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水月没有回答。 公孙奕的心顿时冷了下去。 顾天澜已经死了。她们之间除了姓氏,根本没有其他相似的地方。 公孙奕深吸了一口气,像只大型犬一样紧紧缠着她:“她们给我下了药。不过一张皮囊,她根本不抵她的万分之一。” 即使是皮囊,也完全不像她。 她们不过利用他内心深处的思念,蛊惑了他。 “她们?”顾水月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词。 “这王府后院的大半女人,都是她们送来的,她们想要一个孩子顶替了本王的位置,来控制云王府。” 顾水月听得怵目惊心。 她们是指老王妃吗? 云王和老王妃之间有龃龉,但是毕竟是亲母子,老王妃怎么会要公孙奕死呢?难道其中还藏着什么秘密? “本王在前方上阵杀敌,本王的君主、亲人,甚至朋友们,却在想着怎么杀掉本王。” 这样的经历似曾相识,当她在战场的时候,她的至亲至爱都在算计着如何夺走自己的命。 顾水月感觉到一股气梗在自己的喉咙口,心口也是闷闷的。 公孙奕将脑袋埋进了顾水月的怀里,此时给顾水月一种感觉,那紧紧抱着她的不再是战场上战无不胜的将军,而是被抛弃的幼犬。 公孙奕便这样抱着顾水月整整一个晚上。 那一晚,她知道了很多秘密,任何一个秘密都极有可能要了她的命。 比如公孙奕并非老云王和老王妃的亲生儿子。老王妃嫁给老云王整整三年都未曾怀孕,眼看自己的位置不保,便演了一出假怀孕的戏码。公孙奕本是老王妃姐姐所生的孩子。 开始的时候,老王妃待公孙奕如同己出,公孙奕也一直以为老王妃是自己的亲母。直到公孙麟的出生,老王妃对他的态度陡然变了。 老云王并不知道真相,所以待公孙奕很好,无论做什么都会将他带在身边。 老王妃就不一样了。 初时,老王妃只想将公孙奕送到边疆去,转而让自己的亲儿子跟在老云王的身边历练。 公孙奕不过十岁的年纪,便被送到凄苦的边疆,感受离乱之苦。 然而,公孙奕毕竟是名义上的嫡子,只要公孙奕活着的一日,王爷的位置早晚会传到公孙奕的身上,而她的亲儿子什么都得不到。唯有公孙奕死了,云王的位置才会理所当然地传给公孙麟。 于是,老王妃以自己生病为由,将公孙奕从千里之外的传召了回来,想要让公孙奕意外死亡。之后的那段日子是他人生中最为黑暗的日子,他睡觉的时候可能睡死,吃饭的时候可能吃死,就连走在院子里的时候,都可能掉进池塘里淹死。 让公孙奕恐惧的不只是死亡,还有原本对他好的母亲露出了狰狞的面孔。 许多次的死里逃生,直到公孙麟突然生了一场大病,躺在床上起不来,根本不可能和老云王习武,也不可能上阵杀敌继承云王位置的时候,公孙奕才终于安全了下来。 公孙麟撑不起这个王府。她必须要有个人撑起王府,为她和公孙麟撑起一片天,所以公孙奕便活了下来。 “所以,你身上的毒是她下的?”顾水月问道。 这一次,公孙奕再也没有开口了,像是完全睡了过去。 “她想要你生个孩子,是想要个傀儡。你的权势太大,你的存在不仅不会让云王府安宁,反而会招来祸端,所以你的存在便没有必要了。”顾水月囔囔道,想到此处,不由得背后发寒。 老王妃同样也是一样未眠。 林雪慕衣裳不整地跪在老王妃面前,漂亮的小脸上全是懊恼与不甘。 “若非那突然响起的琴声,王爷早就要了妾了。”林雪慕道,“妾无能,未能完成老夫人的重托,请老夫人责罚。” 老夫人的脸上像是冻着一层寒冰。 “看来单靠这张脸,还是不行。” 林雪慕的脸色猛地白了,跪倒在老夫人的面前:“请夫人给妾一个机会,妾这一次一定会成功的!” “这么多年了,这王府之中都没有女人生下过孩子。”老夫人道。 她必须另想办法了。 