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赵高愣了一下,这是在质问他吗? 小寒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问:“小寒还要问,不过是一种棋牌游戏,至于因为这个不眠不休、废寝忘食吗?做人做事要不要分个轻重?他有没有把自己当个皇子来看待?他有没有把皇家体面装在心里?这种变化是在小寒来到咸阳之后才有的吗?到底是谁在陪他长大,谁在教他做人?” 赵高越听越不是味儿,这说来说去都是他的责任了?他阴森森地笑笑,说:“看来姑娘要把所有教养小公子的人一股脑都装进去了?” 小寒没接这个话茬,不上他的当,妄议君王是要被问罪的。 她转移话题,掏心掏肺似地对赵高说:“府令大人,小寒想问问您教小公子几年了?” 赵高眯了下眼睛,她想逃,没那么容易吧?就她这张嘴,迟早得抓住她的把柄,到时候,大公子也要跟他说软话。那他想怎样拿捏还不就怎样拿捏? 小寒也没等他回答,自顾自地叹了口气,说:“府令大人,小寒有一件事想问,小公子因为一张牌就能和朋友大打出手,因为要赢钱就把所有朋友都得罪光,他对朋友这样,对老师怎样?现在如何,将来会如何?” 赵高愣了一下,他真的没想过这个问题。在他看来,胡亥是极依赖他的,有时还有点怕他。在他看来,胡亥内心世界崇拜的男人,一个是皇上,另一个就是他赵师父了。 但是,这是他的猜想。以胡亥的性子,他真的在乎他吗?真的珍惜他在他身上洒下的心血吗? 小寒看看他的反应,继续说:“小寒不知道今天让您生气的原因到底是什么,那小寒就猜一下,可能是跟蹴鞠有关。小寒只是在小公子没人玩的时候给了他一个和朋友重新走近的建议,规则是他自己定,人是他自己召集,小寒不知道哪里又出了问题?” “说句老实话,我这小店都不敢接待他,但他是皇子,小寒是庶民,他追着赶着叫姐姐,府令大人,您说,小寒能怎么做?” “大人,您也许听过这样的话,小公子说我对他最好,对于这句话,小寒万万不敢接受。您知道我打过他,我们之间的缘分也就是打和被打。罢了,往事不提,终究是年少轻狂犯下的错。在小寒看来,真正对他好的人,是他的老师,赵大人您。” “府令大人,小寒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作老师的心尽到了就行了,何必拿学生的错误惩罚自己!” 赵高一震,这句话,“何必拿学生的错误惩罚自己”,说到他的心里去了。长久以来,他的烦恼大都是和胡亥有关,不是胡亥自己闯祸,他跟在后面善后,就是被皇上找去,连皮带骨地一顿训斥。 何必呢?他为什么非跟自己过不去呢? 他不就是仗着老子是皇上才胡作非为吗?那就继续呗! 皇上都不指望在这颗谷子上打粮食,他能指望吗? 这小寒姑娘看得透啊! 可是,她一个生意人跟自己说这番话就没有别的用意吗? 背后是不是大公子的意思呢? 可是,大公子不是什么都有了吗?他何必防着最小的兄弟呢?他有必要绕这么大一圈折腾胡亥吗? 说来说去,还是胡亥自己不自重,要不,人家想勾引他也不容易。 想到这儿,他脸色略有回转,自言自语似地说了一句:“玩得踢坏了腿,看看以后还怎么折腾?唉,作你的老师真难啊!” “嗯?”小寒立刻捕捉到了关键信息,胡亥腿坏了?他那么不结实吗?是意外还是球友报复,前些日子,小伙伴们可被他戏耍惨了。 赵高观察小寒的表情变化,这个消息,小寒很吃惊,真的很吃惊,她没有窃喜,似有忧虑,她是真善良呢,还是真会装? 他在观察小寒的时候,小寒也在留意他,琢磨了一会儿,小寒说:“我说府令大人怎么这么大火气呢?原来是忧愤交加。可以理解,真的可以理解。府令大人真是全心全意为了学生啊,要不是痛到深处,谁也不会乱了……,呃,小寒说错话了,真是找不到合适的词来表达小寒对一个负责任的老师的感佩。小公子若是好了,一定得好好记住,身边人的付出要好好地珍惜,否则真是辜负了!” 赵高点点头,珍惜和辜负,说到他心里去了。