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一定要行善积德! “咦?” 我疑惑地睁开眼睛,却看见少年正在认真地为我系着外衣的带子。 “怎么?你很期待我把你扒光吗?”少年似笑非笑地扯了扯我的头发。 “不是……”我话还没说完,一条柔软的浴巾已经落在了我的头上。少年动作温柔地将我的脑袋包裹在浴巾里,细心地擦拭着上面的水份。 “你走吧。” 我的穴道已经被解开了。 我面色复杂地看着少年披上红色的外衣,坐在桌边自斟自饮。 “你怎么还不走?……莫非是看到我长得太帅所以舍不得离开了?”少年冲我眨了眨眼睛,笑得一脸的暧昧。 ……才十多岁的样子,这方面的表现竟然和墨鸦差不多,看来这楚国的风气果然有点……很不正经。 “我是在想,你为什么不怀疑我?为什么会轻易放我走?” 少年轻笑一声,道:“秦国不会派来这样的刺客。” “哦?” “而且你并没有伤害少主。”少年放下酒樽,眼神灼灼,“若你伤害了少主,我龙且一定将你碎尸万段。” “……哦。” “等一下。”我刚想离开,他又叫住了我,“你叫什么名字?” “……姬真,可以叫我阿真。” 我本想报个假名,但是看到这少年的眼神,突然就没了说谎的兴致。他的眼睛,也是红色的。 “你很有趣。”龙且闭上眼睛,轻声道,“趁我还没有后悔之前,你快离开吧。” “……好。” 我转过头时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他长着红色的头发,披着红色的外衣,我感慨他的一切在这黑夜之中都是如此张扬明媚,但我未曾想过,我与这个红发少年的宿命纠葛,竟维持了几近一生。 待我回到客栈时,已经将近子时。 我轻轻地推开门,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我以为张良已经安寝了,却看到他静静地坐在桌边。 “小良良你还没睡啊?”我轻咳一声,故作轻松地说道,“我刚才出去溜达了一圈,想熟悉熟悉这楚国的风情习俗。” “嗯。”他点了点头,起身向我走来。 “阿真。” “嗯?” “对弈如何?” “……好哇。” 后来我想了起来,这似乎是我和张良最后一次下棋。 我们各握着一根柳枝,在柔软平整的土地上画圆画方。尽管到最后我还是输了,但是这盘棋却刻在了我的心里,我想再来一次的话,我一定能赢。 可惜却再无下一次了。 后来我也终于明白,有些事情,错过了就没机会了。 “我输了呢,小良良的棋艺果然是天下第一。” “阿真。”张良放下树枝,轻声说道,“有人来接你了。” 我转过脸去。 我看到客栈的门边,立着一个修长的身影。许是这晚的月光过于柔和,为他的身影平添了几分落寞。 好久没见了……我笑着开口:“墨鸦。” “公子,和我回去。”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的客套,直白地切入主题。 他是来接我的,回韩国,回将军府,回我的定岚阁。 这一次没有犹豫,我说:“好。” 我听到心里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支离破碎,我知道那是我的梦,这么多天来我一直做着同一个梦,而现在,这个梦终于醒了。 所有的轻声细语在漫长的夜晚过后,终究会变为无法追溯的曾经。 最后我冲张良眨了眨眼睛,笑道:“小良良,我先走一步……再见了。” 希望此生,再也不见。 希望来生,变作你手中的《周易》。 血浓于水 “你平安无事,太好了。” 我忐忑的心情在这一刻变得平静。 他从未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他对我说过:“姬真,你是我姬无夜唯一的子嗣,不过你别妄想我会对你手软。” 他说:“不准哭。” 他说:“你要强大到可以不被我杀死。” 他比韩王安更像一个君王,却是个暴君。 他从未对我说过:“你平安无事,太好了。” “爹——” 我下意识地叫了一声,叫完以后自己就先愣住了。 梓良死后,我再也没有这么唤过他,我总是称呼他“父亲大人”,不知道那是出于内心的敬畏,还是对他的讽刺。 二十多天没见,原本意气风发的他竟憔悴了许多,他望着的我的眼神,竟像看着累世的珍宝。 