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莽山月》第10章


直到,穆虎伸出了双手,把裴叶从悲伤中扯了出来。因为,山外的莫非两人等到现在,恐怕也会等急了。
裴叶此间也醒过了神来,漫长的十几年来,她等着,也怕着,怕着找到,也怕找不到,如今天意如此,当真是谁也怪不得的,谁叫自己摊上的是这样一对爹娘,一对为了自己的痴迷可以狠心地让她一人独自长大的爹娘。
所以,她回了自已在东厢房的屋子,把自己打理好,好清清爽爽地去会十几年的约。
穆虎在院子外本就留好了马,于是,没过多久,三人便一前一后出了穆府。
打铁铺里,穆扬手一抖,便看着那锤子狠狠地砸在了边上,迸出的火花里,便见着这三人两骑地从窗前而过,为首的是木头,其后的却是娘和裴叶!
不假思索地操过挂在墙上的外裳,便也飞一般地出了铺子,骑上自个儿的马也跟了上去,心里,隐隐地便也猜到了原由,因为,在穆家,裴叶的身世从来就不是秘密,却是个不能轻易启口的痛,而这痛,不仅在娘亲心里,在木头心里,也在他的心里!他喜欢叶子,从小便喜欢,大哥,他,叶子,三人从小便在一个师门里长大,叶子的神采飞扬,叶子的笑与泪,他一点一滴都藏在了心底!
这本来可以是不说的秘密,只属于他。因为,看向叶子的时候,木头的神情里也透着和他一样的神采,所以,他本来已选择了沉默,可是,从来就是亲兄弟,从来就是心意相通的两个人,木头的心意,他知,他的心意,木头又岂会不知?
于是,事情,便渐渐地越发地微妙,当裴叶也意识到的时候,他和木头却再也无法坦然地再做回当初!
所以,如果这是一场局,想破,必有一人得放手,也许,是到该放手的时候了。
第 20 章
天公作美,当这一远一近的三骑来到莽山外的一座雪峰下时,莫非和岩两人正站在不远处,非常小心地留在那里,直到发现了穆虎他们,才转过头来。
很小心地不去对上裴叶的眼睛,只能搓着双手静待老夫人伸出手把跳下马的裴叶拉住,轻却有力地朝那个地方而去。
那里,有两尊冰雕!习武的人眼力一向上佳,又怎会看不出那分明就是两个不知在何时已经死去的中年人。
阳光分明就暖暖地洒在周遭,心底里却不曾有一丝丝的暖,即使是师姐那双粗糙的双掌的温度依旧无法填满心头越渐扩大的空洞洞地没有源头也没有尽头的冷意。意识却已独自抽离,几乎是不能控制地盯住那两张在冰封下犹自鲜明的五官,那是她的爹,那是她的娘!
似乎,她还能在冥冥中感受到爹娘离家的不舍与决绝,不舍,是给她的,决绝也是给她的,那个在幼年时拉扯着她心肺都是痛的两股情绪,在这冰封的双亲边,第一次,第一次找到了答案。
颤抖着松开了师姐的手,该她受的,谁也替不了,她是裴忠的女儿,这一天,只不过是迟了十几年而已,而已。
挪动着千斤重的双腿,却终是走到了爹娘的近旁。蹲下,然后,便是再也抑制不住的嚎啕大哭。
穆虎无声地拉过业已泛红双眼的娘亲,紧紧扣住她,因为,现在的叶子需要的也只不过是无人打扰的痛楚。静默,是身为他们唯一能做的事了。
许久,当看到叶子开始有些虚脱的时候,穆虎不进反退,状似无意地护着娘亲挪到旁边的一块巨石旁。他知道,这时的叶子需要的不是他,而是他身后,那个从一来便远远地站在那里的穆扬。
时间,在此刻显得犹其漫长,终于,身后的传来了脚步声,看着穆扬经过身侧时明显有些迟缓的步伐,心里,竟似脱了枷似的畅快。漠视心里某一个角落径自升腾的喜悦之外的情绪,他朝心若明镜的娘亲安抚地点了点头。
穆老夫人分不清此刻心头的万般滋味,只能拍了拍大儿子的手,也许,从这时候起,这兄弟俩的纠葛才开始慢慢地解,却要付出穆虎的失意的代价。她一直以为,穆虎沉静重情,又不会讨女孩子欢心,好不容易愿意去喜欢的姑娘也是自个从小到大的玩伴,她这为娘的心里难免是偏的,话里话外,总希望穆扬让着哥哥,而穆扬,他懂了,也是这般做了。可是,兜兜转转地,却终是穆虎走了出来。她是穆扬的娘,她替孩子高兴,可她也是穆虎的娘呵!她的心只能在喜与忧之间,伴着这千年不化的雪峰拉扯着。
裴叶好不容易静下来的时候,便发现不知何时已拢住自己的穆扬。方才止住的泪又不由自主地在脸上肆意,他是她的穆扬哥哥,可是好久,好久,他不再以前那样逗着她,把她的剑藏起来逼她休息。不知从何时起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却从来追不上他,他,越来越像一个陌路, 而在此刻,她似乎发现,那个穆扬又回来了,怜她,疼她的穆扬终于愿意敞开他的怀抱,为她!抓紧了穆扬的手,也许,也许是天上的双亲可怜她,显灵了吧!
