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院梨花香》第19章


这样的心思自然不能告诉秋梨,她做母亲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孩子的心事,秋梨是个心思澄澈的人,根本没想到过这些,她也不想搅了她的烂漫,走一步看一步罢。
这样到了下半晌,那个顺路去庐州送信的马夫回来了,粗犷的大汉,满脸都是胡子,踏着大步子站在而房门口哟喝:“老刘,你让送的信我送到啦!恩主如今在何处?”
刘花匠闻声蹒跚着出门迎他,把他招呼到院子里坐下,他接过大碗牛饮一通才擦了嘴道:“俺们还没进家门呢,就先到你家来报信了,”大汉从怀里掏出来一封信笺来,“这是那家人给的回信,老刘啊,你是不知道,那人家的富贵真是想都不敢想,高门大院,一条街面上全是他家的铺子,一爿接着一爿,让人看的眼晕,我进一家铺子要找他们当家的,那伙计横的很,嫌俺身上有味,你说,有钱人咋那么多讲究?”
秋梨站在耳房里偷偷打量他,听他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在庐州的见闻,她阿娘的娘家,富贵自是不消说,几百年的香粉世家了,生意做到了关外,连外藩的人都知道。他们究竟攒下了多少基业,恐怕连她那几个舅舅都算不清楚。秋梨往常只是每年回去一两次,那样的大家子,她见识了也体验了,只是让人觉得不自在,若不是有外祖父外祖母,她恐怕不想进那样的宅院里去,所以自从外祖父外祖母过世,她也就不再去庐州了。
如今听马夫说起来那头的盛况,真个是梦一场,这些与自己又有何干呢?她蒙着面巾出了门,在刘花匠面前站定,“辛苦刘大爷,辛苦这位大伯送信。”
听到她软糯糯的声音,刘花匠忙把信递给她,“这是庐州来的书信。小姐收好。”
那马夫闻言也打量她,一身藕色的袄子,系着一条素色的襦裙,虽然蒙着面巾看不清楚脸,只是这通身的气质已经让人将她和常人分别开来。马夫忙不迭的向她道好,还从怀里摸出了两贯铜钱来,她诧异的接过,只听马夫开口道:“这位就是秋家小姐吧?我见你去过花田。没想到都长这么大了。”他是个爽快人,大笑几声又说道:“这两贯钱是收信的一个夫人给我的,说是让我捎给小姐的喝茶钱。”
“那夫人是什么相貌?”秋梨瞥了一眼手里的两贯钱,暗暗有点丧气,出手这样‘阔气’的人,想来除了那一位,也没有旁人了吧?
果不其然,那马夫道:“是个大脸盘小眼睛的妇人,四十上下,脸上红红的,腕上套了四五个金镯子,通身可气派啦!”
是了,是那个大舅母,也是江家的主母。她几个舅舅要么是不务正业,要么是闲云野鹤的,硕大的家业,全落在她大舅母一个女人头上,好在她是个精明的人,精打细算的功夫当数一流。只是抠门的紧,也专横的紧,她垂着嘴角掂了掂手里的钱,能给两贯喝茶钱也不错了。
“劳烦了大伯给我们送信,这贯钱您手下罢。”她取了一贯递给马夫,推脱了好半天,他终于收了,信送到了,他也就没什么事了,笑呵呵和刘花匠打个招呼就起身走了。
秋梨想了想,把另一贯钱塞给了刘花匠,“刘大爷,这几日全仰仗着你们照料,这贯钱您拿着买壶好酒喝。”看到刘花匠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神色,她又道:“刘大爷,不说旁的,您愿意收留我们,就是我们最大的幸运了。过不了多久,我和阿娘就走了,怕到时候着急来不及,这会先提前跟您道个谢。”
她说话欠了欠身就走,进了房门便撕开了信,一口气读完,心也凉了半截,虽然早就做好了这样的准备,可还是觉得伤心,她哭丧着脸把信塞给江氏,“阿娘,没辙了,我就知道那个厉害的大舅母不会管我们的。”
江氏也接了信,越读越心酸,看了看那落款,她欲哭无泪道:“真见识了什么叫做墙倒众人推,这会子咱们倒成了拖油瓶,谁也不待见我们,说什么生意周转不过来,说什么宅子地方小,我呆了十几年的地方,我自己能不知道么?单我那小阁楼,便宽敞的可以住下我们母女,可见是他们嫌弃我们。”
“阿娘别生气了,反正也没报什么希望么,若是舅舅们同意接我们回去那是皆大欢喜,要是不接,于理我们也没什么好怨的,总归是旁人的基业,我们哪有只张着嘴等饭的道理?”秋梨一壁收拾包袱,一壁抬眼瞧江氏,“眼下只有一条路子,就是咱们自立门户,叫那些瞧不起咱们的、落井下石的人看看,咱们也不是随意给人搓扁了捏圆了的。”
她既是鼓励江氏,也是在给自己信心,这个时候,一点都不能乱,也一点都不能灰心,天助自助者,她们要是就此在自暴自弃了,就什么指望都没了,与其想着依靠旁人,还不如自力更生,其实她也有了打算,只是还没完全成型,只等着有了‘新家’,再付诸实践。
江氏看她斗志昂扬的样子,也颇慰藉,把信揉成一团扔进了碳盆里,火星一蹿,火舌一下子就把信笺舔了个干净,徒增烦恼的东西,不如弃而远之。
本来她们带的东西就不多,收拾下来也只有两个小布包,秋梨看着收拾出来的细软,长舒了一口气,常说老天总喜欢把人逼到绝境,再绝处逢生,置之死地而后生么?只要留着一丝骨气在,又何愁出路?
