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先生》第31章

李栩禾突兀地站起来，椅子在身后划出刺耳的声响。这样的失态引得桌上所有人都停下动作，面面相觑，用眼神无声地询问他怎么了。
最先反应过来地是蒙芮，他也站起来，转身走向厨房：“等一下，我把装好的三文鱼给你。”语气自然，仿佛刚刚一切都正常极了。
洛旗在桌下曲折食指碰了碰闫戈的膝盖，闫戈疑惑地侧头看他，洛旗无奈地笑，比了一个口型。
闫戈懊悔地点点头，跟着缓和气氛，说：“车库里有两支酒，你走时带上。”
“我的呢？”单鑫磊晃着杯子道。
“在这儿你还担心喝不够？”洛旗没好气地横他。
气氛渐渐恢复，蒙芮抽身送他们到门口，李栩禾接过三文鱼的时候，他趁机摸了摸他的手，明明热暑却一片冰凉。蒙芮担忧地看着他，李栩禾牵强地笑，说：“没事，回去吧。”
第40章　
车是郑曲亭开回去的，到了金石园李栩禾却并不下车，郑曲亭也不说话，两个人沉默地停在车库里。
有巡逻的保安看见车库门大敞，走过来询问是否需要帮助，郑曲亭降下车窗，浅灰色的眼睛漏出来，灯光下像两段雪，说不需要。
但到底是保安的小插曲打破了僵局，郑曲亭关上车窗，目视着前方的墙壁说：“您不准备说点什么吗？”
李栩禾嘴里的舌上全是被咬出的牙印，车行多久，他就用臼齿磨了多久柔嫩的舌，一个人慌得不行，心乱成股股麻绳缠在一起理不清楚。
说什么呢，他完全没有想到一场聚会把他一直试图隐藏的事情全部暴露。他见到郑曲亭第一面的时候的确是在借酒壮胆，不然不会做出那么放荡的事情。郑曲亭对于他而言是件珍宝，他好不容易能够有机会接近他，小心翼翼地吻他，一颗心砰砰直跳，不喝酒根本没有办法控制发抖的手，仅仅是吻他，心仿佛就要激动地生病了。
“您是不是很久之前就认识我？”
还好，郑曲亭没有直接质问他为什么一开始就借着酒意和他发生关系的事。但这个问题却让他更加难以回答，紧张地又开始咬着舌头镇定自己。
李栩禾心里乱糟糟的，他当然早就知道他。20岁的郑曲亭是什么样子呢，鲜衣怒马用来形容他，都算是对少年意气欠妥的描述。戏谑又不服气的眼神场场秀勾得摄像师拉近镜头，一个屏幕满满当当是他的脸，青年与少年的交接年龄段，总是致命的诱人。饱满的肌肉和窄劲的腰身配上一米九的架子，灰蒙蒙的眼珠直视着镜头，荷尔蒙炸裂在整个t台。
可是，他怎么开口呢。怎么开口说，都害怕吓到他。李栩禾单恋他很多年，一直碍于年龄的差距不敢去追，呆呆地追随着他参加每一场秀，为的就是在观众席中远远看他一眼。
多么俊朗，多么让人心动。
但对于被追随的人来说，一不小心，单方面以为的美好暗恋就会成为变态才做的事。
“我有点儿紧张。”
“您万一很早之前就喜欢我，但没有告诉我的话，我会很生气的。”
郑曲亭看着他，伸出右手握住李先生绞在一起手指。
“因为之前好久，我都在自我怀疑。”
李栩禾低头看着郑曲亭的手背，比自己的手大出很多，骨节分明，青筋鼓鼓的，腕子也粗，是一只男人的手了。他放下戒备和不安，松开紧咬的舌，吞吞吐吐地说。
“Aqicue。”
“嗯？”
他不好意思地把头转向窗户，露出红红的耳朵，说：“从Aqicue开始。”
郑曲亭意外地说：“您那时候就喜欢我了？”
李栩禾点点头。
“所以您。。。。。。”
李栩禾不等他说完便继续点头，羞到觉得自己要烧成灰了，又怕郑曲亭生气，误会自己是个变态。郑曲亭用手指点了点他红透的耳朵，向下滑到他的脸侧，抚摸着明显高温的颊，没说话。
他的心纠成一团，注视着那双浅灰的眼睛，微微低头，道：“我这样，让你很有负担吧。”
“李先生。”郑曲亭说得很慢，一字一句。李栩禾忐忑地等他说完后半段。
“我很高兴。”
“我真的很高兴。”
李栩禾一时愣住，感受到脸上若有若无的触碰又重新转移到耳上。郑曲亭捏了捏饱满红润的耳垂，说：“我说过的，您应该对我有信心。”
