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边说边摇头。 寒洲也不反驳,各有各的难罢了。“先生有没有想过请专业的人来帮助你们?” “什么意思?”那人不解地问。 “先生族中已经死了五位成年男子,这条路跑下去还不知要折损多少人。属下这些人属于先生信得过的,肯到外面吃苦的,但不知他们枪棒功夫如何?功夫了得才能护得了货,功夫不行,恐怕先生家里还得为他们付一笔抚恤金。” “他们——,他们多少还是会一点防身功夫的。”他说的有点迟疑,明显寒洲说的是实情。 “我刚才说,专业的事情请专业的人来做,就是这个意思。与其折损了人命,不如在商队中配置功夫好些的人手,事先就与他谈好这一路的报酬,死伤也就在谈好的报酬之中解决了。我想总有人愿意干这个营生的。” 寒洲所提的是镖局一行,这一行等金融业兴起之后才大面积出现。但今天想到这里了,就随便提了出来。生逢这个时代,总有人不惜命来换口饭吃的。 “这个主意——”那人在思考。 “这不过是个权衡的问题,看谁的命更值钱罢了。”寒洲无奈地叹了口气。 “也是,拿别人的命保自己的命。有钱没命花是最不划算了。” “对。”看来不同时代的人都有同样的认识啊!“先生若不请专人来护商的话,还有一个办法。” “哦?那是什么办法?”对方饶有兴味地看着寒洲。 “买路!” “哦?怎么个买法?” “把一部分利益让给他们,双方交涉好,这一段路多少钱!先付定金,如果你们付了钱却在这段路出了事儿,我是说,被别的强人打劫了,那剩下的钱就不付了。” “跟强人做买卖?”不可思议的语气。 “对,其实跟什么人都能做买卖!”寒洲有些嘲讽地说。老鼠和猫、警察和小偷也是可以做买卖的。 “可是,如果人家抢到了不就什么都有了,何必拿了你一点点钱还得保你的平安?” “那先生有没有想过,强人一族做这危险的勾当一路下来死了多少兄弟?” “哦,想来也不少了。” “是啊,但凡有口饭吃,何必出来做强盗?你们商队要反抗,官府还要抓捕论罪,同样守着一座山,不用死兄弟就有人送钱,这样的买卖好不好?当然,这种收入官府还不收税。”寒洲讽刺地笑笑。 “和姑娘说话真有意思!我想,如果这么做会把强盗惯坏了,官府也不允许吧?” “呵呵,请问,如果您是一县主官,在您所辖之地经常有人报官,说又被抢了东西,又死了几个人,是哪个山头的老大搞出来的,请长官带兵围剿。您这长官当得舒心不舒心?您的上司会怎样看您的治理能力?反之,如果大家相安无事,山头的强人不出来闹事,过往的商客安然无恙,这位长官会主动闹着找事儿吗?这是闹着要前程呢还是不要前程呢?” “呵呵,姑娘说的有些道理,今天受教了。” “不过是闲来无事胡说八道,先生就当是饭后闲聊吧。”寒洲叹了口气,确实是无聊,风景也没有什么意思,前途也很渺茫。人家忙着赚钱,她忙什么呢? “我听人家称呼姑娘小寒,不知我是不是也可以这样称呼?哦,他们叫我七哥,敝姓胡,你可以叫我东家,或者七哥,千万别叫胡七,太难听。”说“太难听”的时候,他还皱了皱鼻子,四十岁左右的人了,倒也没什么不和谐的。 寒洲笑着点了点头,这个人也很有意思。 凭什么叫七哥呢?有那么亲热吗?何况,你一定比我大吗? 算了,我都管大枣叫哥的。 大枣哥,你现在还好吗? 第十九章 你就当我是从天而降的妖女 路上遇到了一队发往北边修长城的刑徒,一群人蓬头垢面的,明显精神不济、情绪低落。押送的士兵来回吆喝叫嚷,声势是有了,有多用心就不知道了。 其实这些士兵和这些劳改犯是一样在服刑,只不过工作不同而已。 寒洲越来越觉得活着的不易,特别在这个动不动就让人离乡背景失去自由的时代。 没办法了就去当强盗,被抓到了就被各种名目的刑罚治成个残疾人。好好地在家种地经商也不行,有数不清的工程要你去义务劳动。 