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风3》第144章

人界、鬼界或许都有这样的景象，同样为两界注入了活力，但有一点，冥界绝对优于任何一界——无私。　
冥人无私，冥人的私只在于实力高低，并不在于政治立场的对与错，更不在金钱和权力，因此他们绝不会为了意见不同而形成对立，只会为了心中的正义和真理而争吵，即便吵也只对事，而不对人，可谓「为公而争，天下大义」。　
「大家都很积极啊！」蒙思域感慨的道：「这样的争吵整个冥都皆有，几个月前根本不能想象一个红级冥武士会和一个黑级冥将这样争辩。有的时候，我会觉得是不是大家都疯了。」　
斩风眉头一挑，问道：「不担心？」　
蒙思域又笑笑，道：「没什么可担心的，以前大家只会闷着头修炼，可以几年都不说一句话，到处都是死气沉沉的。现在大家想什么就说什么，除了修炼又多了一种发泄的途径，虽然有些吵，感觉却是舒服多了。」　
「你赞成诛杀鬼使对鬼界宣战吗？」斩风试探着问道。　
蒙思域有些犹豫，迟疑了很久才道：「你是外人，说也无妨。对鬼界宣战也没什么大不了，不过……诛杀鬼使这一点好像……好像有点过了。」　
斩风默然不语，这一点的确有些匪夷所思。以断戈的个性，如果不是鬼使威胁到冥界的安危，他绝不会以损害冥界声誉的代价动手杀人，除非他真是鬼迷心窍，被哈尼妖所迷惑。　
一路走下去，两人遇到十几拨为了同一件事而争执不休的人群，大街上随处都可以听到激烈的争吵声。　
走了片刻，经历了无数场辩论，二人终于来到布扬的冥帅府外。这片区域较为平静，街上行人也少些，不过依然可以感受到火爆的气氛，却是来自于住宅的内部。　
「我们到了，你先在门口等一等，我去禀报一声。」蒙思域露出招牌式的微笑。　
斩风点点头，驻足在门外观望。　
片刻后，布扬像飞一样般冲了出来，脸上也满是急色，见到斩风二话不说，扯着他的手臂就往冥帅府里走，风风火火的样子把报信回来的蒙思域吓得呆住了。　
斩风倒也不以为意，任由着布扬把自己拉进了府里，边走边道：「出什么事了，怎么这么激动？」　
布扬义愤填膺的道：「快来给我们评评理！那些家伙从没见过妖人，居然还敢跟我争辩妖人的强弱，真是太可笑了……」　
见到布扬的样子，斩风忍不住摇了摇头。冥界的这股议政之风已经吹遍大地，连冥帅也未能免俗，不过如此浩大的议政之风若没有由上而下的动力也无法形成。　
布扬的冥帅府不算大，冥人也不是喜欢讲排场的种族，因此内部几乎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间正房和两侧偏厅，中间是一座小院，论规格还比不上人界一个小地主的家。正是这种寡欲的习性，使得议政之风化成了一股清流，而不是洪水。　
走近门口，远远就听到里面传来激烈的争辩声，其中一个声音似乎是斩风曾经见过的肃武。他粗豪的嗓音仿佛山崩之声，震得耳边嗡鸣不断。与他相争的声音却纤细如线，偏又坚韧刁钻，两道声音形成了两股截然不同的音浪洪流，一次次凶猛的撞击着。　
然而在斩风听来，强者们的论调并不比街头那些冥武士高明多少，只不过说起话来更有气势而已，但冥人最不怕的正是气势。　
「你听听，都吵成什么样了！」布扬指着左侧偏厅又是一阵气急败坏。　
斩风清楚的感觉到布扬急躁的情绪。身为冥帅的他居然如此激动，可见冥界是真的走到了十字路口，甚至已经没有退路了。又联想到哈尼妖埋下的毒刺，斩风也感到忧心忡忡。　
「有我在。」斩风刻意拍拍老兄弟的肩头，以示安慰。无论如何，冥界双壁都会站在斩风这一边，是他肃清冥界内毒的重要伙伴。　
「是啊，有你在，他们该闭嘴了。」布扬亲切的笑了笑。　
信任二字全在笑容间展现，这让斩风心头一阵温热。　
◇◇◇◇　
踏入偏厅，气温骤升，扑面而来的热浪灼得斩风有些不适。他突然停下脚步立于门口，只用平淡的目光扫视了一圈。不算大的房间内坐着七个人，均靠墙而坐，四黑三紫，不是冥帅也是冥将，元苏和肃武也在其中。　
