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欲娶之,必先毁之》第38章


薛嫔一手撑着额头,待那股疼痛减弱,才放下手,积蓄的怒火正要爆发,一抬眸对上凤隐的脸,呆了一呆,再看凤隐的打扮,登时让她想起了昨日那个女囚就是靠着一张脸媚惑了皇帝。
心念及此,薛嫔反而平静下来,寻思着找个借口把凤隐杀了,免得让皇帝看见又多一个与她争宠的。但眼下她若说要杀凤隐,侍卫们肯定会说这是供御囚,本来就是供皇帝所杀的,她实在不必多此一举,而且皇帝出行在即,在这里杀人未免不祥。
这里不能杀,那就只能另择一处了,总之,她绝对不会让皇帝有机会看到她。
几乎是立即的,薛嫔有些嫌恶地甩开凤隐,前行几步对自己的侍女低声吩咐了一番,便坐上步舆离去。
薛嫔的侍女疾步走来,看了眼凤隐,对着旁边的侍卫头儿低声道:“薛嫔娘娘说了,城东有一片幽深的树林,待会车驾行至树林,你悄悄把那个女囚拖到树林里杀了。”
这侍女很会办事,不由分说地往侍卫头儿的怀里塞宝贝。侍卫头儿嘴上说着不敢不敢,却还是笑纳了。
少一个死囚皇帝不会知道,但若因为一个死囚得罪皇帝宠爱的薛嫔,那就不划算了,更何况还有好处可得。所以薛嫔侍女的话刚出口,侍卫头儿立马同意。
薛嫔侍女和侍卫头窃窃私语的一幕落在凤隐眼里,她脑袋有些发懵,望向袁檀:“你要干什么?”
袁檀勾起唇角微微笑了,那丝笑竟有些说不出的落寞:“我知道你虽然有伤在身,但一两个侍卫你还是对付得了的,是不是?”
袁檀早就计划好一切。
宣光殿上,他察觉出薛嫔善妒,便寻思着利用,机会很快就来。
擦去凤隐脸上的污泥是第一步,弄翻薛嫔的步舆引起她的注意是第二步,利用薛嫔的妒嫉心赶走凤隐是第三步。
每一步可能出现的意外他都想到了,他料定薛嫔一定想杀掉凤隐,但她若是光明正大地杀很容易惹人疑窦。而他知道自皇宫到城东大驰道会经过一片树林。
这个季节,树木长得正是郁郁葱葱,只要不发出声音,藏身其中,很难被人发现,所以很适合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也很适合……逃跑。
如果中途不出现什么意外,凤隐应该可以逃跑。
“你到底想干什么?”凤隐见袁檀不答,自己沉下心来想了想,突然觉得醍醐灌顶,她抖着声音道:“原来你是这样打算的么?”
“我若死了,来生你再来寻我。”袁檀神色淡淡的,很是看得开。
凤隐面色发白,涩声道:“我明明比你强很多,到头来却还得让你保护,你让我情何以堪?”
袁檀轻叹一声:“一个男人若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你又让我情何以堪?”
凤隐垂下头,泪水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双脚碾着泪水一步一步前行,视线渐渐模糊,她看不清袁檀的脸,眼前是大片幢幢的人影。
出了城郊,果然有一片蓊郁的树林。
凤隐身子虚弱,比不上健壮男子的脚力,自然落在最后,袁檀亦陪在她身侧。他们身后是幽深绵长的树林,疾风撩得树叶哗哗作响。
这时,本在前面的侍卫头儿朝下属使了个颜色,那下属会意,悄然移步到凤隐身后,凤隐身子一僵,悄悄凝神聚气,无论如何她要与袁檀在一起,谁都阻挡不了。正这么想着,却见袁檀握住了她的手,他轻声说:“不要浪费你的法力,更不要浪费我的一番苦心。”
凤隐一怔,身后猛然探出一只大手捂住了她的嘴,她蓦然睁大眼睛,手指死死地扣住袁檀的手。他深深看她一眼,似是诀别,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用力将手抽回。
泪水如决堤的洪水顷刻涌出,凤隐想挣扎,可是袁檀的心血岂不白费?抬起的手又默默放下,任由对方将她拖往树林深处。
凤隐以为那侍卫要杀她,自是要反抗,却不料对方放开她后,憨厚的脸上还有些腼腆:“头要我悄悄把你解决掉,可是这么美丽的姑娘我实在不忍心杀,你走吧。”
凤隐呆了一呆。
那侍卫霍地拔出长剑斩断了她手上的铁铐。
凤隐继续一呆。
“快走吧。越远越好。”那侍卫说完,转身离去。
凤隐一下子坐到地上,依照高洋嗜血的性子,袁檀此去必定凶多吉少。要她眼睁睁看着他死是万万不能,可是该怎么救他?她不由想到宣光殿上高洋临幸女囚的那一幕,虽然屈辱,但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但是,又该怎么吸引到高洋的注意呢?
