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玄机》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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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抱怨我把你搅进来。你要知道,所有人里,我只给你透过底了。”
“什么……”俞璇玑待要质疑,却忽然想起,出发那天早晨,李默群的确表达过类似“我不会害你”的意思。她张口结舌,万万没想到李默群连这种细枝末节也照顾到了。
“我说你有小聪明,是说你看事情清楚明白。新四军的俘虏,若是碧城要审,还真的会出篓子。那几十个人早就被我收编了,这会儿大概已经跑到几里地之外了。说你应该藏拙,是因为你还不够聪明,你不懂得看人,将来要吃大亏的!”李默群似乎心情很好,要给她上一课:“碧城和山海是天作之合。什么叫天作之合?碧城感性,山海理性,他们在生活中可以互相扶持、取长补短。但是山海不在,碧城就会被自己的感情所控制!她不该去黄埔,也不该来上海,她太容易头脑发热、不管不顾地做事,根本不能停下来想清楚每件事的关窍在哪里。她需要的不是‘为什么’?而是需要别人安排她去‘做什么’。”
俞璇玑的关注点却转移了:“你收编了那些人,若是只用这一次,岂不是亏了?”
李默群当然知道她在打探什么,却并不讳言:“当然不止这一次,不过他们遭遇新四军还是第一次,看来以后军火也得多拨些。你知道清乡这件事里,新四军带来多大的麻烦吧?我们好容易清理出一块地区,新四军总是想方设法再打回来。一两个地方打拉锯战没关系,要是每个地方都打拉锯战,军力就会被他们一点点吃掉了。所以我收编了这么几支响马,他们已经无路可走,我给他们指条路——仍旧是打家劫舍的勾当,只是要穿上新四军的军装,学那么几句口号,能在庄稼汉面前以假乱真就行。军火我出,地点我选,他们只要呆过一个地方,我就知道这个地方新四军再也拿不走了。”
就像是拍摄了电影的导演一定要去首映场享受观众的欢呼和掌声,再机密的计策也总需要那么一点点听众的反馈。李默群语气里的停顿,就是留给俞璇玑“思考”的。事实上,她不必思考就能得出结论:“因为老百姓不再信任新四军了。”
忽然之间,她又想通了更多关窍:“就像这一次一样,左右互搏多来几次,都可以算在清乡的成绩里。”清乡运动搞得好不好,怎么评判?除了经济上的成果,更重要的是清理了多少根据地,打退了多少次进攻,击败了多少新四军以及收获了多少战俘……有了这群乌合之众,李默群的清乡运动就会有取之不尽的成果。
“孺子可教!”李默群笑道,“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可不能让你都学了去!” 
☆、话不投机
徐碧城一无所获,沦陷区的伪军同样一无所获。没有日军主力掠阵,伪军也只敢偶尔骚扰根据地,连新四军部队出现过的地方,都会尽量回避。李默群没有安慰徐碧城,甚至还不断给她分配新的任务,支应得她根本停不下来。身材瘦削的徐碧城越发消瘦,有的时候她从俞璇玑身边走过,几乎只能带起一阵微风——像一个失去了魂魄和肉身的幽灵,能随时从任何缝隙中无声无息地穿过,化为一缕袅袅青烟。
俞璇玑同样也没有办法获得唐山海的消息。如果李默群的人找到唐山海,一定会当即“处理”掉这一条骄傲的生命;如果李默群的人没有找到唐山海,他或许能猜出唐山海投靠新四军根据地这种可能,但是他又有什么好在意的呢?只要这个人从此断了音讯,就再也没有人能用“熟地黄”来威胁他了。
巡视工作不慌不忙地又拖了半个月,直到秋收结束,他们才慢悠悠踏上回程。俞璇玑担心联系人发现她离开这么久会有所忧虑,但是她没有机会也没有办法通知联系人同志。李默群不仅给徐碧城安排了无休无止的工作,也对俞璇玑经手的账目查得越发仔细。或许是南京那边有了新的指示,李默群暗示俞璇玑可以把帐做得“外紧内松”,俞璇玑决定回上海就挖一个洋行的记账员过来,最好是老资格的,以免款项和业务增加后应付不过来。