我有点受宠若惊,愣愣地被他抱在怀里。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他的声音里有着我从未觉察到的关怀,他说,“阿真,这世上爹只有你一个亲人。” 只有你一个。 只有你一个亲人…… 我觉得鼻子酸酸的,却没有眼泪流下来。我是老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反过来说,老爹也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血浓于水这一层的情感早就超越了其他种种。 ……我不只是棋子,我是他唯一的孩子。 我忤逆了他的意愿,他终究还是原谅了我。他说:“你平安无事,太好了。” 他抱着我的肩膀有些许的颤抖,我从未感受过老爹的怀抱竟是这么地令人心安。良久,我闷闷地说:“爹,我饿。” 老爹急忙放开我,温和地说道:“爹已经吩咐了厨房给你做你爱吃的菜,今天爹陪你好好喝一杯。” 一听有酒喝,我眼睛也亮了:“可有西凤?” “你个小馋虫!”老爹大笑了几声,平静下来之后又仔细地盯着我的脸瞧了许久,喃喃道,“苦了我的阿真了,瘦成这个样子,还记得你小时候白白胖胖的,像个肉包子。” “爹才是包子呢,是大黑包子。” “哈哈,包子哪有黑色的?爹肯定是窝头啊。” 一听老爹提到窝头,我倍感亲切,顺嘴问道:“爹知道窝头?” “知道啊,爹小时候常常吃。” “那多不好吃,又干又硬,我觉得它只能用来盛酒……把它当作阿真的专用酒樽。” “傻孩子,窝头虽然不好吃,却是救命粮啊,爹小时候最盼望的就是每天能有窝头吃,这样就不会被饿死了。”老爹叹了一口气,道,“姬家的将军之位不是世袭,爹自幼父母双亡,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不知杀了条人命,爹不怕别的,只担心若哪天爹不在了,阿真你该怎么办?” “胡说,爹一定能长命百岁。”我赶紧捂住老爹的嘴,雄赳赳气昂昂地说道,“再说阿真很强大啊,还有墨鸦和白凤陪着我呢,他们会保护我啊。” “阿真。”老爹揉了揉我的头发,语重心长地说道,“倘若有一天只剩你一个人了,你也要坚强地活下去。” “……嗯。”我点了点头,心道老爹真是杞人忧天,都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留千年,我们姬家作恶多端,一定都会活得很久很久。 那晚老爹陪我喝了很多珍藏的西凤,我也终于吃到了久违的山珍海味,白凤给我买来了糖糕当作餐后甜点,墨鸦则是细心地为我斟酒。 很美满,但是有点奇怪,总觉得好像少了什么。 直到吃饱喝足,我才想起来到底少了什么,我问老爹:“爹,晚歌呢?” 老爹一听晚歌的名字,脸色一下子变阴,咬牙切齿道:“他在暗室里接受刑罚。” 我这离开家的时间少说也有二十天,晚歌要是在这期间一直接受刑罚,这还不出人命? “爹,晚歌还活着吧?”我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成事不足的奴才,死不足惜。”老爹恨恨地说道,“他让我的阿真差点丢了命,我绝不会放过他。” ……虽然老爹这么想我很感动,但是晚歌好歹也是对他最忠心的人,并且也算是陪我一起长大的竹马。我虽然不喜欢他,但却不希望他被打死。 “爹,我没事,你别生气了……我去看看他好不好?” “随你高兴吧。” 姬府暗室。 晚歌被关在最底层,这也意味着他在承受最残酷的刑罚。 墨鸦这么告诉我的时候,表情是很凝重的。最残酷的刑罚……我的心咯噔一声沉了下去,该不会是宫刑吧? 最后一扇牢门被打开,墨鸦递了一根蜡烛给我:“阿真,我在这里等你。” 我举着蜡烛,缓步向里面走去,越往里走越觉得有股冷气扑面而来,我打了个寒颤,裹紧了身上的衣服。 在微弱的烛光中,我看到了晚歌。他被铁链锁在水中,眼睛闭着,不知是死是活。我赶忙跑到他的旁边,伸手验了验他的鼻息。在感受到他微弱的呼吸时,我放下心来,还好还好,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