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嫁》第10章


冠白楼看看帐子里面,又看着杜妍清澈而信任的眼神。正是这种令人难以理解的信任,让他自进了相府,就由她驱使,这趟子浑水,他本不该涉足的,做得越多,对他越为不利。
他想了想说:“只是药力未除,若孕者愿意让在下施针,及时排出药物,保住胎儿的几率将大很多,对以后的安胎、生产都大有好处。”
他还没说完,老夫人就一拍扶手:“荒唐!针灸难免身体贴触,脸对脸,手碰手的,传出去相爷的脸面往哪里搁?”
帐子里焦急地说了几声,紫萱连忙出来:“我家姑娘也说不要施针,多开些药吃就是了。”
冠白楼便垂眸不再说话,继续写方子。
杜妍皱起眉:“既然现在情况不妙,有更好的办法为什么不用?难道孩子的安危还比不上那些无事生非的言论来得重要?”
小温氏拉了她一下,摇了摇头。
杜妍见老夫人等人面露鄙夷,连那个紫萱都有些埋怨地看着自己,便知她们都嫌她愚昧多事。
真是可笑,要死要活要保住孩子,可这么简单的方法也不愿意去尝试,所谓的名节真的这么重要?
听说高门大户里的夫人小姐,宁可病死,也不愿由男大夫施针的。
对这样的行为,她理解不来。
紫萱道:“要是能请位医娘子回来就好了。”
说着就眼巴巴地看着杜妍。
杜妍冷笑:“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
她看向冠白楼,他正握着一支自制炭笔在书写,那炭笔仅仅是粗布包裹着一根炭芯,显得十分粗糙,不过写出来的字依旧端正好看。
她有些过意不去,请了人来就一直麻烦他,连写张方子,也要他自备纸笔。
不过难为他想得周到,否则这忙乱之中还要找纸墨笔砚也麻烦。
他很快写好:“抓药吧,如何熬煮,如何服用,上面也写了。”
紫萱连忙说:“姑娘身子一直不好,日日都要抓药,相爷就让人将保胎用得上的药都送到夫人院里去。”
这倒是便宜。
杜妍心想那位便宜老爹对赵则柔还真是上心。
她看向小温氏,小温氏要起身:“钥匙在我这,我去吧。”
“母亲你快坐下,你脸色越发难看了还要走来走去?文妈妈你去吧,冠先生你也帮母亲诊诊脉。”
老夫人直皱眉:“大惊小怪,方才还那样威风地挡着门,什么脸色不好,我看全是借口。”
杜妍有些恼火,这老太太怎么这么讨厌,外人在这呢她也嘀嘀咕咕,不给小温氏脸面难道她脸上就好看了?
一点贵妇人的气度也没有。
她本来还想在这坐镇,免得前脚离开,后脚就有人做妖。但紫萱也好,老夫人也好,都让她不想再呆在这里。
反正大夫是她请来的,赵则柔这会儿也还没落胎,姿态已经做足了,谁也没办法再把脏水扣到小温氏头上。
冠白楼已经从小温氏腕上收回手,拱手道:“恭喜相夫人,相夫人已有一个多月身孕。”
“真的!”杜妍握住小温氏的手,欢喜又担忧地问:“可是母亲脸色怎么这样难看,是不是也胎相不稳?是不是要多多休息?”
“老夫人,这里有您看着,相信不会再出事,我就先扶母亲回去休息了,冠先生也麻烦你过来为母亲再细细看诊。”
紫萱连忙道:“大夫走了,姑娘再有个反复怎么办?”
杜妍彻底冷下了脸,却没有发火,而是看向老夫人:“哪有男大夫长期留在女眷屋子里的道理?有老夫人在呢,想必很快就能寻个医娘子来,让你姑娘不用担心,有什么需要尽管问老夫人便是了。”
路上碰到文妈妈指挥下人把好多大药箱送过来,杜妍冷冷道:“送过去做什么?郎中都过来了,这边包了药再送去不迟。”
文妈妈见一会儿没看到,姑娘就气成这样,不明所以地折回去。
小温氏无奈道:“你跟她置什么气?”
“不知好歹!要不是怕惹上一身腥我会巴巴地为她忙活?”
杜妍扶着小温氏躺下,小温氏一沾枕头就好像整个人要昏迷过去,她赶紧叫了冠白楼进来。
这回不但开了药方,还施了针放了血,小温氏的指尖滚出数颗黑红的鲜血,一看就是中了毒。
冠白楼说:“所幸吸入的药物不多,否则这孩子便是生得下来,也有残缺。”
文妈妈抹起了泪:“到底是谁这么狠毒,查出来非扒了她的皮!”
