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指导,谢谢您这样帮我。” 你笑了一下。你朝我伸出手来。 你说:“同意的话,我们就握握手成交吧。” 我迟疑了一下。我和你握握了手。 你说:“那么,从现在开始,不要再饿自己了。好吗?” 我说:“好。我再也不会了。” (三) “我梦寐以求的爱,原来竟近在咫尺。 但我竟茫然不知,只是无言看着你。 在这陌生世界里,我日复一日书写着爱。 期待雏菊的芬芳,会和你一起骤然而来。 此刻虽然太迟,但我终于认出你了。 我诚惶诚恐,害怕这份爱会再次骤然消失。 但是你再次告诉我,你的心,会一直守候我。” (四) 我们家的人都没有过生日的习惯。所以,从小到大,我常常忘记自己的生日。 事实上,我一直奇怪为何人们如此热衷过生日。难道每过去一个生日,不就意味着离开死亡的时刻更接近了吗?就像是在即将干涸的池塘里挣扎的鱼,每一滴水的消失,难道不都意味着末日的更快降临吗?有什么好欢天喜地的呢? 值得纪念的似乎应该是另外的时刻,另外的起始和中止。比如,找到了生脱死法门的起始,和生死湍流的中止。 那天,当你训练结束后对我说“生日快乐”的时候,我想了足足有两分钟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事情。 我记起今天是我的生日。 你说:“怎么?过生日还有什么事情不高兴吗?” 我说:“没有不高兴。只是也没有什么可高兴的啊。” 我说:“谢谢指导。您不说,我都差点忘了。” 你说:“想不想看到点高兴的事情?” 我说:“是什么?” 你从背后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我手上,说:“生日礼物。” 我看了看信封,有点吃惊。 你说:“打开?” 我拆开信封,一本红色硬皮的借阅证落在我的手上。 我说:“这是什么?” 你说:“这是全省最大的专业历史图书馆的高级会员借阅证。有了它,就可以任意查阅所有的馆藏资料,包括不对外开放的珍贵馆藏资料,还可以付钱复印重要的资料和拍照。” 我“啊”地叫了一声,眼睛里燃起一点火光。 我仔细端详着这本崭新的借阅证。 你说:“很多在外面买不到的书,你也可以看到了。如果你单独使用的时候,工作人员觉得你年纪太小,你可以说是孟老师的学生,在帮他找资料的。这样,就不会有人过问你了。” 我说:“孟老师是谁呀?” 你说了孟老师的名字。如雷贯耳的大名啊! 我说:“可是,他们不会和孟老师电话核实吗?” 你说:“电话核实也没问题,我和孟老师都谈好了。这借阅证就是他帮我办到的。全省只有一百多本这种借阅证而已啊。” 我问:“指导,您认识孟老师吗?” 你说:“以前不认识。为你专门去认识的。” 我说:“听说孟老师一心都在学问上,平时深居简出,性格很古怪的。他怎么会肯帮你这个忙?” 你笑着说:“如果我先帮了他很大的忙。” 我无限感激地说:“您一定费了很多心思去结交孟老师。您总是这么帮助我。我,我都不知道怎样感谢您才好。” 你笑道:“我也很喜欢历史啊,和孟老师聊天是很愉快的事情。感谢你给我动力,去接近心中的偶像。” 你站起身来,用手里的靶纸夹子轻轻拍了拍我的头,说:“好好利用这张借阅证吧,有效期是两年的。希望你能找到想要的东西。如果没找到,后年,我再给你弄新证。” 然后你就做了一个“再见”的动作,把手插进裤子的口袋,转身走出了训练场。 尽管我从来也没有说过需要什么帮助,但是,你每次总是能在我最需要的地方,给我最及时的援助。 不过,造化弄人,你没能看到我两年后的生日。 所以,我一生中也就没有再得到第二本这样的借阅证了。(未完待续。) 第五百七十章 中亚土拨鼠(上) (一) 这只长得很像松鼠的动物,其实叫做中亚土拨鼠,也叫阿尔泰旱獭。