?……” 
她欲言又止。许久才艰难地说出一句,“不要说她好吗?”说完,心事重重地低下头。月光下一张清冷的脸。 
哦!梓茕仔细看着她。冷月,三十出头,死了丈夫,月光下一楚楚动人的忧郁美人。 
“你那开了八年翻斗车的手去掌勺,行吗?” 
“慢慢学……凭劳动吃饭吧。” 
她说得很轻。说完,把抄在胸前的手放下来,撑在腿上,直了直身子,“那个家,我可不能垮。女儿要喂养,年迈多病的父母……” 
“你真了不起!”梓茕说。 
“就这么过吧!”她说。说完,叹了口气,把那双显得有点粗糙的手放回小桌,扭转头望着车窗外如水的月光。 
望着冷月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梓茕心中突然涌出一股诗的激情。 
“生活那么难,你过得不容易……” 
她歪着头,有点疑惑地望着他。 
“那算什么难!谁遇上了,都得这么过。” 
“倒也是,不过……”他想。 
显然,梓茕想做诗。他连忙从铺位上翻出笔,找来一个信封,就着月光,在信封背面写了一行字: 
“向一位坚强的女性和伟大的母亲致敬!” 
然后,有点志得意满地把信封推到冷月面前。她拿起信封看了看,之后,想想,又轻轻把信封放回桌上,淡淡一笑: 
“我哪有那么伟大?再说,以后的日子……谁知道还会发生什么……” 
“倒也是。”梓茕的心,像渐渐退去的海潮。 
“不用怕。”梓茕劝慰她,“生离死别你都经历了,其他的还会难到哪里去?” 
“不一定,我这人命苦。再说,这个世界,什么事不会发生呢?” 
梓茕终于从诗意世界回到现实中来,问: 
“你女儿……学习好吗?” 
“不好!她早就不想读书了。……她想自己出去挣钱。” 
“初中生娃娃,那么小,会挣什么钱?” 
“……现在的女娃娃,越小越会挣。”冷月在鼻子里“哼”地冷笑了一声。 
梓茕一怔。 
她说这话简直不像个母亲! 
“啊!不不,”她抬起冷月下的眼睛,慌乱地看了梓茕一眼,“我女儿心好。她见我那么难,对我说,想学医,想当导游,想早点出去打工……” 
“什么都别想。”梓茕说,“叫她好好读书……” 
“当然……”冷月翻了他一眼,深深叹了口气…… 
列车飞驰。崇山峻岭,迷蒙婉约,承载着人们沉沉的欲望和那颗疲惫漂泊的女儿心。 
章悦啊…… 
人是一株风景树 
一对漂亮的女孩!像小天鹅一样看一眼就能使人心动!雪白的 
连衣裙套衫,紧裹着她们微鼓的胸脯,一朵精致的红玫瑰缀在胸前。细腰下的两条长裤腿遮掩着黑色 
高跟鞋,扎了蝴蝶结的细发像油亮的马尾,柔顺地飘在脑后,走在夕照下高大雄伟的北京西站广场上,袅袅娜娜,摇动着无限活力和青春风采。 
人是一株风景树。 
梓茕想。他简直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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