一种逃无可逃的生活。 怎么办呢?只能造反了。 人总是要给自己一条活路的。 而在这强大国家机器下的人算什么呢?工具、机器、不会思考的直立行走的动物。 这大秦的国君也真是一朵奇葩,据说二世胡亥居然派遣章邯带领一众劳改犯打击陈胜义军,他们就不怕劳改犯阵前哗变、改投义军,而那几次战役居然还打胜了。劳改犯真听话。这是多么滑稽的事情! 世界上有这么听话的劳改犯,这个国家的思想控制工作该多么成功! 这时候胡亥那混蛋还在玩泥巴吧?追女生还没到年龄。 寒洲无奈地抿了抿嘴唇,摇摇头。 不想了,她什么都改变不了。 她连自己的家都回不了。 胡七放慢马的步子,等着小寒赶上来。他觉得这姑娘很耐琢磨。她说的话不像这个年龄女子说的,看她现在这样子,一队刑徒都让她摇头叹气,似是因无能为力而痛苦。可是这不是常见的景象吗?他们不去做苦工难道还要安分守已的平民去做苦工? “一队刑徒而已,小寒姑娘不多见吧?”他说。 “确是不多见。”寒洲随口应答。心说,怕是以后要多见了。 “长城修好就好了,边地居民也少受些苦楚。”胡七淡笑着说。 “哦。”寒洲懒懒地应答,没有说话的兴趣。 “姑娘是不舒服吗?”胡七关切地问。他觉出了小寒姑娘比起昨日谈兴不浓。 “也不是,就是觉得长城修与不修,意思都不大,劳民伤财而已。” “呵呵,若是姑娘生活在北地边疆,受了被人抢夺、杀戮之苦就不会这么说了。” “我当然知道他们是受了苦处的,但是修长城怎么能解决问题呢?” 这姑娘声音柔和,说的话倒让胡七眉头一皱,怎么会解决不了问题呢?他望着这姑娘一付愿闻其详的表情。 “先生饿了吃什么?”寒洲问。 “吃饭啊!”这有什么好问的。 “那要是没饭吃呢?”还是淡淡的声音柔和的语调。 “种地啊、做工啊,凡是能换口饭吃的营生,什么都能做啊!”这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那先生想一想,北地那些匈奴人会做什么?” “放牧养殖啊。” “先生忘了,他们还会屠宰,几乎是生下来就会的技巧。” “哦,那倒也是。” “但是一个人如何爱吃肉,他总要吃些粮食,总要穿件衣服,也想着喝点茶水解解油腻。那么这些东西他们会弄吗?他们北边苦寒之地能种得出来吗?” 胡七没说话,似乎猜到小寒要怎么说。 “人最基本的动力来源就是活下去,而他们身边有一个既会种又会造的富翁,本身又不善于争斗,偏上天给了他们一身屠宰的本事,不动手怎么行,抢呀、杀呀,每天杀羊和每天杀人的区别大吗?不大,不过是见血罢了。”说着这些,寒洲的声音依然平淡而冷静。 这是小姑娘说的话吗?胡七拧着眉毛不解地端详起来。 “听这话小寒姑娘是同情匈奴人啰?”胡七故意激她。 “怎么会同情?不过是站得远一些,看得清一些罢了。他们这个物种是一定要抢一定要杀的,用什么方法都拦不住,长城,不过是一道墙而已。”说完笑着转头看了一眼胡七,戏谑地问:“请问先生,小时候跳过墙头吗?” 这一转头的灵动俏皮让胡七晃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脑子里想些什么,哦,断章了。 过了一会儿,他回过神来,问:“姑娘所说有个问题没想清楚。” 寒洲没说话,偏着头望着他,等着下文。 “长城拦的是军马,匈奴人不是爬过来的。” 寒洲笑了,轻舔了下嘴唇,说:“我们就来说说这军马。也许和先生也会有一些关系呢。” 哦,怎么会?怎么和我有关系?胡七睁大了眼睛望着这姑娘,这脑子是什么回路呢? “对匈奴人来说,他跑起来比我华夏民族要快,因为他们是骑在马背上长大的,你打他的时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