斩风这一站，就像北国挪来了一座冰山。所有热气都被驱散，空气透着丝丝凉意，由外而内，渐渐的袭向在座每个人的心头。　
声音戛然而止，温度随之下降，众人瞪圆的眼睛渐渐恢复正常，只是大都一副气呼呼的样子，额上仿佛都写着「不服气」三个字。　
诸人同时将目光齐刷刷射向门口，见到来人是斩风时，众冥人都是一愣，只有元苏露出了会心的微笑。紧要关头有斩风相助，冥界局势必能大定，他不禁长长吁了口气，却没说话，而是等待斩风主动出面。　
受他影响，知道斩风身分的肃武也放松下来，一声不吭的凝视斩风。即便离去数十年，这位被奉为「武神」的身影依然举足轻重。　
斩风原本打算先见两位老友，确定一些事情之后就直接去见断戈，没想到却卷入重臣之间的激辩。　
斩风想了想，他对冥界的情况并不了解，此时不宜发表意见，在座既然都是冥界重臣，应该可以代表大多数主流意见，因而走到角落处的一张空椅坐了下来。　
布扬知道斩风的脾性，若不说话必然有不说话的道理，但他身为主人也不好侧坐一角，不得不回到原位坐下。　
寒气收拢于一角，炽热感再次回升。人们虽然对斩风好奇，却没有多少人真的把他放在心上，唇枪舌剑再次指向布扬。　
「统帅大人，这恐怕不妥吧？一个外族凭什么参加冥界重臣议论大事的会议，万一泄漏机密……」侧方一名黑级冥将一阵嘿嘿冷笑。　
「这不是会议堂，是我家，泄密与否我自然会负责。」布扬冷冷一笑，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何况除了元苏，各位从未离开过冥界，与其在这里纸上谈兵，不如听听其他人的意见。」　
「谁说是纸上谈兵？」　
「没有经历战火与杀戮，没有沾过同伴的血液，你永远不会明白战争！」布扬的眼神充满了自信与自豪，只有经历过战争的人，才能说出这样一句至理名言，谁也无法反驳。　
元苏抚掌含笑，暗暗为挚友的表现喝采。　
冥将有些不服气，然而与布扬讨论实战是不智的，话锋一转，淡淡说道：「鬼界如今的局势，大家都心知肚明，连鬼使自己都说鬼界的情况岌岌可危。鬼界从未对我们讲过仁义，我们又何必在意他们的生死？」　
「岌岌可危就要抛弃吗？」　
布扬还以冷笑，慷慨激昂的质问道：「冥界也曾岌岌可危，在座诸位都经历过那段黑暗的岁月，有谁抛弃冥界了？没有，连一个也没有，冥界历史上从来都没有出现过叛徒！　
「每一次经历危机，都是靠着我们自己的力量撑了下来，现在鬼界那些家伙已经穷途末路了，向他们宣战并不能带给我们利益，只会让世人说冥人都是一群落井下石的小人！」　
「至少……至少可以向妖界示好。」冥将虽然强辩，但明显底气不足，声音渐低。　
布扬笑笑，并不接口。一个战胜过妖军的领袖，自然不会把向手下败将示好看成是一种荣耀。　
周围的人也明白布扬笑容间的傲气，都不禁笑了起来。即便对政务有截然不同的看法，但布扬在妖人身上取得的成就也就是他们的荣耀，因此没有人会抹杀自身的荣耀。　
角落处，看到布扬出色的表演后，斩风渐渐打消了出面的念头。两位老朋友明显都反对向鬼界宣战之事，有他们在，要想通过决议并不容易。　
「布扬老弟，与妖军结盟并不是因为我们害怕他们，而是做为冥界的重臣，要考虑的是哪种选择对冥界更有好处。冥皇大人的决定肯定是因为妖人比鬼人更有信义，而且我们彼此间的恩怨也不算太大。」　
一名老迈的紫衣人站了起来，斩风认出是名叫奉秋的老武士，年龄已经接近冥人的极限了，是位化石般的重要人物，实力也非同小可，只是对于冥界而言没有多少建树，一直都以修炼为主。　
布扬当然不会因为对象是奉秋而改变态度，含笑道：「老帅所言不差，我们反对的不是与妖界结盟，而是盲目的结盟。仅仅来了一个使臣就做出这样的决定，你们不觉得有些草率吗？更何况只有冥皇和元苏见过妖使，我们其他人谁也没见过，又从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