早在录制《夫妻沸片》的期间，李先生就问过他，有没有信心睡得起他的床，他记得他把汤中的晶莹的虾仁盛到碗中，对着李先生漫不经心的态度与昭然若示的不信任，将手握了上去。
当时他说：您应该对我有信心。
现在他仍然说：您应该对我有信心。
李栩禾低头深色不明，郑曲亭松开手，扭转钥匙打火，车子嗡地震起来，他听见清亮的声音混着意大利优雅的轰鸣：“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第41章　
皇城二环，陶然亭旁，郑曲亭顺着车灯的光线看到高高的暗红区门，说：“我不知道您在这里也有房子。”
“嗯，不常来。”李栩禾对着门旁的保安示意升起栏杆，他事出突然，并没有携带车卡。
“朝里直走。。。。。。右拐。”
三楼，2室2厅，左右110平米，比起金石园的房子，显得尤其小巧。李栩禾找到总开关扳下，一室灯光明亮，但略显冷清。
“来。”
郑曲亭跟上，路过客厅、餐厅，李栩禾停在一扇门前，他甚至感觉到他突然放慢一拍的开门动作，可又像是错觉。
门开了，房间里的原木色装修与房外格格不入，家具更是简单，只有两立矮矮的柜子，开放式的那立放着碟盘和卷起的纸，还有一台投影机和深灰色的沙发。
李栩禾弯腰把散落地上的酒塞一个个捡起，并不在意郑曲亭用露骨的眼神打量这件房间。
“十年前，Aqicue举办的纽约秀场，我第一次见到你，你穿的夹克，我很喜欢。”李栩禾移动到柜边，把滚进去的酒塞逗出来，起身从架上挑出一盘cd碟放入，影像逐渐在墙上成形，他关上了灯，站在房门口捏紧手。
墙壁上出现长长的T台，昂首插兜的少年从右侧走出，强烈的灯光中，纯黑的夹克皮质细腻，深邃的眉眼被光投下阴影，银灰的颜色也被镀满上夹克的黑，下颔绷得很紧，一派张扬英气，唯独紧紧抿着的唇泄漏了主人的紧张。
那是郑曲亭，16岁，第一次登上规模宏大的秀场。
“。。。。。。不，我很喜欢那夹克穿在你身上。”
郑曲亭看着屏幕，喉结缓慢地动了一下。
“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大概也是惊讶亚洲面孔的原因，总会想多看几眼。”
“后来再去美国，Aqicue门店的海报都是你。。。。。。太快了，好像也就一年或是两年，你就已经成了代言人。”
说到这里，李栩禾轻笑着注视影像上的男孩儿，摊开掌心任由酒塞滚动静止：“真的很厉害。”
光线暗下去，墙壁恢复了一两秒的空白，又浮现出新的黑影，Zoe&Lucas的手写英文慢慢悬出，点点亮亮团显在黑雾中，像一片星空，紧接着是急促的音乐响起，黑雾散去，冷调的工业灯大开，镜头穿过错综的铁管，聚焦到开阔的长方形场地，一个穿着军绿色工装的男人夹着工具箱迎面出现，说是男人，其实也只能算是青年，故意蓄了胡子掩盖住青涩的面孔。
郑曲亭微微笑了，这是恩师John力荐他走的一场秀，现在他仍然记得开场时被汗湿透的手心，一路咬着舌尖走下来，一路想着不能辜负那个白发老头的期望。
屏幕渐渐亮起来，又沉暗下去，Maquenisim惯用黑钻，奢华至极。大写的M用钻石填满，隔着影像也能想象有多璀璨。
四人组合，衣服剪裁相似，颜色不同，款式不同，四个人穿着同系列的衣服自T台尽头走来，镜头刚刚给了前面的单人特写，一时没能转过来，匆匆对着他们四人停留几秒，对着其中一位扫了全身造型，布料像是丝，滑面起伏，Maquenisim的配色向来一绝，暗紫上落着一层薄薄的灰，质感无敌。然后镜头停在衣领一秒，仿中式的半立领设计， 喉结性｀感的露着，最后滑到硬朗的脸上，屏幕里的人像是察觉到镜头的推近，对着笑了一下。
李栩禾望着影像里的人也笑了，他轻轻地说：“每一次我看到这个笑容，心都跳得不像自己。”
郑曲亭没有转身，因为李先生从后面抱住了他，声音发哑：“可是你不知道，我并不是什么好人。”
“我不想骗你了。”
“但凡能将你留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