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树》第32章


服务员立即说:对不起,丁湄委员提前离会了……
怎么?她真走了?宁可刚刚动问,在她身后,却响起了另一个人的问话:那么,沈老呢?住这对面208的沈老沈省三委员呢?
这是一个届于而立和不惑之年的男子。而且教人一眼可以看出,他是个事业成功的男子——当下,大凡事业成功者,多是这个模样:西装笔挺,穿着有度。他那颇为帅气又神采飞扬的眉眼五官,都写着他的成功和出类拔萃。
惟一不甚协调的是,如此一个人,一只手中提着挟着大包小包——过多的装璜精致的礼盒,又使此刻的他稍逊了形像——简直与一个吊着蹩脚领带到处送礼的乡政府官员差不多。
惟一教他还显出了档次的是,他另一只手中,抱了一大束开得非常红火的康乃馨。
沈老?哎,沈老今早也走了,他生病了!
于是,宁可和这个撞上来的人,异口同声地叹了一口气,又不约而同地问:沈老也走了?他得的什么病?
服务员说,什么病我们也不清楚,反正昨天晚上突然病了,好像是心脏不好。今天清早去的医院,下午他们小组秘书就来帮着把他的行李取走了,有人陪送他回去了……
哦!宁可和那个男人,又同时叹出一口长气。
男人自言自语说了句:怎么这么不巧,昨天下午,我还打电话和他约好,今天来……
宁可不禁看了这个和她同时叹气的男子一眼,不料对方也正好望着她,男子便问了:你也是来看望委员的?哎,我明白了,你是记者……
宁可不置可否,反问一句:您是……
对方说:我叫于津生。宏飞公司的。哎,我本来和沈教授电话约过,今天特意来看看他,还有他们小组里的那个张老和杨老,他们的建议对我们企业帮助可大了,简直是金点子……
于津生说着,就把手中七七八八的东西都放到地上,一边掏名片一边说:哎,别看我们是小企业,欢迎你和你的记者朋友来我们公司采访……
宏飞公司?于津生?宁可并没有格外在意。诸如此类的企业家明星现在太多太多了,他们就如雨后春笋,在九十年代初的中国大地,特别是沿海省份,一茬茬地窜出来。
他那样递过名片,宁可只好接着。哎,你拿那么多东西做什么?宁可直率地说。随即,她看到了于津生眼中飘起的那丝自嘲而又窘迫的笑……于是,又问了一句:您也是参加会议的代表?委员?
不不,我现在还不够格,以后会够格的。于津生大大方方一笑,声音响亮地说:记者同志,你觉得我这人很滑稽可笑是不是?一定是的。不错,我们是从乡下闯荡进城的,但我知道,在你们眼里,我们干得再好,永远不过是土里土气的乡镇企业家,是摆不上台面的乡下人,是不是?没关系,你们怎么看我们都没有关系,只要现在的政策好,只要中央永远赞成搞改革开放,将来改变中国、改变世界的就是我们!
这几句话教她吃了一惊。包括他那眼睛里赫然现出的自负和自信。这种自负和自信,又使眼前的他,霎时尽脱那一丝村俗而显得很有几分帅气。
她讶然望着他,忘记了刚才本来想过马上走开的。
我们南方人说普通话不地道,让你笑话了!于津生接着又谦逊地自嘲道。
没有,我没有笑你,你的普通话很标准。宁可真心实意地说。一点也听不出你是南方人。
真的?他好像很高兴有她这个临时听众,在过道小几上放下东西就打开了话匣子:因为我听说沈教授老家是江苏的,所以今天一早,特地四处去王府井找我们老家那儿的土特产,西四、前门大栅栏、虎坊桥都找了个遍……我知道给他们这些大教授拿这些值个啥?只不过是给他们送个念想……
他再次自嘲地笑了起来,知趣地打住说:你看,现在拿来也是白拿了。嗯,这都是湖州的特产小吃,这是震远同的点心,丁莲芳的盒装小包子,北京真不错,也只有北京样样齐全,什么地方土特产都能找着。哎,你家有小孩子吧,那就给你,还有花,你都拿回去……
宁可说:我拿了算怎么的?我不要。哦,还有这东北老山参,要不,你去医院找找沈老,再给他送去……
于津生立即说:这有什么,你就拿着吧。你没听服务员说吗?沈教授是离开北京回去了,我上哪儿找去?以后我自会再去看望他的。哦,你拿着吧。
说着,他不由分说地把这些大包小盒全都塞到宁可怀里。
宁可一定不肯收,左推右挡推脱不过,只好拿了一盒玫瑰酥糖,一边说:这就够了。谢谢,谢谢,我带回去给女儿吃……一边匆匆走了。
她从后脑勺感觉到:站在原地的于津生一直目送她离开,直到她的身影飘出庭院,在月洞门转角处消失……
宁可没有想到的是:六年后,她会选择了H市,报到第一天就去了于津生的公司。
如果不是别人认为她是莫名其妙的固执己见,也许,后来——现在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报到的情景、去“宏翔”采访的情景,她记得一清二楚,她记得,报社老总老姜头那天怎样给她布置这个十分火急的这个就差插“鸡毛”的“任务”,她又怎样比接了鸡毛信还鸡毛信地去冲锋陷阵……那时,要知道有今日这样的结果,她还会有那样冒傻劲吗?
