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哑然失笑。 “跟我走吧。”他说。 我挑眉:“凭什么?” “你的头发长了,还需要用到它。” 他伸手,掌中是两年前被我退还的木梳。 我沉默了片刻,歪过头问道:“跟你走,有糖糕吃吗?” “当然。”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还可以给你加豆花。” “……这样啊。”我轻轻扬了扬手,杯中的酒洒了一地,再来,是杯盏落地的声音。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这漫漫长夜之中,无比坚定而又有些疲惫。 我说,好。 来人是龙且。 两年未见,他成长了不少。 他穿着红色的铠甲,披着红色的长发,即使是在黑夜,也显得无比张扬。少年的青涩已经褪去,浑身散发着一股霸气与俊美,他是真正的男人了。 见鬼!我以前是哪只眼睛看着他像女人的? “不想走路。”我叹了口气,说,“……你能拎着我走吗?” 白凤那样粗暴地拎着我走,总是能让我比较清醒。 龙且微愣,随即轻笑起来,然后伸手将我揽入怀中,抱了起来。 是公主抱! 我也笑了起来,心中却无波无澜。 “小且且,我们去哪里?” “去楚营,少主和虞姬在等我们。” “少主?虞姬?”我一个也不认识。 “少主是当年和你一起在小圣贤庄的少羽,虞姬是石兰。” “哦。”原来石兰是个姑娘,“……小且且,锦瑟还在定岚山。”吟雪前些时候回家探亲了,只有锦瑟一直陪着我。 “我会安排的。”龙且轻声说道,“阿真睡一会儿吧。” “嗯。” 我把头埋在他的怀里,鼻间嗅到了一股浓郁的腊梅香。 ……腊梅呐。 是不错的味道。 我打了个哈欠,沉沉睡去。 我做了一个梦,很长很长。 我只记得梦的尽头,有一棵桃花树,树下空无一人,只有一支玉箫,被丢弃在桃花雨中。 但见故人 “醒了?”有低低的声音传入耳中,轻和温柔。 “嗯。”我眯着眼睛,仔细打量了一下床边的人,随即笑嘻嘻道,“石兰小兄弟,女装不错哟。” “阿真别闹,虞姬本来就是个姑娘。”龙且拿着豆花和糖糕凑了过来。 “虞姬?她不是叫石兰吗?”我还是更喜欢石兰这个名字,落落大方,叫虞姬总觉得有点奇怪。 “石兰是族名,我叫小虞。”虞姬开口说道,“子真,好久不见。” “子真是老人头伏念瞎叫的,我叫姬真,你叫我阿真就好了。” “……我以为是张良替你取的。” 虞姬一提到张良,龙且的脸色微变,随即轻笑起来:“我原本以为他会投入少主帐下,没想到他投奔了刘邦。不过那次齐鲁三杰有神兽相助,都安然无恙。” “神兽相助?”这么高大上?我只听吟雪带来消息说齐鲁三杰平安逃过焚书坑儒一劫,但不知是有神兽相助。 “据说是一只白色的凤凰。” ……白色的凤凰,那不是白凤的座骑吗?白凤居然去管小圣贤庄的闲事?他又迷上做好事了,还卖伏念人情? 简直耐人寻味。 在我吃着糖糕,喝着豆花的时间里,龙且大概地给我讲了一下当今的局势。 项羽斩杀了宋义,大破章邯的秦军,已经完全掌握的楚国军队的控制权,我们现在正在前往关中咸阳的路上。 咸阳是我和郑音生活了两年的地方,我明白它的繁华,也懂得这块宝地对于当权者有多重要。项羽野心勃勃,意气风发,而他的三师公张良却站在了刘邦那一边。 后来我见了刘邦之后,就更加怀疑张良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刘邦手上,才决定投奔他的。 龙且比我更加看不起刘邦,他笑说刘邦的军队纯粹是为了混饭吃,根本没打过仗,不用比战斗力,个别可能都不会叠被子。 刘邦在郦食其的帮助下拿下了陈留城,才终于有了一些军粮,部队也开始换上了统一的服装,但说到底依旧是草台班子,别说与龙且的腾龙军团相比了,就连楚国任意的军队相比也拱不上手。 张良图刘邦什么呢?刘邦能有那么大舞台供他施展青云之志?