杜妍道:“文妈妈先别急着哭,快去将熬药的物什准备起来,一会儿一会儿冠先生抓了药,你马上熬了给母亲喝下。”
文妈妈连连应是,有些臃肿的身躯跑得飞快。
不多时冠白楼施完了针,就在几口药箱里捡起药来。
杜妍发现每一味药他都要仔细看过、嗅过,也不用小铜秤,直接拿手抿了来放在包药的纸张上,手法娴熟而迅捷。有几味药大概是缺了,他就从自己的药箱里取。等文妈妈拿了砂锅、炉子过来,他已经捡了五包药:“一日一帖,连吃五日便稳妥了,到时候再找大夫诊了脉,开点寻常的安胎药吃即可。我来教你怎么煎……”
杜妍见自己插不下手,就叫若梧若桐几个将小温氏平日里常用的、吃的,穿的都拿出来,等冠白楼空了,就请他看看有没有问题。
出乎意料的是,这些都没问题,最后看到银霜炭上,冠白楼才脸色一变。
“这些炭里都浸了药,不过只是致人虚弱的药物,炭一燃烧,药力便挥发出来,人长久地嗅下去,便会日觉体差,只是药物浓度极低,不会引起人警惕。”他拿起小温氏最后用的那个汤婆子,“而这个汤婆子里,则是装有堕胎之效的**。”
第十四章 人影
更新时间2015…3…27 22:10:17 字数:2323
“这些炭都有问题?简直荒谬!”
杜妍一脚踢了装炭的麻袋。
文妈妈连忙跑进来,脸色也是难看得不行:“姑娘,我们去跟相爷说吧,求相爷给我们做主!”
“求他?”杜妍寒声道,“他会不知道母亲的处境?在他眼里,没有好处的事不值得做,没有能力的人没资格活,巴巴地求上去反而更让他瞧不起……”
文妈妈一把捂住了她的嘴,骇白了脸到处看:“我的姑奶奶,你小声点,这话传出去您还要不要活路了?”
哪个女儿敢这么说自己的父亲?
“我没说错,我也不是怨,以前我觉得父亲偏心,但现在我明白了,不是他偏心,是我们自己没能耐让他另眼相看,所以求是没用的,除非……”她猛地住了嘴,看向冠白楼,还有外人在这呢!
冠白楼仿佛什么也没听到似的,不知何时又回去在药箱里挑挑拣拣。
杜妍松了口气。
对外头鸳鸯喜鹊的吩咐道:“这里冻得像冰窟窿,你们去回去将院子里的炭还有多少都拿过来,便是你们屋子里的也给我拿来。”
鸳鸯喜鹊俩面面相觑地走了。
杜妍在椅子上坐下,眉头还是紧皱着,眼里仍是带着阴郁之气。
骤然提起杜纯义,让她心情很糟糕。
在这之前她都没怎么想到这个相府最大的boss,不能和他打好交代,她今天做的一切都是白费,小温氏仍是处境堪忧。
她揉揉发紧的额头。
“冠先生,我母亲不会有事吧?”
“令堂习过武,根骨毕竟强健,倒是杜七姑娘你,再不料理就有**烦了。”
杜妍顺着冠白楼的视线往脸上摸了摸,摸到一手湿黏,原来她左眼又流出了黄黄红红的脓水来,把头发都粘在了脸上。
她吓得站了起来。
一阵头晕又跌坐回去。
下人们吓得惊叫起来,可那些惊叫听在耳朵里也分外遥远。
她好像听到冠白楼似乎说:“来个人把这些药捣烂,你们姑娘要敷眼用的,捣得越烂越好。”
一会儿又说要热水,一会儿又说要清水。
一会儿要烈酒,一会儿又要布巾。
杜妍好像陷到一个梦里,模模糊糊看到眼前人晃来晃去,可就是不能完全清醒,不知过了多久,她好像睡着了。
又猛地惊醒过来。
睁眼一看,原来是文妈妈在喊自己。
“阿弥陀佛,姑娘你总算醒了!”文妈妈端着一碗热腾腾的东西,“老奴也不愿吵着小姐,但冠先生说,这药一定要趁早喝。”
杜妍小心摸了摸左眼。
已经换上新的纱布,可以感觉出来已经换过药,凉丝丝的,很舒爽,再没有之前难言的疼痛。
她接过药,一饮而尽,苦涩得她打了个哆嗦:“冠先生呢?”
“还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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