李默群到底还是把徐碧城留在了清乡委员会,徐碧城感动得拥抱了舅舅。俞璇玑装模作样地张望站台上的风景,顺便理了理飘扬的头发——这段时间都在乡下,没有时间好好打理,回上海后又要有一番忙碌。
仍旧是宽敞的专列,只是这次没有了徐碧城和唐山海的陪伴。俞璇玑在客厅里等了又等,好不容易等到李默群走出去,正要小睡片刻,李默群又背着手踱回来,坐在俞璇玑对面开始看书了。他读的是曾文正公的家书,俞璇玑不好在“上司”面前偷懒,四下看看,也只有她来时看的那本《孙子兵法》还扔在手边,捞起来翻了翻,仍旧觉得无趣。
“读兵书可有感悟?”大概是听她翻书翻得太快,李默群随口问了一句,他的目光仍旧没有离开自己面前的书页,却也良久没有下文,似乎留出时间给俞璇玑思考。
“昔之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不可胜在己;可胜在敌。”俞璇玑只是正好看到这一句,就读了出来。她本来只是应付,却见李默群放下手里的书本,推了推眼镜,靠坐在沙发里,像是很期待她的言论……这大概就是逼上梁山的感觉吧!她沉了一口气,缓了缓:“我觉得孙子反反复复在说一个道理,就是一个人、一支军队乃至一股政治势力、一个国家,都要让自己变得不可战胜,有了把握之后再去各个击破——或者说决战。因此才有了后面这句‘胜可知;而不可为’。我很有同感!我们现在打的是一场必胜的正义之战,但是决战之前要积蓄力量……正……正……正所谓,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
她不怕被任何人听到,别人都会觉得她是站在伪政府立场上的。只有为伪政府工作的李默群才知道,她真正的立场和这番话底下的含义。
俞璇玑说得很浅显,李默群听得很认真。他没有生气,干着脸笑了笑:“总结得好!可是你知道吗?大多数人都坚持不到希望降临的那一刻,也许只是前一秒大家就怀着最深的绝望死去了。要是连命都没有了,即便胜可知,又有什么用呢?”
俞璇玑刚要反驳,李默群又接着说:“我给你讲个历史故事吧……你们写书的人,可能也读到过这段历史,不过未必在意过里面的一些细节。曾文正公其人,一辈子打了无数败仗,有人说他只打过四次胜仗,打下了武昌、九江、安庆、南京。能有这些成绩,足以彪炳史册。
但是,他的这些成绩,并不全靠他自己的能力。打南京的时候就很辛苦,久攻不下,守城的将领也很厉害,专门研究克制他的种种战术。怎么办?他们总要找一条攻城的计策。最终,他们使用了一种旧的技术,是要用一根竹子作为引线,引爆地道里的炸药。地道原本是用来攻城的,可惜被太平军发现有诈,只好废弃了。但是地道的功能仅仅是让士兵进入城内吗?想要进入城内,地道就要通过城墙,而这一次炸药被埋在城墙之下。一经引爆,墙毁城破,攻入南京,指日可待。掌握这种技术的是一个贵州来的挖煤人,那么曾家是怎么知道这个人的呢?原来,当年太平军打下南京的时候,就是靠这个挖煤的人挖掘地道破城的。”
他停了一停,问:“是不是很神奇?”
“挖煤的人看来寻常的工艺,用在攻城上就有奇效。工农阶层的力量还真是不容小觑呢!”俞璇玑虽然不知道李默群为什么好为人师起来,但这不妨碍她把所有的话题都掰向自己的立场。
李默群的心情好得惊人,他不疾不徐地说:“神奇的不是这种技术,神奇的是人……同样一个人,太平军来了便是功臣良策,湘军来了也把他视为破城首功。同样做一件事,为谁去做真的有区别吗?”他一面说着,一面把手里的书递给俞璇玑,指了一段话给她看,内容正是“见面前之千里,不若见背后之一寸。故达观非难,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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