凤隐定了定神。幽深的林间大道上,浩浩荡荡的仪仗自眼前迤逦而过,她脑中突然灵光一闪:若是冒犯了皇帝也会引起他的注意吧?
只能如此了。
凤隐忍着钻心的痛楚快步往前走,一心想追上高洋,幸好由于仪仗浩荡,皇帝的车驾行驶得十分缓慢,高洋的身影越来越近……她捂着胸口又强撑着走了数十步,终于超过他们。
全身仿佛要虚脱,凤隐藏在树后喘了口气,等了一小会儿,陡然自树后转出身来,立在路正中间。
一行队伍宛如炸开了锅,众人纷纷骇然抽气,不敢置信地盯着眼前面容苍白的女子。
领头的侍卫打马上前,喝道:“大胆!竟敢冲撞陛下的大驾!”不由分说地就要将凤隐绑了。
“慢!”
但见一人跨马而出,一身戎装,腰间别了把剑,虽然其貌不扬,但他懒洋洋地坐在马上,一手扣剑,微扬着眉,深沉的眸子看着凤隐,浑身散发者迫人的气势。
凤隐抬眸直视他,眼里毫无畏惧。
第36章 柳暗花明
凤隐知晓自己的行为实在是冒险。
下界的皇帝都有些霸道,假如皇帝想出行,必定先派人清理道路,皇帝老子经过的地方所有人统统得靠边站,若是哪个不长眼的冲撞了御驾,估计以后再也没有不长眼的机会。
据说汉文帝有一次外出,中途有个百姓冒出来冒犯了文帝,文帝自是勃然大怒,立即将人抓起来下交廷尉处理,结果廷尉只罚了那个百姓一些钱,文帝得知后觉得廷尉处罚得太轻。
连汉文帝这样被尊为明君的皇帝都这样斤斤计较,像高洋这样不是明君的皇帝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说不定高洋盛怒之下会将凤隐立斩马下。
即使如此,她仍要赌一把。
凤隐微微抬起下巴,单薄的身子迎风而立,苍白的面容上有一抹异样的嫣红。
只见高洋挥退侍卫,打马上前,绕着凤隐转了一圈又停下来,垂眸打量着她。
凤隐不动声色,高洋突然一把抱起凤隐横放在他的马上,大笑道:“想不到这廷尉的大狱盛产美女!”他说完又扬声对众人道,“今日马射取消!”
说完,也不管众人的反应,带着凤隐纵马驰去。
皇帝高洋抛下众人,只为了一个女囚,一个胆大包天到公然挑衅帝王权威,的女囚!
一路驰骋回宫,高洋把凤隐带到他的寝殿旁的侧殿,凤隐此时囚服在身,头发蓬乱,浑身脏污,说不定连虱子也长出来了。
高洋也不嫌弃,动作麻利往床上一扔,就要临幸。
他嘴里满是酒气,凤隐有些傻眼,不过还是在高洋覆身而上的那一刻翻身滚到床角,心想他是一国之君,她不敢随意对他施法,她对自己施法总行了吧?让高洋碰她不得。心随意动,默默捏了个诀,迅速地在周身形成了一道无形的仙障。
高洋的手一伸过来,触及仙障,被反弹回去,偏偏他不信邪,又伸出手来,向凤隐摸去,却在离她身体微末距离时再也前进不得。
高洋退后一步,笑着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不生气,越是让人捉摸不透。
凤隐装出温顺羞怯的模样,思及下界的女子往往自谦称妾,她于是入境随俗,回道:“妾生来异于常人,就是若有男子要与妾行*之事,往往近身不得,因为这个原因,妾仍待字闺中。”
一席瞎话说得很是顺溜,说完,还微微低下头来,她此举也是入境随俗,因为天子不可直视。
“哦?原来如此。”他尾音拖得很长。
凤隐正狐疑他是信还是不信,高洋突然转身离开,取下挂在粉壁上的弓箭,又踉跄返回,他望着,徐徐张弓搭箭,箭尖似是不经意地对准凤隐的脸。
他依旧是酒醉闲散的姿态,扣箭的手漫不经心地抚着箭羽,“你把方才的话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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