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玄机》第26章


这样看来,木子小姐虽委身与李默群,倒也心肠柔软,偶有侠义之举。
俞璇玑思量一番,找来助理陪自己一起翻资料,看庆功宴当日都有谁曾伸出援手,帮助其他嘉宾脱困。这样统计一番,居然也找出了七八家小姐太太,往来十几趟车次。恰好新一期杂志也临近发行,俞璇玑和发行人员碰了个头,约定先由他们和各家的门房打探时间,赶在这几位小姐太太在家且心情大好的时间,由佐藤、俞璇玑和几位助理分别带着鲜花、礼物前去拜访,随行的还有摄影师和小乐队,务必把个把小时的拜访打造成一次郑重其事的纪念活动。谁能想到,隔了这么久还能收到杂志社的关注和感激。太太小姐们皆大欢喜,等到下一期杂志发出去,又让读者感觉到“女声”的真诚与热情。
木子小姐家的门房是李默群派的人,可不像其他官宦商人家的门房那么好说话,因此便耽搁下来,俞璇玑正好借此亲自登门。不过拜访的事情,也并不十分着急。她在家里耽搁了一上午,中午才去找助理确定了给木子小姐的礼品,约定摄影师和小乐队的工作时间,然后她不急不忙地去和平饭店吃下午茶,又到附近的一家金店取回定好的首饰。傍晚时分,她如约站在木子小姐的别墅门口,扣响了大门。门房显然是个军人,铁面无私,把他们一行人拦在门口,说是要经过木子小姐的允许才能放人进门。这个榔头脑袋的门房一会儿就返回来,满脸不解:“木子小姐锁着卧室的门,几位请回吧!”
“我们之前通过电话……难道是木子小姐出门了?”俞璇玑颦蹙峨眉。
“没有,我没看见小姐出门,车也在院子里。”榔头脑袋老老实实回答。
“那你敲门声音大吗?会不会木子小姐没听到?如果听到了,她怎么不开门呢?是不是生病了?她今天有没有出来过?就算是生病,也该出来喝口水吧?”
榔头脑袋被这一连串问题搞晕了。
俞璇玑神情焦虑地问:“难道家里只有你一个男人?女佣呢?也出门了吗?”
“女佣也没出门啊……”榔头脑袋一拍脑袋,终于反应过来了。
俞璇玑瞪了他一眼,示意工作人员跟着一起进门,等在大厅里。她跟在榔头脑袋身后一起去楼上卧室。榔头脑袋的脑袋虽然不大好用,但臀力还是够用的,连踢带冲,两三下就撞开了卧室的门。木子小姐和女佣都被反绑双手、塞住嘴巴,跪在地毯上。俞璇玑蹿得比摔倒在地的榔头脑袋快,上前先拽出木子小姐嘴里的毛巾,回头吩咐榔头脑袋:“找个剪子去!”她搀扶着木子小姐坐回到床上,用被子先把她围住。木子小姐显然已经哭干了眼泪,此时只能可怜巴巴地央求她:“俞先生,此事千万别让外人知道。”俞璇玑点点头,走出去告诉楼下花厅里的人:“礼物留下,你们先下班去吧!木子小姐身体不适,我陪陪她就好。”
等她折回来,门房已经拿来了剪子,只是木子小姐躲在床上不肯出来:“你不要碰我,把剪子给俞先生,请她来帮我吧!”真是个乖巧的外室女郎。俞璇玑也是第一次对付这么粗的麻绳,眼看着木子小姐的腕子已经磨得又红又肿,分明都是大大小小的口子,她更不敢直接下剪子,换了几个角度,剪了好几处都应为不好着力而滑开了。她不得不跟木子小姐告个罪:“长痛不如短痛!我得扶住你的手腕,按到伤口会疼,可是拖得时间越长,你的血流就越不通畅。忍一忍吧!”一边说着,她一边狠心固定了对方的手腕,终于找到绳套位置,喀嚓剪开了。绳索一松,木子小姐就匆匆举起双手细看,一双皓腕已血迹斑斑,当即头一歪半昏过去。俞璇玑一手托着她的颈子,吃力地让她斜倚在床上,接着去看榔头脑袋如何剪开女佣手上的麻绳。榔头脑袋速度倒是快,姿势也巧妙,根本没有碰到女佣的伤口。女佣的双手自由,第一件事就是扯出嘴里的毛巾,怒斥榔头脑袋:“这都一整天了,屋里没个动静,你也不知道进来看看!好不容易来敲了门,听不到声音不觉得奇怪吗?要你有什么用?”
俞璇玑把女佣也扶起来,慢慢地说:“你也是个忠心的。这样的时刻,你还能陪在木子小姐身边,一定会有福报的!”
