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寒苍柏》第118章


白世奇的语气平缓而笃定,似乎认准了单柏是他的儿子,别人说什么都不会相信。
单柏本想换口喊他“白将军”,可白世奇那份笃定和坚持让单柏不忍心对他说出这三个字。
让单柏更没想到的是,白世奇竟然跪了下来。和他一起跪着。
“爹!”单柏猝然喊道。他实在无法相信,竟然连下跪白世奇也要陪他一起。“您快起来。”
“白儿,爹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求他原谅。但是爹要向他感激他对你这十几年来的照顾。”
“不要这样啊,爹。您不要这样。”单柏半抱住白世奇的胳膊想将他推起来,可白世奇纹丝不动的跪着。
聂安在后面看着这二人,气得浑身发抖。他实在不知道单柏把白世奇带来的目的是什么。难道白世奇堂堂将军,连点小事都无法处理要靠单柏提供避难场所么?真可笑!
单柏无意间触碰到白世奇的手,冰凉刺骨。
脱下白世奇披给他的衣服,反披到白世奇身上,又脱下自己的长衫也一起披了过去。
“您身体还没康复,不能冻着。您不要这样,不要让我这么为难。是我对不起他,就算跪死在这,我也心甘情愿。可这和您无关。您起来吧,如果您再倒下,我……您还让不让我活?”
突然,单相权房中传来一阵声响。似乎是茶杯摔碎的声音。好像还有人倒在地上的声音。
单柏大惊失色,不待聂安等人过来,直接推开了门。
“父亲,父亲!您怎么了?”
未待单柏看清房间内的景象,人就被扑面而来的罡气打飞。
“呃……”单柏重重砸在地面上,嘴角挂血。
“白儿!”白世奇惊呼一声,扑了过去。
单柏抬手擦去嘴角的血,忍住呻吟,重新跪直了。看着着扑过来的白世奇,安抚道:“我没事,没事。”
单相权扶着门框站在门口,面色阴惨。
“父亲!”单柏看见单相权出来了,跪着拼命向前行,还没靠近又被一阵罡风震飞。
“王爷!”聂安见单相权面色苍白,赶忙扶住单相权,关切道:“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说罢,聂安狠狠刮了一眼不远处的单柏和白世奇。这二人根本不是在谢罪,而是在这上演父子情深的戏码,分明想气死单相权。扶着单相权,聂安气愤得跟着颤抖。
“白儿!”白世奇挺身护住单柏,目光直直打在单相权苍白的脸上,口气强硬道:“不管如何,他也喊了你十几年的父亲。就算是他做错了什么,你也不该这样打他。他身上那么多的伤痕,是不是都是你以前打的?你对他那么不好,他都没记恨你,他做错了什么,你不能好好听他解释,一定要这样打他?为什么不能原谅孩子呢?也许你觉得他不好,可在我心里他就是宝,我不许你再打他,要打就打我吧。”
“爹!这和您无关。”单柏推开白世奇,跪着向前走了几步。抬臂挡住身后的白世奇,低下头对单相权道:“父亲,儿子自知罪虐深重,您怎么惩罚我都行,儿子的命都给您。只是求您,别误伤了他。”
单相权失神的退后一步,旋即苦笑了下,神色痛苦。愤怒的甩开聂安扶着他的手,单相权看着互相体贴的单柏和白世奇,心中悲怆万分。
“你没错,你没做错任何事。是我错了。和你的父亲下山吧。”单相权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而低沉。说罢,转身进了房间。
“不,父亲。”单相权的这番话让单柏害怕。一个飞身,单柏扑了过去,膝盖落地,嗑噔一声砸在地面上,似乎地板都被这份突如其来的力道磕出了裂痕。单柏不顾疼痛,用力抱住单相权的双腿。
单相权的身子颤了一颤。
“父亲,父亲,您别进去。您这么说,还不如杀了我。听您这么说,我比死还难受。”
单相权并不急于挣脱单柏,任凭单柏趴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腿。
“就算我以前对你不好,我也为你死过一次了。如果你还是觉得不够,可以再杀我一次。我让聂安给你刀。我不会躲,你想捅多少下都行。”
“父亲!”单柏几乎是尖叫起来喊的这一声,单相权的这番话让他害怕极了。他哆哆嗦搜,已经快抱不住单相权的腿了。“父亲,求求您不要这样。我快受不了了。”
单相权面色平缓,似乎对单柏真的心如止水了。深邃的目光射入房间的某处阴影里。
单相权微微侧身,低头看了一眼抱着他的单柏,面色平和得有些深不可测。“和你的父亲下山吧。你看他跪在外面看着自己的儿子抱着别人喊别人叫父亲多可怜。你就算不为自己想想,也为你的父亲想想,走吧。”说罢,单相权将自己的脚抬起来,从单柏的手臂中迈了出来。
单柏不想放单相权走,抬臂去挽留却扑了个空,整个人顿时没了力气,扑倒在地上,流出了眼泪。
“爹!”
