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仁儒一概不提,只报喜不报忧,他到底安的什么心思? “关于雪北香南,小人叫人去打听了,这掌柜的是少爷家乡的,幕后老板却是京城人,有名的齐百万。他经商多年,一手通天,与这李维清无甚亲密关系,不过齐百万的侄子却是京城五品。他们的货和咱们的差不多,奇就奇在咱们进什么,他们就有本事再弄出和咱们差不多的,只是价钱要低上一成。” 这倒棘手了。 张敏摇头,又说:“香料不宜久放,否则失了效用,就更不值钱了,依小人的意思,哪怕贱价,也提早处理。可是莫掌柜说他自有处理办法。如今这货还在咱们的库房里存着呢。马上就是汛期,只怕到时会更糟。” 萧律人点头,道:“处理倒也不是易事,这么一大批货,有谁能一口都吞下去?仁儒约了李维清,怕还是想低价售给他吧?” 张敏道:“其实香料虽说是奢侈品,可是京城富裕,香闺之处,都有人喜欢,只是因为价贵,又被仅有的几家垄断,因此市面上甚少。如果我们改为零散出售,也不是没有市场。” 萧律人当机道:“这个你来安排,腾出柜面,零散出售。至于御供,既然内务府李大人不认同咱们的,就略停停也好。” 张敏应了,却担心的道:“如果断了御供这条路,怕是铺子里的收入要砍掉十之七八,光靠零散出售是不成的。” 萧律人摆手:“别急,这个慢慢想办法,先把眼前的事了断了再说。” 萧律人马不停蹄的到了京城,不及歇下就先去了铺子,到了上灯时分,才将张敏打发走,门外余茗又进来了。萧律人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问:“什么事?” 余茗道:“少爷,该吃晚饭了。您这一路上都没怎么好生吃,有没有想吃的?奴才去点。” “算了。”萧律人摆摆手,说:“天太热,我没食欲,去给欧阳公子送个拜帖,我明天去看他。” 余茗应声,不一会店伙计摆了饭菜上来,萧律人只匆匆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碗筷。 他觉得心里说不出来的沉。 许是事情太多,没有思绪,有些挠头。又或许,是因为心里惦记着什么。他微微嘲弄的笑了一下:能惦记什么? 看看天,燥热又闷,灰蒙蒙的,却没有下雨的迹向。 余茗回来,欧阳也跟着来了,换了衣衫,仍是闲闲的带着柄扇子,一副我自清凉的模样。进了门就道:“我给你接风,今天我们去前海,雇一艘游船,在水上还清凉,一边喝酒一边听曲。” 萧律人不太想去,推辞道:“算了,不如找个酒馆,我们两个单独喝。” “独对着你,我多无趣,在水上又凉快,又有沿街的花灯,照得水天一色,不知有多漂亮,你来了便是客,客随主便,听我的。”不由分说,扯了萧律人就往外走。 水上果然清凉,摆了几个凉菜,叫船娘开了一坛好酒,萧律人和欧阳便对坐而饮。不远处有丝竹之间,卖唱的船娘穿着轻、透、薄的衣衫,放开歌喉,婉转低唱。 欧阳道:“人活着要学会享受,今朝有酒今朝醉,别总是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样子。” 萧律人笑笑,说:“欧阳,你倒会劝我,你自己呢?一直在外这么漂泊着,就不想回家看看?” 欧阳撇嘴:“才要说你老学究,就来劝我了。我一个人呢,无牵无挂的,倒也轻松。家么,就是个沉重的壳子,等我想背,能背负得起的时候再说吧。”透过琥珀杯看着萧律人,促狭的道:“当然,如果家中有美艳小妾痴情等我,也许当另说了。” 萧律人只是淡然的笑了笑,朝着欧阳举了举酒,缓缓的,悠悠然的饮下,眼睛望着繁华的水面,那里是另一个璀璨的如梦如幻的世界。 求支持,求收藏,求粉红票 第一卷 078、痛定 078、痛定 那夜欧阳醉了。 虽然萧律人的酒量一直不如他,可是也许是心里有事的缘故,也或许是萧律人一直都是这样的性子,淡淡漠漠的,不甚投入,所以虽然喝了不少酒,到头来醉的站都站不起来的人却是欧阳。 