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欲娶之,必先毁之》第37章


说完,抛下众人,独自离去。
殿上的女人缓缓走下来,女囚早已着好衣衫,脸上未褪的红晕和颈项上的红痕在在惹人遐思。女人冷冷瞥了她一眼,傲然越过,她身旁的侍女忙跟上,低声啐道:“薛嫔娘娘,她一个低贱的女囚凭什么和您平起平坐!”
侍女的话刚好落入袁檀耳中。
只听薛嫔咬了咬牙道:“明日陛下率百官和后宫在城东举行马射,她不去也就罢了,若是去了看我怎么让她难堪。”
***
袁檀和凤隐还有剩下的死囚被关在皇帝寝殿两侧的耳房里,估计是怕皇帝半夜起来想杀人,便把他们关在耳房里以做备用。
毕竟是皇帝寝殿旁的耳房,虽然人多显得拥挤了些,但是房屋很华丽,而且实用。
那些死囚纷纷蜷缩在角落里,互相依偎着,战战兢兢,甚至有人泣涕如雨,屋内连个蜡烛也没有,只能靠着从窗牖投来的月光分辨事物。
凤隐和袁檀坐在西南隅,她静了片刻,轻声问:“你饿吗?”
在牢里还有饭吃,皇宫里却没饭吃,凤隐由此得出一个结论,牢里的待遇比皇宫里的好。
袁檀摇头,半晌,忽然轻声道:“阿隐。”
凤隐:“嗯?”
袁檀正欲说什么,突然吱呀一声轻响,窗子被人从外边打开,紧接着一个白色的布袋被扔进来,随即窗子又阖上。
一个胆子稍微大些的上前打开布袋,借着月色,众人瞧得分明,是蒸饼,可是数量根本不够分。
只见那群囚犯犹如饿虎豺狼蜂拥而上,展开一场你死我活的争夺战,由于每个人手上都铐着铁链,入耳处一阵噼哩啪啦金属剧烈撞击的声音。
都大难临头了,还因为一点吃食大打出手,不是让亲痛仇快么?也许高洋很乐于见到这一幕。
凤隐手脚冰冷地缩进袁檀怀里,他垂眸,直直看着她,那双眼在莹莹月色里熠熠发亮。
凤隐耳根一红:“你老瞧着我做什么?”
袁檀没说话,在她颊畔落下一吻,他的唇冰凉冰凉。
凤隐直觉用手背挡住脸:“我的脸脏。”
袁檀轻笑:“我不嫌弃。”
“那你随便亲。”凤隐自发地把手放了下来。
两人都刻意避开沉重的话题。袁檀静了会儿,轻声道:“有时候想想,我似乎从没为你做过什么,明明你的要求那么小。”
凤隐一怔:“什么?”
“在我家后院竹林里,你让我弹《凤求凰》给你听,不过没有弹成,在崔家花园里你让我作画给你看,那幅画也没完成,说好要带你去看大草原的,眼下似乎不太可能实现。”
“确实,这些芝麻大点的事你没做过。”凤隐轻缓地说着,声音沙哑,“可是你等我等了七年。在磅礴大雨下背着重伤的我徒步下山。在邺城郊外你明明可以自己跑的,却没有舍我而去。也许别人的爱情需要风花雪月,可是我只在乎能拥有一颗诚挚的心。”
幽幽月色透过窗纱洒进来,笼在身上,如此宁静美好。袁檀目光移向窗外,沉默半晌才道:“我听说冥界有一种忘川水,喝了可以令人忘记前尘往事?”
“有啊,怎么了?”
“很好。”袁檀神色淡淡的,“若是我有什么意外,你就把我忘了吧。”
凤隐猛然坐直身子,脸色惨白:“你说什么?”
“你不要动,听我把话说完。”袁檀把她按进怀里,低声安抚了几句,又道,“其实在建康那会儿,你对总是我若即若离的,只因为我是个凡人,终究有一天会死去。是不是?”
