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嫁》第11章


她接过药,一饮而尽,苦涩得她打了个哆嗦:“冠先生呢?”
“还在外院厢房呢。”文妈妈忙倒了水给杜妍漱口,杜妍摆手拒绝了,一面坐起来,文妈妈忙扶了她,低声说:“姑娘请的这个郎中真是个极好的。姑娘你晕了过去,老奴也是手足无措,还好有冠先生指点我们。帮小姐换了药,又马上给夫人、给姑娘你熬药,又要给西跨院的抓药。这会儿说是姑娘现在敷的药太粗糙,正在在做药膏。”
“怕住宿在内院影响不好,就去了外院。”
杜妍抬头看了看:“现在什么时辰了?”
“过了四更天了。”
杜妍换算了下,也就是凌晨三点多了。
“母亲呢?”
“吃了药睡得极安稳。”文妈妈笑眯眯地说,“对了,相爷来过,看了看夫人和姑娘,只叫老奴伺候好你们就走了。”
杜妍背脊一挺:“他没说什么?”
“没有。”
“赵则柔怎么样了?”
“听说胎也稳了,后来又请了几个大夫回来,都说救得及时。相爷听了后就说要厚赏冠先生。”
杜妍这才察觉文妈妈也改了称呼,叫起先生来了。
这是发自内心的感激和尊敬。
她却不知道,文妈妈之前没跟人家打起来。
没见过拿着把刀在人眼上挥来切去的!
文妈妈回想起冠白楼那冷静得好像切豆腐似的眼神,还觉得心口噗噗直跳要蹦出来一般。
好在姑娘没事。
冠先生比起那些高高在上的老大夫们,实在强太多了。
只是文妈妈不敢告诉姑娘,她的眼睛被人用刀子料理过,割去了好些的烂肉。
吓坏了姑娘怎么办?
杜妍还想问更多,但喝了药就感到困,含糊不清地道:“别忘了给冠先生弄些吃的喝的,别饿着他,他是我们的恩人……妈妈也去歇会儿吧。”
“知道了知道了。”文妈妈帮杜妍掖好被子,怜爱地看着她,这样乖巧又有主意的姑娘,是以前她想也不敢想的。
那些人平日里只会见着嗓子嘲笑夫人生了个女儿等于生了个祸害,可她们哪里知道,她们姑娘只是开智晚,一旦懂事,比人家生十个百个女儿都管用。
这次要不是有姑娘,夫人会怎么样,她想都不敢想。
相爷来的时候,那冷漠的面孔令人心悸。仅仅是寻常的冷淡就已如此,若是赵姑娘小产了,相爷发作起来,那可……
文妈妈打了个寒颤。
她又去看了看小温氏。
看看时候差不多了,便强撑着疲惫亲自去厨房做吃的,忙了一会儿,天际便悄然发白了。
丫头禀告冠白楼来辞行。
她连忙擦了手迎出去。
冠白楼熬了一夜竟不见有多少疲惫之色,布衫上也没有几个褶子,看起来仍是神清气爽,将一盒子东西交给她:“这药膏是给杜七姑娘的,每两日换一次,若有不妥当便差人再去城东黑子里巷的老堂药馆找我,我若不在,其他大夫也回帮忙。”
“这盒药丸则是给相夫人的,用法里面都有写。”
文妈妈局促地道:“这可如何是好?冠先生为我们家夫人姑娘劳累了一宿,连个饭也不曾吃就匆匆地走了,姑娘醒来定要怪老奴。”
“实在是医馆有事。”
想到人家在相府耽搁了一夜,要是家里有个什么事,文妈妈不敢再为难:“那老奴亲自送先生出去,这时候大门兴许还未起钥,先生自个儿怕是出不去。”
说着装了些热食,又封了个大大的红包亲自将他送出府去。
……
此时天色还阴蒙蒙的,整条大街将醒微醒。
天上寥落的晨星和角楼的灯笼相映,寒风在从街头一直扫荡到街尾,越发显得冷清。
冠白楼提着行医箱子走出相府侧门,夜风吹荡起他的衣角,他左右看了看,快速步入对街的小巷里,一个黑黢黢的人影正翘着二郎腿坐在角落里,见他来了,这人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可算是出来了,我几次要夜探相府,你再不出来我都要以为你被吃了。”
第十五章 悲哀
更新时间2015…3…28 19:06:22 字数:2257
“哪有这么夸张。”冠白楼摇头。
“那到底怎么回事?杜纯义识破你了?不可能啊,就他那被利益塞满的猪脑?”这人影怪声道。
冠白楼却不期然地想起杜妍那句“在他眼里,没有好处的事不值得做,没有能力的人没资格活”。
不由得怔了。
人影举起蒲扇似的巴掌在他跟前晃。
冠白楼一把推开:“左相是见了,不过没有什么事,这次是单纯求医。”
“谁想到你把你请去的?”人影奇道,“杜七?”
