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不要自己闷在心里,让自己生病。把它说出来,我们夫妻一起去解决。给我一个机会,和你一起去解决。” 他说:“夫妻的本意,就是心意相通,同甘共苦,互相扶持,是吗?” 我点头。 我说:“既然汉王宽宏,不见责臣妾,那么,汉王肯给琴儿这个特别的恩典吗?” (二) 刘申说:“其实,实话对你说吧。我根本就没有对大将军不信任,也没有对他有任何的不满意,对于大将军的忠诚,我心里从来都没有别的想法。之所以在朝堂上不置可否,是因为,我想看看,时至今日,朝中到底还有多少人,还有哪些人,还没有全心全意为新王朝的诞生而尽心尽力,还在想无谓的事情,还在想于新朝建立之后挑起风波。我想要心中有数。” 他说:“若我说得早了,那些心里有话想要说的人,就不敢说了。新朝建立之后,必定千头万绪,若不先心中有数,防患未然,届时若双方阵营发生分裂,这些年的辛苦,也就可能付诸东流。” 刘申说:“琴儿,我知道你一直以来的担心和恐惧是什么。但是,请你相信我,我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决不会有良弓藏、走狗烹之事发生。大将军为国家做了什么,我心里知道,也决计不会忘记。” 刘申说:“我必终身不负大将军的牺牲与辛劳。纵然世事难料,但我现在仍然可以对你保证:不仁不义之事,绝不会自刘申始。” 刘申说:“这恩典,你还满意吗?” 我站了起来,我跪在他脚边,我叩拜说:“汉王言重。琴儿代崔家一族,深谢汉王肺腑之言。汉王恩重,无以复加,崔氏一族必定尽心竭力,追随汉王,永不相负!” 刘申再次伸手拉我。 他说:“好了,夫妻之间,动不动就跪拜叩头,殊无情趣。” 他说:“不过,现在我也听得够了。你放心,腊八节后,你就再也听不到******的说法了,而我,也不会让朝臣再因为些许小事,就去影响大将军的静养,会让他得到充分的休息。” 他看着我。他说:“现在,你感觉高兴了吗?” 他说:“如果高兴了,上次那好吃的粥,再赏一点给我吧?把我饿坏了,以后,就没有夫君,能这样替你解忧,肯这样为你做主了。” 他说着,把脸凑近了我的脸。 我向后退缩了一下。 我吩咐宫人说:“去给汉王盛粥。琴儿知道汉王喜欢这粥,早已为汉王备下了。” (三) 我看着刘申喝粥。 这时窗外一阵强烈的北风吹过,窗棂被吹开了一点,寒风瞬间卷入室内。 我赶忙伸手去关上窗子。 我说:“好厉害的北风,扣上的窗子都能吹开了。” 刘申笑道:“北风有什么厉害的。世界上最厉害的风,当是夫人的枕边之风。” 我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刘申笑着看我脸红。 他说:“但是,我喜欢。我喜欢你在我枕边,什么话都愿意对我说。” 我看着他。 我说:“都因为夫君的宽厚仁爱,妻子才会什么都敢说。” 刘申说:“那么,那个身为妻子的,该怎么谢谢她夫君的宽厚仁爱呢?” 我在心里叹息了一声。 我垂下眼帘,低声说:“但凭汉王心意。” 刘申看着我,不说话。 身边的宫人都屏声息气地退出去了。门帘被放了下来。 我的心砰砰地跳着。 刘申开始亲吻我。 他一边亲吻我,一边喃喃地说:“琴儿,你的任何要求,我都很难抗拒的。因为,我从来都没有这样喜欢过一个女人。” (四) 那天以后,不知道刘申做了什么,有关“小朝堂”的说法,就销声匿迹了。以后,也没有人再提起过。 刘申对廷议暗流故意置之不理的原因,并非只有他告诉我的一个。 他其实也是想要借机提醒新汉军留在运州的文武官吏和部队,不要因为你的重权在握,就忽略了汉王心意的重要性。 他一生都没有停止过对新汉军势力的这种不断提醒。 信任你,和信任新汉军势力的所有人,是两回事情,刘申一直分得很清楚。 