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莽山月》第11章


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背影,心头越发地空了起来,恨不得抓住些什么给堵上似的发空,最后,她还是不争气地哭了,泪眼朦胧里,也不记得那人停下了没有,只是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枕头是湿的,那么鲜明的记忆,不用照镜子便也知道自己必是哭红了眼的,可是,她不在乎了,哭又如何,没人知道她为什么哭,即使去猜,除了想家,她一个寄人篱下的女子还能为什么哭红了眼的?所以,今天一早,她终是早早地起了身,出现在了大伙儿的视线里。
第 22 章
大年夜,最热闹的穆家寨子。
莽山,铺天盖地的红绸充斥其间。
天地之间,似乎只余这一种色彩,如血的红,如霞的红,如胭脂的红,挂在莽山人的门楣上,挂在街道两旁的树杈上,糊在窗纸上,糊在灯罩上,更爬上了众人被一趟趟的敬酒、举杯中不经意间的双颊上。
莽山的今夜,似乎是要不醉不休了。
主桌上的穆老夫人笑得最欢,在纳兰瞧来,却轻易能瞧见这个素来直来直往的老人笑容下的一丝僵硬,因为,主桌的上位空了。
自从那一夜后,穆虎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穆老夫人说,他是受邀去了京里,可是,她不相信。别忘了,她见过他的归心似箭,从千里之外的盛京到此处,一言不发,她却能看出他倦极了外头的世界,那不经意的闪神里总是有着满满的温暖如那日归家时的神情全无二致。
那男人,恋家。便绝不会在过年的时节却去付那千里之外的约请。也许,这莽山里,信穆老夫人托辞的人本就不多吧,莽山人之间本就血脉相连的。
四下里的众人依旧喝着那自已酿的米酒,有一下没一下地往嘴里丢着吃食,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尽力地想制造出过年的气氛,莽山人的刻意同样也包括这里里外外花了不少银子买来的红绸。
不经意间对上穆扬的侧脸,这个平素只住在打铁铺的男子在那人离开后便搬了回来,只是除了在穆老夫人和裴叶的房子间流连外便不见他往日时时的笑逐颜开,就像入冬的小兽般隐去了所有鲜活的表情,连带的,穆家的后院里,除了那一株老梅兀自璀璨外,便如同被抽掉生气般的死气沉沉。
低下头来,眼前的那杯酒还是满的,看来,莽山的人待自己算是宽厚了,那靳岩和莫非两人现在已喝得东倒西歪了,瞧过去,除了忙里忙外的莫婶,席上最清醒的莫过于自己。不自觉地,举起酒杯,便往嘴里倒去,许是倒得急了些,竟呛得顺不过气来,连连的咳嗽时余光依旧可以感受到众人的不悦,也是,她恐是扰到大伙的酒兴了。
不紧不慢地喝尽最后一滴杯中酒,便矮着身形从席间退了下去,也幸得自己挑的位置本就靠近边门,所以,倒也没引起人家的注意,轻轻往来路回去。
今晚的月亮倒也明晰,终是冬夜,恁是那满地暖洋洋的红色也抹不去渗进心底的寒意,全赖那一杯水酒暖身,倒也抗得住这清寒。自嘲地一笑,脚下却不停,泪,便也不停。
今夜,合该是在盛京与家人同乐的夜。爹爹或许已经放弃寻她了吧,也是,纵是大清朝的纳兰王爷又如何,普天之下终有无法企及的地方,如这莽山。
爹的笑脸似乎已经远得有些模糊了,与世隔绝的此处,时间过得飞快,连带着过往的一切也忘得快上许多,也许,再过些时候,她会连回家的路都忘得干净了罢,也好,少了她,爹爹姨娘便也少些被人歧笑的话柄,谁叫她是皇家亲戚里惟一真的不缠足的格格,只要她呆在家里一天,这话题便会一次又一次地在那个圈子里被人提及。所以,细想来,如今落到如此,也不算是错了吧,总是让家人少丢些面子就是了。
说不上心里那一团堵得慌的东西是乐还是忧,那一腔笑意竟是如何也止不住地闹上喉头,她,终是在这无人的穆家后院里笑出了声。也不怕呀,此处除了冷月和老梅外,无一旁人不是?扶着老梅,晃晃悠悠地在石桌边坐了下来,泪不休,笑竟也不休。
许久,才慢慢地止住了自己的啼笑皆非,擦干泪眼,她,又是那端庄合宜的纳兰姑娘。
起身的时候,她已经清醒了好多,因那一杯薄酒酿出的心绪竟也平稳了下来,时间,果然是治疗一切心伤的良药,只这一会,便足可以埋藏她的这许多心结不是吗?抬头,东厢房依旧是一片漆黑,心下一动,脚便不听使地往那边行去。
未几,便停在了东厢房的门外,明知门里无人,终是下意识地轻扣门环,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这寒夜里越发地清晰起来,纳兰有些后悔自己的孟浪,忙停下动作,直到余音渐消,心里才安稳下来。又怔愣了会,这才如梦初醒般地往后退了几步,心里不知是恼是悔,只知道,原来,那人在自己的心里竟藏了这么久!怎么会?是清河巷口的那一双眼?还是路上走走停停的时光里?抑或是莽山日夜更替中不知不觉的蛊惑下?