心里如寒冬般的一处渐渐地,渐渐地融成了一汪的春水,伴着这周遭的暖意浓浓。失与得,从没有这一刻如此鲜明地在心里交替!她终是幸运的!
第 21 章
当一行人回到穆府的时候,天色已渐晚,除了前厅的灯火与喧闹,后院显得越发地冷清,如穆虎的心情。
不用回头,他知道,此时,那个从小跟在自己身后的那两个人从此以后,便再也不会绕在自己的身边,他们会互相地慰藉,不再需要他,他成了多余的了。
紧紧地抿着薄唇的他,背显得越发地僵直,落在了穆扬的眼里,不由地心上还是酸的,他舍不得木头这样。可是,情之一字若能避的话,也不用今天变成如此的局面,他,注定要负他的了。
于是,当纳兰回到后院的时候,堪堪看到的,便是这一幕,那边有穆扬,有裴叶,还有穆老夫人,而另一边,只有穆虎,原来的一路人,终是分到了两个方向,所以,穆虎的背影从没有此刻一般的孤独,是的,那是不可错认的孤独,也是如今她在尝的,不是吗?
漠视掉心头的那一份不忍,她,终上前,而转身,推开了她的房门。
寒夜,同一弯新月,冷梅轻颤中,三扇门仿若约好的一般,同时开启。所以,在同样的声响里,谁也没有注意到谁,谁也没有余力能够去顾及旁人,在如此的夜晚。
一早起来,纳兰愣是在轻寒里打开了房门,因为今天,她要跟老莫把近期各家聚上来的东西好好地点一下,而这工作,极费时的不说,还需要不错的力气,所以,她只得起得早些,好抢在头里多做一些,这样,也不会觉得亏欠老莫太多吧。
没有意外地发现,整个院子还笼在睡意里,轻轻悄悄地掩上门,拢紧了身上的袍子,便赶往前头。
前厅里,莫婶正和王麻子一起准备食材,见到纳兰的时候,把这两人唬了一跳,要说这穆府里的人,最要早起的便是这厨房这头的人了,除了王麻子外,便是莫婶,所以,当看到纳兰的时候,两人都很意外,在这两双眼睛审视下的纳兰,颇有些好笑,也是,自己来这里也有一段子的时日,惟今天起得最早,吓到人,也是正常的。
所以,她还是笑了,稍稍加快了步伐,见两人各自扛着一袋子的食材,便用力地拉起还落在一旁的袋子,她知道,要是少了眼前的这两个人,这整个穆虎的早饭是一定会开天窗的。她还想着快些吃点东西好干活呢。
王麻子看着这丫头十分认真地拖着袋子,眼见着纳兰越过他们,便扯了扯莫婶,莫婶这才回过神来,一行三人卖力地往厨房走,厨房安在临近后院的一处,地方大,角落里满满地堆放着玉米,辣椒之类的必需品,灶上,正往外冒着粥的清香。
王麻子把手里的东西都放妥后,便见着莫婶已舀好三碗粥放在桌上,他便也洗了手,拉过一旁的纳兰上了桌。
三人很是默契地吃着碗里的,然后,便看到纳兰放下手里的碗,跟他们道过别后,直到她步出了房门,王麻子和莫婶两人这才放下碗筷,对视了一眼。
纳兰的眼睛是红的,莽山并没有什么风那更不是被沙子迷了眼,除了她昨晚哭过,他们实在想不出有更好的解释。所以,他们只好当作没看见,陪着吃饭就好了,就是问,又能问出些什么,就是问出些什么,他们终是局外人,什么,也帮不了。
脚下的步子仍旧很快,她不是傻瓜,莫婶无意中对上的眼里是满满的怜惜,她想,必是那双眼惹来的麻烦。也不知是怎么了,昨晚合上眼后梦里那人苍凉的背影竟在她的前头一直地走,而她终是忍不住地追了上去,可是,却怎么追也追不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背影,心头越发地空了起来,恨不得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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