刘申放任议论汹涌出现,又让议论瞬间销声,他就用这样的方式告诉朝廷上下,事情怎样发展,完全取决于君王的心意和行动。 对于运州朝堂上的这场小小风波,你在温泉行宫完全知情。 但是,你没有任何反应,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你用沉默的方式也在告诉大家,事情的发展,只取决于汉王一人,唯取决与汉王一人的圣心独断而已。 你的沉默是在告诉本部的人马:汉王的权力是独一无二的。你完全认同和服从,汉王身为君主至高无上的权力。 第三百四十五章 青灯古卷 (一) 没有你的日子总是苍白的。 在记忆当中,它们就像是没有面孔的模糊人像。每个日子看上去都是雨雾朦朦的,而且一模一样。 到了行将就木的这把年纪,我努力想要回想起更多嫁人后第一年在运州王宫里的生活,结果想起来的,只是宫殿的飞檐在天空下的轮廓,还有上面的铁马和铃铛在风中发出的声响。其余的,太多太多的事情,都想不起来了。 因为精神痛苦,那一年,我看了很多的书。 因为身份所限,看别的书都是不太相宜的,就只有两类书是常常看的,一类是佛经和圣人的教言,另一类就是诗词歌赋。 我不太喜欢看两情相悦或者彼此相思的诗词歌赋,因为那会让我心里疼痛。 在所有的诗歌当中,我唯独很喜欢王维的诗歌,喜欢他的诗中,那种不为痛苦所动,不为凡尘所扰的空灵恬淡。 (二) 我看得更多的,其实是佛经。 它很吸引我。 因为,我发现,它可能是世间的书里面,提到人生痛苦最多的书了,也是提到死亡最多的书。 这一点,让我感到非常亲切,就像是寒冬里的人突然走入温暖的房间那样地,身不由己地就想停留。 那时候,佛教是那一带所有国家都或信奉或尊重的。 刘申和他的母亲也都是相信的。 (三) 刘申不来或者不在宫中的日子,我常常是在读经中度过。 所有读经的时刻都是宁静的。 从那时起,我就很羡慕青灯古卷的生活。 那种看似清贫寂寞的生活,我直觉到,能在那种生活里安之若素的人,内心必定是非常光明的,非常清澈、非常丰盈、非常有力。否则,带着一颗狂乱空虚的心,怎样能忍耐那样的生活? 虽然在运州生活了差不多60年,但其实,我到城里四处去逛逛的机会是很少的。 在偶然的出行当中,我远远地看到寺院,看到里面的剃发人和身上袈裟的颜色,心里总是很仰慕,总是想起在燕塘关时将刘申的定情项链供奉给寺院的往事。 因为那时候读了很多的佛经,所以,直到现在,我老眼昏花,视物不清了,听到僧人们远远的暮鼓晨钟的课诵声,还是会觉得莫名的亲切,很多他们讽诵的词句,我都觉得似曾相识。每每见到与寺院有关的东西,心里也都会有一种特别的触动。 就如同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们以前经常心之所系的东西,在未来的时光中,也会有很大机率能够再度相逢。 (四) 关于在运州过的第一个新年,我就只记得在佛前供奉的长明灯和父母的牌位。 我只记得那成排成行的油灯,记得那种明亮而温暖的光,记得曾把父母们的名字,写在红色的丝绦上,系在长明灯旁边的木栅栏上。 其他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 我希望,那佛前明亮而温暖的光明,能够照亮所有人生命艰险的、空洞的旅程。 (五) 就在我对生离之苦的默默忍耐,和对解脱痛苦的强烈期盼与真挚祈祷当中,冬天不知不觉地过去了。 春天,再一次地,在料峭的寒风中,来到了。 看到庭院里的雪开始融化,我的心很沉重。 因为,那意味着,你又要回到战争里去了。 你又会从和我相距很近的地方离开,去到哪些我终身都没有机会到达的地方。 虽然都是不能相见,但其中的滋味还是不同的。 知道你平安地生活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