凤隐没说话,头深深埋在他怀里。袁檀续道:“我也知道你一直想离开我,可是人生漫漫,一个人未免太过孤寂,我那时只想不择手段留下你,完全没有想到身后之事。”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是我自私了,当初不该使手段逼迫你留下。”
凤隐猛然抬头,一字一字说:“可是我喜欢你的不择手段。”眼一眨,落下泪来,“你不是一向很有办法么?我们一定可以出去的。”
袁檀托起她的下巴,缓缓拭去她的泪水,连带着脸上的泥巴也被拭去。他怔怔地看了会儿,道:“我们现在处于完全的劣势,根本毫无办法可言,而且高洋心思诡异难测,我只能做最坏的打算。
凤隐眨了眨眼,渐渐平静下来,轻声应道:“好,我们做最坏的打算,你死我死,你生我生。还有,忘川水是给凡人喝的,对我不起作用。”
袁檀心头一痛,面上却是一派沉静:“我终究会死的,差别只是早晚罢了,你早该有心理准备的。”
“我没有准备,我以为我们还有几十年的时间,一切可以从长计议,可是怎么、怎么会这么快,甚至连半年都不到。”凤隐轻声道,“袁檀,爱上你这样美好,我舍不得,舍不得。”
第35章 天子御囚(下)
耀日灼灼,侍卫执戟而列,庄严肃穆;皇家的宝盖羽幡,映天蔽日,鼓声喧天。中间笔直的御道上,侍卫跸喝开道,皇帝弃车乘马,身前身后随扈如云,宝马香车,连绵迤逦。
自宫城南门口至宫门前宽阔的广场,道路两旁挤满了前来看热闹的百姓。
而他们这些供御囚被几个侍卫押着走在队伍的最后头。
凤隐近旁的两个小宫女一看就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眼角眉稍里掩不住雀跃道:“陛下要在城东举行马射游戏,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盛况。”
马射?顾名思义,就是骑马射箭,凤隐陡然背脊一寒:这高洋的打算该不会要把他们当活靶子吧?一抬眼,便对上袁檀的目光。
袁檀已经猜出她的想法,讽笑道:“以他的暴虐残忍,完全有可能做出以人当箭靶的可能。”
“你们两个又在这里交头接耳地做什么?”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在侧后方响起。
凤隐和袁檀同时回头,只见一个侍卫挥着鞭子大步走来。对方待看清凤隐的面容,不由呆愣在原地,半晌,收起鞭子喃喃道:“怎么隔了一夜,这些囚犯里多出一位大美人来?”
凤隐十分佩服那个侍卫,悄声与袁檀道:“我满脸泥巴他竟然还看出我是个美人,目光是何等的犀利。”
袁檀轻抚着她的脸,目光深深:“你昨天流了那么多眼泪,我替你擦了又擦,哪还会有什么泥巴。”
凤隐大惊:“这可不行。”连忙蹲到地上捡泥巴。
虽然她对美丑没什么太清晰的概念,不过据周围的人说她长得还算不错,否则九重天上的太子殿下也不会单凭一幅画像就看上她,即使那幅画像是修饰过的,但和真人不会差太远就是了,所以露出脸来是真的很危险。
凤隐正要将泥朝脸上抹,袁檀忽然拉起她,轻声笑道:“这样很好,我想再看看你美丽的模样。”
这话无端令人心酸。
这时,后头御道一侧并排行来两驾步舆,步舆上的两人正是上次的薛嫔和那个女囚。
薛嫔高髻嵯峨,锦衣逦迤。女囚飞上枝头做了凤凰,也是珠翠满头,华服在身。两人言笑晏晏,看起来相处融洽,眼神分明凛冽如刀。
袁檀盯着她们看了好一会儿,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睑。
凤隐察觉到袁檀异常的沉默,迟疑半晌道:“那个女囚只凭一张脸就飞上了枝头,要不我也去色诱高洋,我们再趁机逃跑?”
袁檀侧过头来,看着她,并不回应,眼里有暗流涌动。
凤隐讷讷地说:“你起初不也是打算色诱什么大将军?”
“我并没有打算真的色诱。”
“我也没打算真的色诱。”凤隐直叹气,“我只是想争取一些时间,也许会有转机呢。”
这时,两驾步舆愈来愈靠近,袁檀瞄准时机,打出一枚石子击中抬步舆的人的手,对方吃痛,手劲不禁一松,步舆失去平衡,向右侧翻倒。
薛嫔狼狈地自步舆上摔下来,打了个滚,恰巧滚到凤隐脚下,头上的玉钗步摇掉散落到地上。
薛嫔反应很快,拽着凤隐爬了起来,她似乎把凤隐当作了自己的侍女,身体靠着凤隐,还死死地她的手不肯松开。周围的侍卫侍女如梦初醒,纷纷围了上来,作出关切状。
那只做了凤凰的女囚瞧见薛嫔摔得如此狼狈,掩嘴直笑:“姐姐可要小心点。”一番嘲笑后,扬长而去。
薛嫔一手撑着额头,待那股疼痛减弱,才放下手,积蓄的怒火正要爆发,一抬眸对上凤隐的脸,呆了一呆,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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