第 23 章
细想来,当初那般不顾一切如玩笑般地许自己辗转千里,总以为,这种事于她总可以随性而为,后果顶多是丢了面子,是太过看轻了情之一字,还是高看了自己?
坠下台阶的那一刻,一双手扶住了双肩,那一声惊呼便哽在心头,抬头,是他!
穆虎从她踏进后院的时候便看见她了,行至老梅树下时她的那几声啼笑交加的声音,他,不是故意要听的,却总归是听到了。虽不知这个一路跟来的女子所为何来,但相处以来,这是第一次,在人后的她让他觉得陌生,再不是人前温温而笑,娇憨可人的小女子。可是,他,竟有些明白那一晃里她的心酸与孤寂,因为,那也是他躲于人后、无处可诉的心迹,如今,却阴差阳错地由她发泄了出来。同是天涯沦落人的相惜于他,终是在她踏空的那一刻伸出了双手,却忘了,他是不应该在这时,在这里出现的人。
下一刻,在她的惊诧的眼神中,他才记起自己的一时出手无疑在这个女子面前暴露了自己的行迹。还没等她站稳身子,他便如被火烫着了般地收回了双手,许是穆虎的举动刺到了罢,纳兰心里的暖意竟在片刻间来了又走。
半晌,廊下的两人无言以对,紧抿着唇的是他,冷冷的眸子是她,一时,冷月无声,仅余老梅枝头的积雪簌簌而下的轻响。
又过了此许时候,前院里传来震天响的爆竹声里,纳兰终是快他一步地下了台阶,一言不发地径直往自己的厢房而去,把那人丢在了身后,关上房门的那一刹那,心,在漫天作响的除旧岁的欢天喜地里兀自紧得发疼。
她终是露怯了不是吗?大过年的,她何处不可去,偏要站在他的房前,那轻扣的门扉没开就好了,为什么那人竟就在自己的身后?
心里是恼的,恼自己的自甘落为笑柄,更恼的,却是不能启齿的酸意,那人,扶住了自己的肩了,为什么竟似烫着手般地又放开?她想,如果,如果他没有放手,好吧,就算是要放手,如果,如果他能像穆扬一般笑笑再若无其事地放手。她想,她知道廉耻的,她知进退的,何必,何必,做得那般刻意?!
可是,终是没有如果的不是吗?那人,终是穆扬话里话外的木头,不是吗?他,喜欢便是喜欢了,不喜欢的又怎么会像穆扬那七窍玲珑心般地去想到顾及她的面子?他喜欢的,如今得不到了他也只会躲,为了躲那个心心念念的叶子,他甚至连大年夜都只敢悄悄地回不是吗?这样的他,自顾尚且不暇,哪来的心思去为她想一想?
恼着,恨着,合上眼的那一闪神里,竟也有了一丝的心疼绕着,天,太冷了。他,到底在这冰天雪地里躲了多久?
东厢房里,终是没有掌灯的,他不想掌,这一夜,还是安静地过吧,要露面,明天也可以的。
和衣躺下的时候,他才发现,一路的急驰所为的便是这一刻心里的安定。回家了,终是在这大年夜里回家了。爹天上有灵,必定不会怪他在大年夜里没有守着这个家,这就好了。
临到午夜的时候,裴叶和穆老夫人才扶着醉得一蹋糊涂的穆扬回了后院,没有人知道,在这寂静的后院里,穆虎回来了。
后半夜的时候,雪下得很大,落在房顶上的声音惊醒了宿醉的穆扬和在他屋里看着他的裴叶,望着穆扬胡子拉碴的脸上那一双凹进去的眼,裴叶只得捂住了嘴不让呜咽声溢出来。她知道,她知道这一段时间里,因为她,让一向率性的穆扬瘦了多少,她都知道的。可是,她是自私的。爹娘为了探矿,丢下了她,自小她便在师门长大,为了找寻爹娘,她把大把的时光浸在日复一日的苦练上,而如今,爹娘入土为安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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