老夫人沉思了一下,脸色闪过一缕厉色,对着身边的老嬷嬷说:“你将雪慕带到麟儿的院子里去,将昨晚下在云王房里的药下一点到麟儿的房中,那种药本就是助兴的,对麟儿的身体应该无害。待完事之后,再悄悄将雪慕送到老身的房里来。” “至于顾水月,这女子太过聪慧,也太不服管教,一定要找个机会除掉她!” 第五十三章 内外勾结 顾水月披着红色的斗篷,与公孙奕并肩走着,公孙奕是武将,走路也如风一般,此时却刻意放下了脚步,走在了顾水月的身侧。两人走过屋檐下,公孙奕伸出手替她挡住了瓦上落下的水珠,顺手将她身上的披风扯得紧了一些,似乎怕她着凉了一般。 两人一起走出院子,走到云王府的门口,公孙奕接过下人递上来的缰绳,直接翻身上马,策马而去,顾水月在门口处定定地站了一会儿,方才转身回院子。 这落在众人眼里便是云王夫妇甚是恩爱,云王那般冷情冷心的人竟对王妃体贴入微。王妃更是送王爷去上朝送到王府门口,十分依依不舍。 谁说王妃失宠了?! 那些兴奋地彻夜难眠想要看王妃失宠的人注定要失望了。 “姐姐,那听荷院的蓝氏,特意追到你门口看笑话,结果当看到王爷拥着你从你院子里出来的时候,她下巴差点掉下来了。还有那邱氏打扮的花枝招展的,特意将自己的珠花扔在王爷要走过的路上,想借机引起王爷注意,谁知王爷直接踩着她的珠花过了!” 阿史那颜说着便捧着肚子大笑了起来,笑得差点直不起腰来。 阿史那颜离去后,安闲带着另一个人进了顾水月的房间。 那是个老妇人,脸黑,身体粗壮,一看就是干粗活的,表面上,她是王府最低等的粗使老妇,实际上她还有个身份,她是顾水月留在京都的暗线之一,擅长搜集消息,甚至连某位大人最宠爱的小妾喜欢穿什么颜色的亵衣,她都知道。 进门前,她的脸上全是战战兢兢,一路不安地问安管家:“王妃为什么要见奴婢?可是奴婢做了什么错事?” 门关上的时候,她脸上的恐惧完全消失了,怯懦的眼神转为睿智,朝着顾水月跪拜道:“属下拜见主子!” 顾水月将她扶了起来,时间紧急,便直接问道:“朔云朝中局势如何?” “朔云皇帝今年三十五,正当壮年,好美色,性多疑。太子年幼,今年十岁,性格随了皇帝,年幼贪玩。如今这京中有六位王爷,权势最大的有三位,一位是异姓王公孙奕,手握重权,第二位是淳王,他是皇帝胞弟,深受皇帝和太后喜爱,几乎无人敢惹他,第三位是晋王,晋王乃是真正的翩翩公子,文采出众,心怀仁慈,晋王乃是朝中文官之首,皇帝性格暴躁,但是晋王的话,他都会听。” 云王和淳王她都见过了,顾水月比较好奇的是那一位晋王。 “你可曾见过晋王?” 老妇点了点头:“属下见过一面,晋王人中龙凤,至今难忘。” “云王在京都处境如何?”顾水月问道。 “属下觉得可用四个字形容——如履薄冰。云王功高盖主、树大招风,皇帝生性多疑,云王如今有两条路可以选,放弃兵权或者拼命一搏,前者只有死路一条,后者可能有一线生机。”老妇道。 顾水月不禁抚额,她有种上错船的感觉。她当初选择公孙奕,便是想借助公孙奕的力量复仇,而如今却发现云王也是自身难保。府中,自己的母亲千方百计想要对付自己,朝上,皇帝视为眼中钉。还真是所有人都想要他死。 她如今和公孙奕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只能盼着公孙奕好了。 “云王虽有三十万兵权,但是兵都在边关,身边能用的寥寥无几。他从边关起兵,根本没有起兵的理由,是为谋逆。皇帝正当壮年,朝中人才济济,再加上贤能的晋王,公孙奕要反能赢的可能性几乎没有。”顾水月摇了摇头道。 公孙奕若是死了,望月就会驱兵直入,望月帝也许就实现一统中原的想法了。 这并非顾水月想要看到的。 所以,公孙奕不能死。 “主子,您莫要低估了公孙奕。这件事若是一般人肯定做不成,但是公孙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