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入自己挖的坑里,还要强颜欢笑,萧祯竟是从未有过的恼恨。 “即便他不算什么东西,你父皇不也是把最好地都留了他了么?” 虞贵妃咬牙一笑,紧握红甲,“还以为这些年你处处收到赏识,你父皇对我也宠爱有加,原来他还是心心念念惦记的还是上官蘅清和她的儿子!” “哼,云中铁骑……母妃与皇后不下数次去父皇那里均是碰了一鼻子的灰,老四却轻而易举的握其在手。父皇,真是偏心哪!”萧祯一拳重重地打在桌角之上,那柄角生生断裂成了两段。 不提云中铁骑也罢,这一提显然是戳到了虞贵妃的痛处,她自认为是整个北翼最受圣宠的女人,可这一切在很多事情逐步抽茧剥丝得出真相后沉到了谷底。 “这骂也骂了,砸也砸了,气也该撒去了一半了,还是先想着如何摆脱当前的困境吧……”虞贵妃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几分意味深长,“慕王近来此举,绝非贸然出手,他背后定是有皇上的默许。这么说来,极有可能这几年虞氏外戚的过快发展和朝中的党派分争已引起了皇上警觉,所以,才假借慕王之手开始了不露声色地打压。” 凌王略一点头,沉声道:“母妃所言极是,而且父皇似乎有意将云襄王府和风宁王府都拨到老四那一边去!” 虞贵妃接口,冷笑道:“可惜,有人被美色迷了心智,不领他这个情!倒是云襄王府这边,近来和慕王是越走越近了……” “卫子陵颇得父皇赏识,可此人心思幽深难测,若是不能为我们所用,只将是个无穷祸患!”萧祯略一沉吟道。 “若是不能为我们所用,必当除之!”虞贵妃妆容精致的脸上闪过一抹尖锐的冷意。 “莫非母妃已有了绝妙的方法?”闻言,萧祯眸中闪过一道微光,卫子陵能文能武,亦刚亦柔,是个人物,可若站到了老四一边……嗯,说什么也不能让慕王如虎添翼! “法子亦不是没有,只是这事尚且不急……”虞贵妃凤眸微微一转,像是有了主意,随后华光淡去,停顿稍许,继而又道:“左相一事我们还是先要撇清关系,至于其他人等,近来都闭门在家,停止朝堂内外的一切活动。” “那左相大人……不救了?” “他就先在地宫大牢多呆一些时候吧!母妃我出来有些时候了,要回去了。你切莫心浮气躁,自乱了阵脚,几日后我们母子在宫里再叙!” “是,儿臣遵命!恭送母妃!”凌王一揖,目视那身影出了书房,上了一顶等候多时的软轿。 夜,洗尽铅华,积雪末梢。 挟着风雪,容墨从外归来,直接进了书房。 除去微漾的炉火,房里一片漆黑,他只是褪了大氅,没有捻亮灯火,亦没有喊人而入。 或许,雪夜就应当这么万籁俱寂。 薄雪反射着星光,璀璨夺目,清冷的光泽,带着丝丝夺魄的味道,不遮不掩地直直射入他的心里。 他忽然想起冷宫里积雪的日子,只有一株老梅怒放,寒梅花影中,年少的他,不止一次地拿起一根带刺的蔷薇枝,在地上反复写一个“忍”字。刺深入指头,他记住了这种不入骨却很尖锐的痛。 而如今,一切都不用再忍了,明明很快一切都会有了结果,他怎么反倒生出一丝惆怅来? 半晌,他燃起灯,徐徐打开一幅画卷,一个紫衫如花的女子正含笑而立。 他的指尖缓缓落到那女子的脸上,灵动的眸眼,俏丽的容颜。 莫非是从遇上她开始,才会在得到之余,同时害怕失去? 轻轻击掌,两个身着青衣少年从天而降,皆是十六七岁的少年,俊眉星目,神情淡漠,两人默契的走到容墨跟前,将一张薄纸递到他跟前,恭声道:“殿下……” 容墨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却发现自己的指尖依旧留恋在女子的下颚处。 勾唇一笑,他将画轴卷起,轻轻置入雕竹刻松的画筒里。 那两个少年被主子这猝不及防的一笑给直直晃了晃心神,竟是十分懊悔数秒之前没有将那画卷偷偷瞄上一眼。 