原来,爱的反面不是恨,而是漠然。
“起来吧,趴在地上哭多难看。看你这样,你爹会伤心的。回头看看他,你看他多难过。”单相权好像若无其事的说着,甚至在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劝慰单柏。
单柏紧紧攥着拳头,抬头看着单相权留给他的淡漠背影,只觉得生不如死。
“父亲,儿子错了。父亲,父亲……我错了,我错了。”单柏实在不知道怎么缓解此刻内心的痛苦煎熬。
“你没错,不要再自责了,我不恨你,所以你根本不用求我原谅。如果说谁有错,那错的人一定是我。我错爱了你十七年。那十七年里,你给了我很多幸福和快乐,我不后悔那么爱过你。”单相权说着,抬起手按了按胸部,旋即又放了下去。“你父亲对你很好,肯定比我做得好。好好对他,别让他伤心。”
单柏呆愣住了,一动不动的听着单相权的话。这番话怎么可以说的这么轻松镇定。
“聂安,给他们画一份下山的地图。桌子上有纸笔。下山的路不好走,别让他们迷路。”单相权很周到的吩咐聂安。
“父亲!”单柏试探性的挽留。他还是不肯相信,他不肯相信单相权对他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了。
“兆炎,从柜子里拿几件我的衣服,给他们。夜里山中太冷,别让他们冻着。”单相权抬手吩咐兆炎去房间里的柜子拿衣服。
单柏不去接兆炎递给他的衣服,只是看着单相权,绝望的问道:“您真的不认我了么,父亲?”
单相权抬手示意兆炎将衣服拿给白世奇,平声道:“你的父亲在那边,什么都想要,最后就什么都留不住。别再让对你好的人伤心。”
单柏突然想到了什么,从怀里拽出一个被血染红的荷包。他爬了起来,跪在单相权脚步,把荷包里的纸张拿出来,送到单相权眼前。
“您看看这个。”
那些纸条都是单相权留给他的。
单相权接过那几张纸。其中很多张上的字迹已经被干涸的血遮盖住,分辨不出来了。但是那些纸张被揉得又破又旧,不知道被反复看过了多少遍。
单相权似乎笑了一笑,将纸条还给单柏。
“你还能留着它们,我很高兴。”
单柏看得见单相权的手指微略颤抖,知道他此刻并没有表现出的那么平静。
“地图聂安也交给你父亲了。你们下山吧。以后也不要来找我,你走以后,我也会走。”
“您要去哪?”单柏惊慌失措的问。
“去哪都行,天地之大,总有容我之处。”
单柏凝视着单相权,单相权并不看他,只是目光空洞的看向某一处。
良久后,单柏木然而温顺的问道:“我明白了。父亲,我会做我能做的。等您走后,安排好白将军,我就去找湛双成报仇,等夺来王位,我再找个机会死于非命。我实在不知道还能怎么做,我实在受不了您这样对我。”
“你够了么?”单相权终于将目光移到了单柏脸上,看着单柏,单相权失去血色的嘴唇有些哆嗦。“别伤你父亲的心了……你该任性够了。”
“父亲!是我太任性了,都是我的错。”单柏捧起单相权的手,紧紧攥住,眼中噙泪。“可你才是我的父亲啊。不要这么折磨我,父亲,不要再这么折磨我了,好不好?求求您,您要我怎么做都好,就是别不认我,您才是我的父亲……”
“别再折磨你的父亲了。他快要晕过去了。”挣脱开单柏的手,单相权避开单柏殷切的目光,眼前一阵发黑。单柏哀伤绝望又殷切的目光让他受不了,他真的要晕过去了。
单柏猛地回头,这才发现白世奇面色发青,嘴唇泛紫。一个箭步冲了出去,单柏扶住白世奇摇摇欲倒的身子,发觉他浑身冰冷。
“您冷么,很冷么。”
“白儿……”白世奇身子本来就
小说推荐
返回首页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