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身》第21章


叶雾美知道,为了给陈童看病,母亲已经把能找的亲戚全都找了一遍。 
但没有几个人借钱给她。 
人们都已经知道了她和陈叔叔的事情,对她的做法颇为不齿。 
虽然他们表面上没有对她说什么,但在暗地里,都对她深恶痛绝。 
母亲实在没有办法,为了给儿子治病,只好使出最后一招,把房子卖了。 
既然木已成舟,叶雾美没有去和母亲争论这件事。 
她只是觉得,她再也不欠这个女人什么东西。 
她们两清了。 
母亲告诉她,自己已经做好了打一场持久战的一切打算。 
她要把大部分的钱存起来,当作儿子的康复费用。她会拿出很少一部分,和陈叔叔在郊区租一套农民房,和陈童一起搬过去。那个地方空气很好,有助于儿子恢复健康。更重要的是,可以节省下大笔的医疗费用。 
为了生计考虑,他们还打算开一个小杂货店。 
叶雾美听着母亲的话,没有任何表情。 
母亲给了叶雾美两万块钱卖房款,说是给她的嫁妆,总算没有母女一场。 
叶雾美把钱装进兜里,什么话都没说。
我陪着叶雾美最后回家一趟,把她所有的东西取出来,彻底地从这套房子搬出去。 
她的所有东西装了三个箱子。 
母亲已经有了她的归宿,剩下的,就是叶雾美自己的生活。 
叶雾美的母亲还没有办完陈童的出院手续,暂时还没有走。 
她像僵尸一般在藤椅上坐着,看着我和叶雾美搬上搬下,面无表情。 
母亲没有说一句让她搬过去和他们一起住的话,这多少让叶雾美有些失望。 
叶雾美一直幻想,如果离开家的时候,能够和母亲抱头痛哭一场,再挤出几滴猫尿,那就是一场完美的告别演出。 
但是现在,她只能一个人离开。 
因为我母亲的关系,叶雾美没有把东西搬到我那里,而是要搬到乡下外婆家。 
叶雾美站在路边等车。 
我帮她拦了好几辆车,但一听说要出城,没有一个司机想去。 
我在等待下一辆车。 
叶雾美坐在箱子上,像一个孩子,已经跟家人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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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想起了Stephen Daldry 导演的“The hours”里的一个镜头: 
——My life is stolen from me! 
弗吉尼亚伍尔芙在火车站对她的丈夫说道。 
我想,叶雾美在那一刻,必定也会有这样的念头:她的生活被偷走了! 
我终于拦到了一辆出租车,和司机谈好了价钱。 
我帮她装好了东西,又拿出本子,把车号记下来,怕万一出事的话有案可查。 
叶雾美不让我跟她一起回去,怕外婆问个没完。 
把东西装好,叶雾美没有急着上车,而是看着小楼,默默地流着眼泪。 
叶雾美早就盼望着能够离开这个小楼,但以这种方式离开,却是她不曾想到的。 
她最后向小楼望了望。 
小楼已经是一团漆黑,依稀看到阳台上有一个人形的东西在风中摇晃。 
叶雾美忽然想起来:那是她的一套白色内衣。 
她很想去拿回来,但她没有动。 
她捡起一块砖头,奋力向阳台掷去,想打坏一块玻璃。 
那块砖头飞行了三四米的样子,就在门口落了下来。 
叶雾美转过头,钻进了出租车。 
出租车像一条黑鱼,碾碎了昏黄的灯光,向着寂静的远处驶去。 
像诗经一样生活 
你自己的心不也是一样 
能感觉到处女的忧郁 
它像圣诞节的白雪般冰冷 
却又是一朵火焰 
——里尔克 
离开家之后,叶雾美在外婆家住了一段时间。 
我曾经过去看过她。 
她的外婆住在临近这个巨大城市的一个小镇,要坐一个小时左右的公交车才能到达。 
因为事先已经打好电话,叶雾美在车站等我。 
我一下车,就看出她比原来瘦了一些,那条蓝白色的碎花裙子不再紧紧裹在身上,而是显得有些肥大。 
——减肥了? 