手机又一次响了————前些日子接受治疗中,她的手机一直断电关机,她也懒得去充——反正无法接电话。所以从她受伤住院起,这还是第一次,听着那优美的“梁祝——化蝶”的铃声响起,宁可竟有一种亲人久违的感觉。
电话果然也是亲人——母亲打来的……在亲情炽热心急如焚的连串询问中,宁可听出了说话越发像珠子连滚的母亲,恨不能马上就与宁可父亲插翅飞来。
但母亲首先告诉的是令宁可欣慰的消息:夕夕的病好多了。所以,父母就想立即带着夕夕前来看她。宁可一听,坚决劝阻,她马上让爸爸听电话,一再说:我现在好好的,危险也过了,你们来做什么?爸爸,你知道,你们如果现在来,只能添乱,我没法管你们,你们也没法照顾我,夕夕没有好利索,呆在医院病房对小孩也不好,是不是?爸爸,你现在惟一的任务是说服妈妈,等我全好了能走动时,你们再来……
不知父母是否认可了女儿的道理,还是听出了她恳求时的泪音。好歹,老爸还有老妈总算都同意了。
宁可松了一口气,正拾回刚才的思绪,突然见病室的门被人轻轻推开,她一愣,不由得轻轻惊呼起来:烈烈!
烈烈的到来使宁可大为惊讶。烈烈一进来就扑向宁可,像见了久违的亲人,还没说成一句话就声哽气咽,眼泪婆娑,如果不是因为眼前是病房,她肯定要哭出声来了!
这哪里是烈烈?!这哪里是三年前她去“宏翔”采访时初见的总裁助理大秘书烈烈呀?!
第10章 麻雀也有四钱肉
更新时间2008106 8:47:19 字数:6910
侯保东马上就后悔了,岂止是后悔?如果后悔真可以用仙丹丸药猛治挽救刚才的过错,他恨不得马上就倾囊去买,不管多少都立马吞下去!
他刚才真是吃了懵药迷糊了心——烈烈找上门来,用意是明白的。虽然一开始,她说话期期艾艾吞吞吐吐,看样子是要向他探听什么也倾诉什么,可你侯保东紧张什么?从她一进门,你就好像大天白日见了无常女鬼似的,说话也哆嗦了,神情也不自在了,人家都有勇气闯到你办公室来找你,当然是因为跟你熟悉,想请你帮助她办她想办的事罢了。她来,毫无疑问的是因为那见鬼的“919”,所以要来向你诉说什么,分说什么,大不了还是要问明什么探听什么,这也不犯法,她又不是妖魔,又不是老虎,还能吃了你?你呀你,你怕个什么?紧张什么?
是的是的,你就是怕她知道那天,你在最后时刻与于津生说的那句话,因为到现在你也摸不准于津生接了电话后,烈烈是在场还是走开了?于津生到底有没有对烈烈说出你曾对于津生说过的那句话?你更怕烈烈知道你偷听了她与于津生的那场又搂又抱又撕又扯的把戏,嘿,这可是最要命的一件事,完全能够说明他们之间有真正的猫腻,也是千真万确证明二人真正有亲密关系的第一手材料!一般来说,谁要被人拿住了掌握了这种“绝密”材料,特别是女方来说,特别是有身份有头脸在场面上混的女人来说,可能找死觅活寻短见都做得出来的。而要是男方呢,对,就像于津生那样的大款阔佬,掌握了他们秘密的人,可能就会对其乘机要挟,或者勒索多少多少钱财或者弄出其他什么种种圈套,以图一逞!这种事,说轻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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