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忍不住说:“高雄哥,你喝多了吗?” 他张开嘴,靠近我,让我呼吸他喷出的气息。他咧开嘴,晃着他的白牙齿对我说:“自己闻闻?” 我皱着眉头,强忍住内心的不快,我后退了一步,不满地说:“没有喝酒你发什么疯呢?” 我说:“不要我的礼物,或者嫌弃它便宜,你就明说嘛,也不用这样糟蹋东西!” 高雄说:“你觉得我是在糟蹋它吗?不是的!我是在给你回礼。” 他说:“我把我这一生最值钱的成功秘密都告诉你了。” 他说:“现在我问你,你是把这件衬衫送给我了对吧?” 我点头。 他说:“那么,它就是我的了?你同意吗?我对它应该有绝对处置权,是吧?” 我无语,只好勉强点点头。 他说:“如果我愿意把它这样糟蹋掉,也没有关系的,对吧?” 我继续无语,我看着地面。 我说:“糟蹋东西,反正是不对的。你可以退还给我。我也可以退给商店。” 他说:“心心,请抬起你的眼睛。不要骗你自己。” 他说:“你并没有把这件礼物送给我。它还是你的。” 他说:“只要你还在乎我怎么使用它,它就还是你的。你并没有把它送掉。” 他说:“事实上,你没有送我礼物,你是想让我把自己送给你。把我自己送给你的衬衫,把我的感谢送给你。” 一阵愤怒涌过我的心头。但是,我忍住了,没有说什么。 他说:“不要否认这个。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总是这样,你不能成为最能赚钱的人。你会在商场上被人消灭的。” 他说:“我告诉你,如果你总是这样惦记出去的东西出去的钱,那么,无论是东西还是钱都不会来找你的。因为钱也喜欢自由。一切东西都喜欢自由。不独人类。如果你想占有,你就不会得到。” 他说:“这就是那个赚大钱的秘密。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的秘密。不传之密。” 他说:“而我刚才告诉你了。因为,我,也不能总是按照我所理解的道理行事。” 他说:“我有时候也很想拥有什么东西。比如说。。。。。。” 我抬过眼睛,戒备地看着他。 他说:“不要紧张。我不是说,拥有你,而是说,拥有你的正常心态。” (四) 较之前面那件事情,衬衫这事,给我的印象更为深刻,触动我,也更为彻底。 亲爱的你,这就是你的好朋友,你嘱托在身后来照顾我的人。一个一生遭到无数误解,最后未得善终的人。 高雄是一个复杂的人,但却是一个很优秀的人。 后来,当我拜读宗萨蒋扬钦哲仁波切的《正见》一书,读到他关于布施的论述时,我惊讶地发现,高雄当年的表述和宗萨大师几乎一模一样。 高雄当天的声音再次在我的耳边开始回响。 我意识到自己的过失了。当时,我只记得他的态度、他那种不能让人顺利接受的方法,我忙于把他的直接和你的温和进行比较,我忙于沉浸在对你的怀念当中,忙于忽疏身边这个像大熊一样的男人,忙于证明他不是你,证明你是不可再得的,不能复生,永远没有一样的了,我并没有真正听进去他的话,也没有真正拿到他想要送给我的礼物。 我不仅对自己的东西恋恋不舍,甚至对于你和高雄曾经拥有的东西也是这样。 以前,我知道你和高雄是好朋友,但是不太明白,你们为何性格差异这么大,却能很快成为莫逆之交?这种友谊为什么会深厚到令高雄一直不忘记你的嘱托,尽管我一直都在顽强地拒绝他。 一直到了现在,我才有点明白了。 你们是必然会成为朋友的。 因为,你们都同样深刻地明白,何为舍。 (五) 愿我也能如你们所示现的,有那样的果决与勇猛。 为担荷一切世间的一切痛苦故,扔掉所有的烦恼,扔掉所有的计较,舍弃身心一切。 