我笑着对她说。 
——我在跟外婆吃素斋。 
她也笑着对我说,眼神竟显出一丝羞涩,有些像她小时候的样子。 
小镇很安静,也许是没有多少工厂的缘故。 
叶雾美不停地和大人小孩打着招呼,看起来人缘还不错。 
外婆的家是一个老式的庭院,种着一株桂花树,一从夹竹桃,台阶边上还生了青苔,空气清雅。 
叶雾美让我在堂屋坐下,去请外婆出来。 
堂屋很小,只有一个条案、一张八仙桌和两把椅子,其他的家具几乎没有。 
座椅是古老的“官帽式”,做起来很舒服,扶手很光滑,已经磨出了木材的本色。 
八仙桌上面,没有挂中堂,而是挂着一幅毛主席像。 
主席像下方,是一座毛主席白瓷像,眼见的是文革遗物。 
长条形的玻璃板压着几本书。 
我刚想看看那些书是什么货色,却听到了拐杖戳在地上笃笃的声响,原来是叶雾美扶着外婆出来了。 
叶雾美的外婆很瘦弱,看起来不是很精神。 
她冲我摆了摆手,示意我坐下。 
叶雾美扶外婆坐下来。 
老太太让叶雾美帮我沏杯茶。
叶雾美把茶端了上来。老太太随口问了我几个问题,大概是家是什么地方的、父母身体如何等等客套话。因为老太太耳朵不太好用,叶雾美只好在一边大声翻译,像是在和老太太吵架。 
——美美还是要拜托你多多照顾。 
老太太忽然说道。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点了点头。 
——很久不见,你们聊一会儿吧,我得去晒太阳了。 
老太太对我说道。 
她站起来,叶雾美扶着她,向门外走去。 
老太太坐在温暖的阳光天井里,安静得像一座塑像。 
叶雾美走回来,一把拉住我的手,向里间走去。 
叶雾美在和我接吻,吻了很长时间。 
她的嘴唇湿润而灼热,像是很饥渴。 
我抚摸着她的身体。也许是面料的缘故,她的身体很温润,像是一只柔软的鸽子。 
叶雾美在抚摸我的下体。 
——还是老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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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调皮地问我。 
——还是老样子,相当萎靡。 
我实话实说。 
——我真想大哭一场! 
叶雾美轻轻地咬了一下我的嘴唇。 
她放开了我。 
——欢迎参观本姑娘的卧房! 
叶雾美笑着说道。 
——我和外婆在这张床上睡。 
叶雾美走到床边,像个解说员般地说道。 
我的目光在房间里四处看了看。 
说实话,这间房子比叶雾美原来的房间差很多,陈设简单粗朴,除了叶雾美身体的气息之外,几乎感觉不到任何活力。 
尤其让我奇怪的是,房间的墙壁上居然贴满了字条。 
那些字条是用宣纸写的,宣纸已经发黄,眼见得是上久的存货。 
我凑上去看了起来。 
“生民如何,克種克祀,以弗無子。” 
“蜉蝣之羽,衣裳楚楚。” 
“陟彼高岡,我馬玄黃,我姑酌彼兕觥,維以不永傷。” 
“水有罔象,丘有峷,山有夔,野有彷徨,澤有委蛇。莊子達生第十九。” 
“南方無窮而有窮,今日適越而昔來。莊子天下第三十三。” 
“鳥焚其巢,旅人先笑而後咷。易經旅卦。” 
“臀無膚,其行次且,牽羊悔亡,聞言不信。易經夬卦。” 
“或從王事,無成有終。易經坤卦。” 
“汝豈不聞室羅城中演若達多,忽於晨朝以鏡照面,愛鏡中頭,眉目可見,瞋責己頭不見面目,以爲魑魅,無狀狂走。楞嚴經。” 
“則汝身中,堅相爲地,潤濕爲水,暖樱鼱懟穑瑒訐u爲風。楞嚴經。” 
这些字都是繁体字,看得人眼睛发痛。 
一些句子我根本看不懂,而一些句子半知半解似通非通。 
——这是什么意思? 
我指着那些字条问叶雾美。 
——都是外婆写的,她迷上了古书,就写了很多句子和卦辞,贴得家里到处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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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雾美说道。 
——不觉得恐怖? 
——有什么恐怖的?我小时候就在这间屋子里住,这些字条很轻,一有风,就会飘起来,哗哗地响,好玩得很呢!外婆不喜欢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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