数十万年以来,它一直生活在东北亚的广阔草原上,以啃食草根为生。它最大的天敌,除了人类之外,就是草原狼了。 在我们出生到那个世界之前大约80年,草原民族的人口成长达到高峰。大量的人口增长挤占了草原狼的生存空间,草原狼的数目急遽减少,而草原狼的减少又带来了阿尔泰旱獭数量的迅猛增长。这种旱獭白天啃食草籽、草根、草茎,夜间打洞睡眠,对游牧地区的草原造成了严重的破坏。 人口的快速增长和草原的不断衰退,令农耕民族和草原民族相安无事的历史宣告结束。在你出生之前46年,草原的骑兵第一次冲入汉地,劫掠粮食和其他生活物资。在你出生之前15年左右,这种侵袭劫掠已经达到非常惊人的频次,规模也越来越扩大。 在你出生之前3年,出生之后2年,草原部落分别发动了两次规模很大的进袭行动,向多达20多个郡县州府发动了全线攻击。我的生父在后面这场战事中阵亡在你家门口。于是,我得以出生在你家里。我们得以相遇。你也被卷入了战争。我们因为战争而分离。 土拨鼠、草原狼,看似是和我们无关的。然而,事情的真相不是那样。 万物都是彼此关联的。当草原狼死去的时候,我们的结局也就形成了,虽然我们还看不到它。 所以,没有什么事情,是无缘无故的。所有事情的发生,背后都有着极其深广的,包罗万象的原因。 所谓天罗地网,并不是一个成语,它就是世界运作的真相。事情之所以这样发生,是因为各种原因和条件的聚合,导致它必然只能这样发生。如果条件的聚合不改变,它就只能这样发生。 这就是李老师喝令我站起来之前,我在数学课上发现的。 虽然我没有在听老师讲怎么求解黑板上的题目,但并不能说我没有在如饥似渴地探索和学习着。 我只是在求解一个更大的谜题罢了。在这个巨大的谜题面前,其他的一切题目,都显得那么苍白和幼稚。 (二) 教室里突然响起了班主任李老师的一声怒吼:“唯心!你给我站起来!” 我抬起头,看见李老师的眼镜片在教室门口闪闪发亮。她圆睁怒目看着我。 我一个激灵,想要把放在课桌抽屉里的书收起来。 李老师像旋风一样地从教室门口刮了进来。她冲到我面前,一把夺走了我手里的书。她大声念着那个书名:《割据时代的草原生态》。 她愤怒地说:“你在上数学课时看1000多年前的草原生态?!” 我的脸腾地就红了。 李老师气得全身都在发抖:“我早就听同学反映说你上课总在看课外书,我都还不相信。这次我站在门外看你20分钟了,你一直都在看这本书,你连我一直在教室门口看你也根本不知道!” 她厉声说:“把你书包打开!”我坐着没动。 她自己动手把书包从抽屉里拽了出來。她在里面找到另外一本课外书。 她翻着这本书。然后,她找到了一个让她眼睛发亮的地名。她把它大声念了出來:“溪源!” 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她盯视着我。她说:“你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溪源?这地方到底有什么鬼东西那么吸引你?让你在课堂上魂不守舍?让你在训练时神出鬼没?” 她大声喝道:“你今天必须说个清楚!” 但是,怎么能说得清楚呢?这就像三维的生物想要向二维的生物讲解他们的空间观一样没有可能。纵然语言能够表达,二维的生物又怎么可能理解和相信呢?所以,唯一的反应,就只能是沉默。 于是,我就那样,沉默地站在那里,什么都不能说。溪水中央岩石上的死亡再次出现在眼前。耳边也再次响起群狼的嗥叫。 站在讲台上的数学唐老师,一手提着一把木制的大圆规,一手推了推由于受惊而掉下来的眼镜片,小心翼翼地说:“上课干别的事情是不对的。唯心,你赶快给李老师道个歉。李老师,我们还是先上完数学课,然后再叫唯心去办公室谈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