“你怎么知道?”
“除了她还有谁眼光这么独特,放着满城名医不要,偏找上了毫无名气的你,想必是偷溜出来玩是看到咱们黑子里巷有这么一位年轻英俊的郎中。”
冠白楼沉默。
杜妍自己也这么说。
难道她没骗他?
找个大夫都要好看的。
可接触下来杜妍不像这样肤浅的人。
“诊金还给得丰厚。”人影抢过红包,一瞧,两张五百两的银票,连名医出诊都拿不到这样的数,他脸上浮起贱贱的笑,“厉害厉害,第一次出诊就赚这么多?不会是还涉及什么阴私事,这是封口费吧?还有吃的?还是热的?”
他饿死鬼似地抢过食盒,狼吞虎咽:“等了你一晚上,差点没饿成狗!哇,太好吃了,这普普通通的香菇鸡丝包,馅厚汁多皮包,我敢打赌有十几道工序,人家对你可真好啊!”
冠白楼叹了口气:“莫胡说,这只是谢礼。”
对方耸耸肩:“对了,公子回来了,要你马上就去见他。”
“我就是收到你的讯号才急忙出来,快走吧。”
……
醒来后知道冠白楼走了,杜妍有些遗憾,打开盒子看着里面宛如凝脂碧玉一般的药膏,又有些感动:“等我好了,一定要亲自登门道谢。”
文妈妈也这样想,连连点头。
杜妍洗漱完毕去看小温氏。
小温氏靠在床头,神色淡淡地望向窗外,不知在想什么,见杜妍进来连忙拉着她左看右看:“还疼吗?郎中说什么时候能复明?”
杜妍苦笑,复明?那基本不可能吧。
“母亲你当务之急是好好养胎,我好着呢。”
文妈妈端来热腾腾的汤药:“是啊夫人,冠先生也说凶险,要不是夫人警觉,多吸入几口那害人的药,这胎可就保不住了。现在好了,您好了,西跨院那个也保住了。”
小温氏勉强笑了笑。
杜妍眼尖:“母亲你不开心?”
小温氏神色复杂摸了摸腹部:“昨日这样的事,那样的事,我也没功夫细想,如今想来,这个孩子保住了也是个祸患。”
“夫人这是什么话?”文妈妈连忙左右看看,见丫头们都不在就松了口气。
这对母女怎么都喜欢说些不吓死人不罢休的话?
“自打您生了七小姐,肚子就一直没动静,老夫人没少拿这事说嘴,四姨娘都作威作福起来。若您能再生个哥儿,您和小姐的日子也能好过起来。”
小温氏惨然一笑:“乳娘,你又不是不知道,能怀我早就怀上了,起初几年,那些妾室姨娘没少在我膳食里动手脚,三房……妍儿她三婶娘也怕我得势了,名正言顺地跟她抢掌家权。这些老夫人难道不知道?老夫人嘴上说得急,实则打心眼底瞧不上我,这胎她哪里乐意见到,相爷也……”
杜妍边听边沉默下来。
脑海里浮现相府的现况。
左相杜纯义成家晚,原配难产死时,已经三十有三,当时就有五房姨娘,身下一嫡子一嫡女,两个庶女,小温氏却才及笄。
真正的老夫少妻。
虽说是高门大户间联姻的常态,前一个女儿死了,接着再嫁过来一个,既是为了前头妻子留下的儿女着想,也是为了延续两姓之好。
但对那个做继室的来说,个中苦楚只有自己最清楚。
杜纯义对这个继室十分冷淡,老夫人更是个刻薄的,再加上十四年来只生了杜妍一个女儿,小温氏在相府过得并不好。
杜纯义兄弟三个,都没分家,他排老二,上头一个大房无官无职逆来顺受,下面一个三房走的是商贾之道,相夫人本该是当之无愧的当家人,但实际上主持中馈管理庶务的却是老夫人和三太太小钱氏。
小温氏不过就是面子上的尊贵。
这也罢了,偏偏三房继承了老夫人的嫁妆,小钱氏又是老夫人娘家侄女,三叔三婶又都是经商的料,钱财大把大把地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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