只等着夜尽天明,熬出希望来,也熬出一条康庄大道来。
作者有话要说: 嗯,是个励志文~求收藏~
☆、芝兰其香
二更天的时候就下起了雪,洋洋洒洒下到天明,还是没有停下来的迹象,朔风呼啸着拍打着窗户,雪沫子从门缝里吹进来,丝丝寒意入骨,秋梨被冻醒了,翻了个身去支着头去看,外头的天色乌蒙蒙一片,好似还在夜里,她披了衣服起身,只见门口的地上已经落了不少的积雪,化成的一滩雪水也开始渐渐凝固了。
怪不得这样的冷,她咕哝着去翻碳盆,可惜里头的碳本就烧的差不多了,她弄了个灰头土脸,也没有把碳盆点着。无奈之下只好放弃,低头打量下一身的炭灰,这样子是没法再回被窝里躺着了,她身上发冷,只好抱臂倚在床头。半困半醒之间打着哆嗦,朦胧中她听见有人唤她的名字,强撑着睁开眼,秦祯那张带着焦躁的玉面一点点的在眼前清晰起来,她恍若在梦中一般,痴痴的盯着他看,眼神定在那里,一刻也动不了。这样赏心悦目的人儿,难不成都是梦里的?
她吃吃笑起来,看着他把手探上她的额头,她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纤纤素手不由分说的就摁在了他探过来的手上,她的目光一片迷蒙,像是落了好大的雪,既冰清玉洁,又欲说还休。
江氏看着她这副模样,实实在在被唬了一跳,捧着她的脸喊她:“雪香,你怎么了?别吓唬娘,你这是怎么了?”她扭头去求秦祯,“秦大夫,你看她这是发什么癔症呢?”
秦祯方才还沉浸在那股深深的震撼里,听到江氏问话,他不动声色的抽回了手,呼吸了片刻才匀稳了心神,这个时候他也着急,只是言语还是那般持重,“她兴许是受了寒,这会正发着热,当务之急先要给她保暖。”
江氏脸色变了,“这,这莫不是烧糊涂了?秦大夫,我听说,人发热会烧坏脑袋,甚至连性命都……”她不敢再想下去,只好央求秦祯:“秦大夫,你是活神仙,你一定要救救我的雪香……”
她呜咽着哭起来,秦祯也几乎要六神无主,都说行医者最忌慌乱和急躁,他本以为自己是个理智的不能再理智的人,可是现在才明白,那是因为以前无所牵挂,便无所畏惧,可是现在他有了顾忌,也就有了软肋,他克制着涌上来的慌乱,打横抱起了秋梨,然后高声吩咐春荣,“服侍夫人上车,事不宜迟,咱们必须立即动身。”
江氏还没回过神来,秦祯已经抱着秋梨风一般的出了房门,怒号的风声盖住了一切声音,春荣早已提上了她们的包袱,搀着她就往外走,原来秦祯早已准备好来接她们离开,门口两辆马车正在待命。
马车里备着被褥,秦祯把秋梨结结实实的裹起来,又塞给她一个汤婆子,她这会既是醒着,又是迷糊着,只能半睁着眼睛看他,时而露出一个傻笑来,她烧的时冷时热,人也开始不停的翻起身来,秦祯知道她此刻难受,恨不得下一剂猛药,让她立刻好了,可是他不能,强忍着心慌从药箱里翻出一粒崔文行解散①来给她服下,她倒是乖巧,见他把药送到嘴边,便张开樱桃小口一下子含了进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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