简直是在逗我= = 我无语,龙且也很无语,锦瑟找了话题打破了安静:“公子,你不晕马车了。” 我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正躺在马车上,于是便问道:“今日是二月初几?” “已经二月初六了。” 二月初六了? 原来我已经睡了三天了。 在这三天的时间里,龙且带我回到了项羽的部队之中,我由一个与世无争的隐居人士变成了楚军中的一份子。我顿时有种上了贼船的微妙感觉。 我掀开马车上的帘子。 窗外,晴光大好,路旁的树木格外青翠,天空像是水洗过一般湛蓝。 不久,前方传来急报,说是刘邦在张良的帮助下攻下了峣关,秦三世子婴投降,交出了玉玺和虎符。 项羽在知道这个消息后扼腕叹息,龙且则是气得火冒三丈。我则是在思考着,张良和刘邦会怎么处理秦三世子婴。 三世是自己投降的,刘邦若是杀了他,会显得自己毫无气度,若是不杀,恐怕那些秦朝遗老会心存谋反之意。总之,杀了不行,不杀就更加不行。 项羽刘邦和楚怀王熊心曾有约定,先进入咸阳者为关中王。楚怀王倒不是偏向于刘邦,而是过于忌惮项羽。若是项羽真的被封为关中王,楚怀王就成了傀儡了。只是这楚怀王太低估了项羽的野心。 半月之后,我们已经到了函谷关外。 这个时候我已经是一名楚军军官了。之所以会有这样的际遇,不是因为龙且的偏心,而是因为范曾欣赏我,他觉得我比龙且聪明,又比项羽沉得住气,但女子领兵打仗毕竟有失军容,所以我换上了男装,知晓我真实身份的,除了项羽龙且虞姬,就只有范曾和锦瑟了。 老实说,我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老爹当了一辈子将军,也从未给我讲过行军打仗的事宜,说到底在这个时代,女子还是很没地位的。 函谷关外,楚军安营扎寨。 我在帐中与范曾下棋。 范曾的棋艺很高,但我也不差。两年的隐居生活,我和晚歌做的最多的便是下棋。 “又输了,唉,再来。”范曾叹息一声,随即又信心满满,“下一盘我一定能赢你。” 咳,这老头的恢复能力还真是很强。 “不下了,今天我还没吃点心呢。” “你就不能迁就一下年纪大的?”范曾笑道,“不过阿真这棋风让我想到了一个人。” “哦?” “儒家的张良子房。” “我不能和他比。”我耸了耸肩,实话实说,“我从来都没有赢过他。” “阿真与子房对弈过?” “我也曾是儒家的学生,不过后来交不起学费被开除了,说来也算是幸运了,不然很可能已经被老嬴给坑了。” “哈哈哈,阿真所言甚是风趣。” “我只是说实话。” “可惜子房投靠了刘邦,没有入我大楚帐下。”范曾仰天长叹,“若是有子房在,我楚军定是如虎添翼,旗开得胜。” 看来范曾也不理解张良的行为。 “你心态要调整好。”我想了想,继续安慰道,“敌军之中有一个聪明的张良,与你斗智斗勇,不是很有意思吗?” “……阿真说的也是。”范曾还想说些什么,项羽和龙且已经进入了帐中。 他们还带了一个人。 “这位是范曾先生。”龙且说罢又指了指我,“这位是姬将军。” 叫我姬将军,我怎么听怎么觉得异怪。总有一种老爹上身的感觉= = “在下刘邦帐下的曹无伤,见过范曾先生,见过姬将军。” “抬起脸来,让本将军瞧瞧。” 我放下棋子,笑嘻嘻地看着来人,语气中颇有一种轻佻之感。 项羽无语,龙且无奈,范曾失笑,曹无伤有点无措,愣愣地抬起脸来。 四四方方的脸,有点二愣状,挺老实一人,我怎么也没想到,他这样的大众脸居然会干出卖主求荣之事:“刘邦准备霸占了关中,想自立为王,派兵封堵了函谷关,阻挡项王入关。” 刘邦想霸占关中之事是个人应该都能猜到,但是他那些草台班子竟然敢派兵封堵函谷关? 这不是在叫嚣求虐吗? 此时项羽手中已经具备了四十万兵力,支支装配精良,刘邦这种行为无疑不是在螳臂当车,蚍蜉撼树。 项羽当即沉下脸去:“明日攻破函谷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