当然,不用看也知道,那画上定然是个女人,一个让天下女子都无比艳羡的女人,一个他们主子无时无刻不放在心尖上的女人…… 第123章 情深几许 容墨目光扫过二人呈上的东西,只是一眼,脑中便“轰”的一声,连那张黄皮纸都拿捏不住。字条从他指尖滑脱,还未落地,便被一阵袖风扫过,挥进金炉中,“哧”的一声,瞬间烧成灰烬。 主子的失态让在场二人均是一愣,这从北漠玉璧城带回的东西竟是这般惊悚骇人? 那纸上不过几行象形文字,外加数个抽象的图形,灵越族的三件宝物:天棱镜,无字书,神女影。 那神女影当真只是个模糊的影子,可他紧紧盯上一会儿,竟显现出了一张女人的脸,容貌与他画上的女子并无二致! 可恨!……恼意涌上心头,他便生了毁灭之心。 她的身份他早已知晓,可待亲自看到验证的结果,一丝慌乱竟毫无防备地涌遍四肢百骸,程度比预计的还要浓烈几分。 管她是凤坠九天的神女,还是祸乱江山的妖莲,他都要把她刻进骨血里。 日后,他君临天下,驾驭乱世之母不算违背天命;就算她体内的妖莲不能除尽,他没了江山,还有**之躯供她养蓄吸食。 妖莲不枯,她就不会死……他此生不过两个心愿而已:江山,她活…… 强行压下内心的惶惑不安,容墨正了正神色,抬眸望向那二人道:“玉璧城里的情况如何?” “还是如往常那般,方圆百里,无花无草无鸟无虫,泉不鸣,河不咽……族人似乎有了神女的音信,但奇怪的是她们并没有急于去将神女寻回!”一个面容清秀的青衣少年开口禀道。 “她们当然不着急,因为神女虽已现身,但灵越族三件上古宝物还未寻回,所以就算神女重回玉璧,神力一样不能重新被开启……”容墨垂眸淡淡开口,纤长如玉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一对玉如意,让人看不清表情。 “哦?三件宝物?”另一个神情冷峻的少年讶然出声。 “一个在南凉的地下宫殿,一个在落雁岛的无底湖,另一个……”容墨声音渐渐低沉,竟没有再说下去。 见主子话止,两个少年亦是不敢再接着问下去,各自屏息站好,静静听候。 “眼下没有特殊的任务,这些时日你们就去云襄王府侯着吧,本殿下大婚之日,要见到一个一根头发都不能少的王妃……”凝神稍许,容墨淡淡开头道。 一根头发都不能少?两位少年当场呆傻,王妃难道每日都不掉发么?还是殿下不容许王妃掉头发?额,这算是存心刁难么? 两位少年不约而同地皱了皱了眉,却是敢怒不敢言。自从出现了那女人,殿下是越来月古里古怪了…… 待两位少年离开,屋内又恢复了死一般的清寂。 容墨伸手触过案几上的杯盏,茶水已冰凉。一个时辰前,一个时辰后,变化的何止是茶水的温度,他自嘲似地一笑,他的那个女人哪,他要拿她怎么办才好? 不知是不是窗外的积雪格外晶莹,容墨的脸上透着一抹近乎剔透的苍白,好似屋檐下悬挂的细小冰凌,一碰就会碎了般。 静坐半晌,容墨重新披起大氅,出了书房,徒步朝王府颇为偏僻的一个角落走去。 锦袍一路扫过积雪,大氅拂过琼枝,白色靴履上鞋上很快就沾满了碎雪屑。 忽然童心骤起,弯腰抓了满满一捧雪,正欲用力撒向玉树琼枝,忽觉身后有疾风袭来,倾身躲闪之际,耳边又有东西紧随其后地呼的掠过,眼前雪末簌簌洒落。 他愕然低头,只见肩头却被一个大雪团砸中,落了一身的碎雪,狼狈不堪。 容墨脸色微沉,转头向假山后看去,“何人放肆?” “哈哈,大师兄好笨哦!”一个小身影从石堆后探出头来,捧腹大笑道。 原来是小兰璧,容墨神色缓了缓,隐含厉色道:“你找死么?” “呜呜,大师兄的模样好吓人哦,活该今夜没人陪!”小兰璧朝容墨扮了个大大的鬼脸,一撒小腿就不见了人影。 额,他看起有这么落魄么?连一个小孩都看不下去了?容墨怔了怔,扪心自问道。随后无奈地笑了笑,掸了掸肩头的晶莹,一深一浅的朝那小子消失的方向走去。 他本可以踏雪无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