胡亥欠他的,就是珍惜,胡亥给他的,就是辜负。 他环顾了下店面,作出放下的姿态,说:“唉,今天不打扰了,关心则乱,姑娘见笑了。” 小寒赶紧摇头,等来这个态度多不容易啊! 她说:“赵大人,公子养病,出不了门,也该让他反省反省。我邻居家的孩子也是顽劣成性,大人头疼得很,让他抄书一百遍。” 赵高扭头问:“抄什么?” 小寒反问:“您觉得呢?” 赵高说:“《劝学》!” 小寒说:“对,就是《劝学》,抄得多了,其中的深意也就理解了。但愿他以后能让您少操心吧!” 赵高“嗯”了一下,深深看了小寒一眼,掀开门帘走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算了,我不管你了 胡亥腿断了,其他人没断,大家仍然有的玩。 冒顿体能超强,连续奔跑都不带喘气的。别人冬天运动怎么也得穿得厚点,冒顿一上场就光膀子,这事儿怎么比?没法比!人家是追着羊长大的,咱们呢? 连续跑了一会儿,候二停下来休息,杜彪凑过去。他的牙让胡亥打掉两颗,说话有点漏气,可是今天说话的**怎么也按捺不住。 “候二,你说冒顿把胡亥的腿踢折了是不是故意的?” 候二扭头上下打量了下杜彪,不屑地说:“杜彪,这话不能随便讲吧!” 杜彪嘿嘿笑了笑,自顾自地说:“我觉得八成是这样。你想啊,冒顿被押到咸阳当人质,心里多委屈啊,好容易得着个机会和皇子玩,玩坏了还不用负责任,那他还不撒开了发泄。要是换了我,我也想这样。” “你?”候二眨巴眨巴眼睛,顿悟似地说:“哦,我想起来了,前几天你把胡亥踢趴下,是不是也是因为他打掉了你两颗牙,你借机报复?” 杜彪急了:“哎,这事可不能乱说!” “怎么叫乱说,我这是有根据地说。你跟他一队,他跑在你前面,你不去抢蹴鞠,你踢他干嘛?我看你就是存心……” 杜彪一把捂住他的嘴,可怜巴巴地说:“哥,兄弟求你了,这事儿发生了兄弟一家都害怕呢,怎么说都说不清楚。您这么一说,我真是……” “哼!”候二使劲儿一扭头,把嘴解放出来,嫌弃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说:“看把你怕的,你看见没,冒顿都不怕,咱们之间是有协议的,协议是集体通过的!” 杜彪摇摇头,胆虚地说:“协议是有,可是我还是怕呀!” “胆小鬼!” 扔下这句话,候二重新上场了。 杜彪看看场上,冒顿又踢进一颗,“呸”,他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扎了下腰带,往前跑去,一边跑一边低低地骂了一句,“尼玛的,放羊的成了精了!” 赵高心情复杂地从胡亥府上出来,家人告诉他,小公子去看踢球了,怎么劝也劝不住,是被人抱上车的。 他想起开店的女人说的话:做人做事要不要分个轻重?为了一张牌他对朋友大打出手,为了一颗球他连伤腿都不顾了。他真拿那个皇子的身份当厕筹吗? 他无奈地叹口气,对赶车的家人说,“走,带我去看看他们玩蹴鞠的地方。” 他本来是抱着一肚子气的,但表面功夫也得做周全了,要不今天来探病就白来了。 车子来到一片打谷场,停下。 远远地就听见年轻人轻狂的喊叫。日头倒还好,就是有些冷风,没化掉的积雪在打谷场的周围泛着刺眼的寒光,但这些都无法阻挡年青人的热情。 赵高看见了胡亥的车,想来他一定在车里面观战。 赵高下了车,没有马上走过去,他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玩法让他连腿伤都能不顾。 “我入了你丫头!我入了你丫头!”一个套白色羊皮坎肩的黑衣小子兴奋地嚷嚷。 候二在旁边兴灾乐祸地跳着喊:“你几次了,那丫头今天被入了几次了?” “三次!” 候二叫:“不行,得让她下来,换个人,她已经快不行了。” “好,换人!” 听到“换人”,那个丫头得救似地松懈下来,挪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