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了看标靶的方向,在那里低头沉默无语地站了一会儿,然后离开了靶位。你走了几步,在一条长椅上坐了下来,若有所思地仰头靠在椅背上,看上去好像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神态也有一些疲惫,和你平时在我们面前的表现,颇有不同。 像指导这么阳光开朗的人,心里也会有忧愁和烦恼吗?指导会是为了什么事情而心情不好呢? 我在心里暗自揣测着。 (二) 我意识到自己已经无意中闯入了你的内心世界。我想,你一定不希望别人看到你的这个时刻,于是我悄悄地转过身,蹑手蹑脚地绕过柱子,想要不声不响地走掉。 我刚一转身,就听到你在后面叫我的名字:“唯心。” 我心里一跳,只好转过身来。我尴尬地看着你,说:“指导。” 你说:“不久前,我好像看到你已经走了?” 我结结巴巴地说:“报告指导,其实,我是已经走了,走到半路发现忘记拿太阳镜了,所以又回来拿。” 你问:“你在这里看了多久了?” 我说:“对不起,指导,我不是故意要偷看的。” 我说:“我拿了太阳镜后,听到这边有枪声,一时好奇,就过来看看。指导,您打得太精彩了,我不知不觉就看呆了,忘记报告了。不仅忘记报告了,我连身在何处,都看得全然忘记了。” 你笑道:“我只是想要知道你看了多久了,并没有怪你偷看吧。” 你说:“到队里来工作之前,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碰过枪了,今天散得早,我想实弹试射一下,看看自己现在的状态。不过,好像状态不是很好,以后也要和你们一样,加紧训练。” 我鼓起勇气说:“指导,我能看看您打的成绩吗?” 你说:“当然可以。” 你指了指靶位上的望远镜,对我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于是我一路小跑了过去,凑在镜片上,眯眼看了一下。一看之下,我不由得大吃一惊,眼睛当时就直线了:“天啊,打得这么好,指导竟然还觉得自己状态不好!竟然还觉得不满意!那么,指导在好的状态之下,成绩将会是何等惊人啊!” 我忍不住惊叹道:“全部都在10环以上!所有的子弹都射在同一孔径内!传说中的最小散射面!” 我说:“指导,您刚刚破了这个项目的世界记录了!世界上已经没有人能比您打得更好了!” 你笑了一下,你说:“是吗?”你说:“碰巧了吧。”你说:“我不是故意的。” 你站起来,开始收拾枪械器材。 你说:“不要和其他人说你今天看到的事情。” 我说:“为什么?指导您是想要隐身于江湖吗?” 你笑了笑,说:“算是吧。” (三) 我说:“原来指导您真的这么厉害啊!怪不得汪指导从半年前就对您推崇备至,赞不绝口了!” 你问:“半年前,汪指导对你们说了些什么呢?” 我说:“汪指导说,您是他见过的最好的射手,说您从来就没有打出10环以下的成绩,他说您就算闭着眼睛,也绝对能打到10环以上!他说,就算我们成为了世界上最好的选手,您的表现也绝对能让我们目瞪口呆的!如果您肯去参加竞技赛,拿一堆世界冠军回来,那是轻而易举。能得到您的指导,是我们的运气。这样的机会绝对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汪指导让我们珍惜机会,好好跟您学,说只要跟您学上两年,境界肯定大不相同。” 你笑了起来:“汪指导那么说,是希望激发你们的进取心,鼓励你们不断进步,也是想让你们能够更尊重我的权威吧。。”(未完待续。) 第五百三十八章 神乎其技(下) (一) 我看你态度一直这么和蔼,并不计较我的偷看和议论,不由得也就更加放松了一点。 我说:“不止汪指导这样崇拜您呢,全队的男生们,他们也都对您佩服得五体投地!” 你一边收拾枪械,一边说:“是吗?