第八百二十三章 造物之力 (一) 高雄跳舞,就如同你骑马一样,堪称风姿极帅。 高雄跳舞的时候,动作温存,脚步坚定,所给的暗示肯定而明确,跟他跳舞,其实,交关舒服,感觉自己轻得就像一朵云,转个几圈,就身不由己地陶醉了。 但是,我一直都很抵触和他跳舞。因为,被他搂在怀里的时候,总能感觉到一股强烈的侵略意图,从他所在的方向迎面扑来。他总是把我搂得越来越紧,和他相距越来越近,直到我感觉无法忍耐而用力将他推开,或者一脚踏在他皮鞋上。 “跳个舞而已,干嘛总像战斗一样紧张?干嘛总是用力推我,就好像我是一张有故障的旋转门?”高雄说。 他说:“我对你没有敌意。你对我,有吗?” 我说:“如果你一直老实待在绅士的区域里,就不会引起别人的敌意。” 他就咧嘴呲牙而笑。 我说:“笑什么?” 他说:“真是不好意思啊。我一向只拥有绅士的内心,但从不拥有绅士的外表。你失望了吗?” 我摇头。我说:“早习惯了。” 高雄便又露出豪放的笑容,说:“真是红颜知己啊。” (二) 有一年,曾经把出版社的一个合作创新计划拿给高雄看,询问他是否愿意给予资助。 高雄简略地看了两页:“写这么多,无非都是胡说八道。” 然后,他拿起签字笔,签名同意提供资金。 我吃惊地看着他。 他说:“眼睛瞪得这么大,真是很漂亮。” 我咬了一下嘴唇,把眼光转过去。 他说:“现在小一点了,还是很漂亮。” 我说:“都是胡说八道,你为什么要签字同意?” 高雄说:“因为它是你拿来的。” 他说:“出版社也好,计划也好,他们成功或者失败,对我来说,完全无所谓。我只关心,真正需要关心的。” 沉默了几秒钟。 我说:“谢谢你的慷慨出资。晚上我和逸晨先生一起过来请你吃饭。” 我转身朝门口走去,我拉开了房门。 “那个,心心。”高雄在身后说。 我停了下来。 高雄说:“昨天,我和你的助理们喝酒了。” 我说:“我知道,是我让他们来陪你的。” 高雄说:“他们问我什么样的女人最漂亮。” 我说:“你们男人聚会的谈话,我不想知道。” 高雄说:“可我想让你知道我是怎么回答的。” 我说:“那你说吧。” 高雄说:“我说,你心仪已久,却始终追不到的女人,最漂亮。” 高雄坐在椅子里,隔着整个房间,看着我。他说:“是吧?” 我没有说话。 他说:“他们都很赞成这观点。你呢?” 我呼吸了一下。我说:“我又不是男人。” 高雄说:“其实,反过来也一样。对女人来说,她心仪已久,却始终无法得到的男人,就会变成她心里的一个神话。没人能过超越他。” 我用力再次拉开门,说:“晚上见。” 高雄在后面坚持不懈地最后说:“你得不到他。你也无法让他得到你。不管你如何思念和追随,你都无法让他得到你。” 我已经到了走廊里。房门在身后缓缓地自己关上了。 晚上,我没有去和高雄吃饭。逸晨先生自己去了。 据逸晨先生回来说,高雄好像早就知道我会临时有事不去了。 逸晨先生向他解释我为什么不能去的原因时,他用叉子叉起一块水果,放进嘴里开始咀嚼。 他对逸晨先生说:“和女人合作,最大的美妙就在于,一切总是不一定的。” 他说:“同意吗?” (三) 摩天大楼。我和高雄一起乘坐透明的景观电梯,在大楼外侧飞流直下。 电梯的玻璃外面,是流光溢彩的城市,万家灯火粲然明亮,黯淡了满天星辰的光芒。 我不喜欢这样的明亮。它包含了某种生硬的、傲慢的、肤浅的特质。 城市的灯火只适合俯视,而满天的星辰,却只能仰望。 “知道你为何总是不快乐吗?”高雄在我身后说。 我说:“为何?” 他说:“因为你所渴望的力量,不是凡尘的力量。你想要起死回生,你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