萧律人叫欧阳的侍从把他送回去,自己则一直站在原地,临风而立,目送着欧阳的车远离,他还站着。月色下,投下他修长的影子,在水波荡漾中流连着。 ****无梦。 似乎许久都没有睡的这么安稳了,以至于萧律人醒来,觉得有点不适应。明明那么多缠人的事,明明那么多放不下的难题,怎么可能什么都不想呢? 愣怔着,余茗推门进来,倒好了热水,递上了干净的巾子,站在一边说:“少爷,齐百万齐爷一早就叫人递了贴子,说是午后邀您无月居一叙。” 那是个酒楼的名字,是京城最有名的酒楼,不是有钱就能进的地方。萧律人去过两次,是跟着欧阳。 他不屑那里人的神秘背景,但也不自惭形秽,他是端端正正的商贾,虽然世人看轻,社会地位不高,但他很安然。 可是这个齐百万,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来见他? 一上午萧律人似乎都很悠闲,泡了茶,拿了本书在房里看,只等着时辰差不多了就去无月居赴约。 坐了半晌,却听不见书页翻动的声音。 门被叩响了,很急。 他悠然抬头,道:“进来。” 进门的不是余茗,却是店里的一个小伙计,手里拿着东西,问道:“萧爷?这里有密城的加急信。” 萧律人眉宇间的肌肉猛然震动了,却还是镇定地伸手:“给我吧。” 店伙计退出去,萧律人低头看手里的信,的确是加急,还不只一封,是两封。笔迹不同,其中一封柔婉妩媚,是出自女人之手,上面写着:相公亲启。 另一封,字迹有潦草,是修原的。 两封信都很薄,拈在手里没什么份量。可是两封信加在一起,没来由得,让萧律人的心一沉。他动手打开了修原的信,字迹还是那般潦草,不像修原一惯的细腻、沉稳。 萧律人心里思量着,是时候让修原多练练写字了,虽然记帐、写信用的不多,可是写出一手好字来,终究看着赏心悦目。 心底另一个声音却在问:要赏心悦目做什么呢? 信上只有两句话:家中一切平安,少爷勿念。 萧律人喃喃的重复,却觉得这平安的后面是欲盖弥彰,拿着紫衣那封信的手就有些抖。 余茗却在这时候进了门,道:“少爷,时辰到了,我们该走了。” 萧律人嗯了一声,却没动。余茗瞥了一眼,知道是家信,想了想便站在一边,等着少爷把信看完。 萧律人除了火漆,紫衣的信纸掉出来,从桌上跳跃着,飞舞着,落进了他的怀里,像个顽皮的孩子,得用尽力气把他抓回来。尽管瞪着眼威胁着,它却依然无忧无虑的咧着嘴朝你笑。 信上同样只有两句话:落叶院走水,苏姨娘生死不明,盼速归。 窗外风过,吹起屋里的床帐,流苏落到萧律人的肩头,让他猛然惊跳,仿佛过了一百年那么长,其实也不过是一瞬,他已经回过神,见余茗关切的望着他,问:“少爷,你怎么了?” 萧律人下意识的回答:“没,不是说时辰到了么?走。” 沉稳的起身,修长的身子几乎阻塞了整个屋里的光线。余茗只觉得眼前一暗,少爷已经走到了门口。 总觉得有哪不对劲。余茗回头,桌上的信还那么扔着,少爷没想着收。可是少爷不喜欢别人动他的东西…… 余茗轻声提醒萧律人:“少爷,信——” 萧律人茫然的看着窗外,应声道:“什么信?”手里紧紧攥着一件物事,他不知道是什么,只觉得自己像处于一片汪洋,手里的,便是救命稻草,紧紧的攥住了,便不会随波流走,便不会再次尝尽被没顶的黑暗。 他仿佛在验证着什么。对,他没事,他无恙,他没受到冲击,他没有伤心,没有痛心的感觉,没有失望,更没有魂不守舍,也没有六神无主。他很清楚自己要去做什么。 不是去见齐百万吗?不是去无月居吗?余茗平时也是个伶俐的,怎么今天这么迟钝,不快走,在这磨磨蹭蹭的耽搁什么? 余茗上前一步,道:“少爷,这客栈不比府里,咱们一走,这儿可就空了,要是伙计进来收拾房间,到时丢东少西……就是动了少爷的物什,也不妥当。” 萧律人淡淡的道:“无妨。”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