他们佩服我什么?” 我说:“有次,我们去看一个西部电影,里面放到牛仔拔枪的镜头时,男生们纷纷说,切!这种拔枪算什么啊,我们指导拔枪的速度那才真是没得说!如果指导肯拔枪,西部片上所有的牛仔老早都死光了!他们现在都拿您当偶像崇拜呢。休息的时候,没事就拿着直尺或者笔什么的,在那里练习拔枪,互相比赛。” 你说:“所求不当,不务正业。看来我不该和他们玩这个的。” 你说:“他们那天太不专心了,也太吵了。这只是一个吸引他们注意力的权宜之计。” 我说:“指导,您这样是不公平的!为什么多教他们男生,少教我们女生呢?” 你说:“我没有那么不公平吧?牛仔拔枪不是规定动作,也不是比赛项目吧。” 我满怀期待地说:“指导,您就再随和一下,做一次让我也看看吧?” 你说:“很晚了,你回家没时间写作业了,现在不是娱乐时间。” 我央求道:“指导!指导!” 你摇头表示不同意。 我说:“您说让我不要告诉别人刚才看到的事情的。” 你转过身,看着我。 你说:“这算是一个要挟吗?” 我摇头。我说:“不不。只是一个请求。一个发自内心的、十分真诚的、充满期待的请求。” 我忽闪着眼睛看着你,我说:“您不会拒绝让我更了解您的,是吧?” 我说:“您不会拒绝我的。是吧?” 我的这句话里面,有什么东西深深地触动了你。我明显地感觉到你心底的地壳震动了一下,在大洋中脊的地方裂开了一道深深的伤口。我感觉到你内心的开裂。我突然也觉得非常难过,可我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就突然会觉得这么难过。 你看着我,你又看了看地面。我看到你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你抬起头来,说:“是的。我不会拒绝。” 你补充说:“一般来说,我都不太拒绝未成年人。” 你把望远镜的撑脚卸了下来,把它装进长条形的帆布袋。你把袋口扎紧。 你把这一大捆东西递给我,你说:“帮帮忙,抱着这些,一起送到枪械库去吧。” (二) 枪械库里。 你说:“准确地说,上次和他们没有玩拔枪,就是简单地从桌上拿枪而已。” 你把枪和望远镜等逐一放回枪柜的架子上。你从柜子里拿了两把最小号的无撞针的旧枪出来,放在桌上。 你说:“其实很简单的。你站在桌子的那一头,说一二三,我们一起动手拿面前的旧枪,拿到就举起来指向对方。” “好啊好啊!”我很踊跃地说,我只在电影里看到过这样的场景,还真的从来没有玩过这种男人的游戏呢。 我们分别站在桌子两头,两把枪分别放在我们面前的桌面上。 “你来喊一二三吧。”你说。 “那我喊了?”我感到又兴奋又紧张,喊道:“一、二、三!”然后尽我最快的速度伸手去拿枪柄。我的手指刚碰到枪柄,就觉得眼前一花,然后发现,你的枪口已经指向我的眉尖了。 我倒吸一口凉气,脱口而出说:“不可能!” 你放下枪说:“好了,你已经看过了。现在,回家吧。” “不行!我不相信可以差到这么多!一定是我没准备好。再来一次?”我不服气地说。 你看着我,说:“这不是女孩子应该喜欢的游戏。” 我说:“您说过不会拒绝我的。” 你低下头。你说:“是的。我说过。好吧。” 于是,我们又玩了一次,这次,我的手还没有碰到枪柄就已经失败了。 我说:“我都没看清您是怎么做的!您再做一次吧?” 既然已经迁就了第一次,就难免迁就第二次。迁就了第二次,就更难以拒绝第三次。 你说:“最后一次了?” 我点头说:“最后一次,我保证。” 这一次,我输得更惨! 我心里还只过了一个飞快的念头,手都还没有抬起来,你的枪口就触了我的手背上。 我当真是输得心服口服,对你也同样佩服到五体投地! 我怔怔地看着你,喃喃地说了一句:“指导,我现在知道一件事啦!” 你把旧枪收起来,放回柜子里。你挂上锁扣,开始拧动,把柜门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