女佣闻言大为感动,扯住俞璇玑的衣服就开始絮叨:“哎呀,幸好有您来,不然我们就被他关死在屋子里了!您是不知道啊!现在的贼人真是越来越猖狂了,大白天也敢跳窗子进来,蒙着脸啊,露着黑洞洞两只眼。阿弥陀佛,吓死我了!他把我们都绑起来,把金银珠宝都拿走了啊!那么长的东珠项链,可是前清皇帝家的宝贝,也就是李先生爱重我们小姐……”
俞璇玑听她越说越离谱,赶紧出言打断:“木子小姐受伤了,家里可有药,赶紧拿来。”
木子小姐嘤咛一声,自床榻上幽幽转醒,声音虚弱:“俞先生,还在吗?我怕是不好了……”
女佣跑出去找药,俞璇玑走到床边坐下,握着木子小姐苍白纤细的手:“说什么傻话呢!一会儿给你上了药,包扎好,先睡一觉。若是半夜发热,还得吃进口的消炎药。若是半夜不发热,睡一觉也就过去了。”
“像我这样的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那贼人不来则罢,此番一来,我还有什么脸面见人,还不如被他当场杀了干净……”木子小姐这样说着,满面悲痛。
俞璇玑觉得喉咙里被什么噎了一下。话说这位民国林黛玉,你知道你现在是人家的外室,早就没什么脸面可言了吗?“这都什么时代了,谁还因为这等事随随便便就看不起女人?不过小小毛贼,连你一个手指头都没沾着!再说像木子小姐这样心底善良的姑娘,我见汝亦怜,何况……”俞璇玑不再说下去,却与木子小姐一个会心眼神。
木子小姐的手在俞璇玑掌心里瑟缩了一下,连眼神都颤巍巍的:“俞先生,我是个苦命不详的人……”
俞璇玑按住心头火气,好言相劝:“谁在你面前胡说八道来着?告诉我,我在杂志上帮你申冤!你还有一把花团锦簇的好年华,可要过得有声有色,给外面那些人看看!”她一边说着,一边接过女佣拿来的药箱,细细致致地帮木子小姐上药。“你这样娇花一样的小姐,出有汽车,进有宅邸,有学识有见地,怎么能像迂腐的旧式主妇一样观念?该过现代女郎追求自由平等的好生活!”
大概是说中了木子小姐的心事。她陡然撑起半个身子,几乎把俞璇玑吓了一跳。这位小姐仍旧是娇怯怯的模样,双眸中却仿佛燃起火花:“俞先生,你果然与那些女人不一样!我在这幽暗的世上孤寂前行,苦于凄风冷雨,伤于无人怜惜。只没想到,其实上苍早就为我安排了俞先生这样的知心女子,若不是此番得先生搭救,险些叫木子错过了……”
幸好俞璇玑也是写闺中故事出身,面对如此拽文腔调面不改色声不变调,从容将木子小姐受伤的两手往旁边放妥,小心又轻柔地抱了抱这位民国文艺女青年,抚着她的脊背安慰:“上天必是眷顾女子,才让我们在茫茫人海中遇见一二挚友。从此相互扶持、一路珍重,岂不甚好?” 
李默群莫不是就喜欢这种病病歪歪、哼哼唧唧的调调?特工总部的人果然……都……不太正常啊!
☆、扶危助弱
俞璇玑当然不是像木子小姐以为的那样,“于茫茫人海中”蓦然回首救孤弱女子于危难的爱心人士。
闯入木子小姐家中的毛贼,是联系人派出的。为了避免引起特工总部的怀疑,他们甚至先在其他地方照此操作了两回,又在闯入木子小姐家当日,“光顾”了乔家栅另一栋别墅。后来俞璇玑听说,这几趟“劫富济贫”收获颇丰,奈何东西都不能在沦陷区出手,很是让负责穿过敌人封锁线的同志们费了一番心思。
榔头脑袋只是门房之一,另一个较为机灵懂事。挑选榔头脑袋值班当日去拜访,同样是联系人和俞璇玑商定的。这个计划赌的就是门房不会突然发现家中有异。真正能让门房一整天都不去探访主人的原因,并不是上天眷顾,而是他们获悉榔头脑袋前一天买了三场赌马——他在这三场上压了数千中储券,怎能不窝在值班室里守着话匣子?
李默群这几天去南京了,伪江苏省省长也要做做面子功夫,更何况他一直打着算盘要抢宪兵司令部的功劳。即便听闻木子小姐家被洗劫的消息,也不会为了惊魂未定的外室而匆匆归来。
俞璇玑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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