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惊得手都抖了,整个身子也不是那么听使唤。缓缓蹲下来,探了下香雪的鼻息,果然……没气儿了。 他看到,香雪那涣散了的双眸,仍旧看着他呢,没合上。 这双眼眸中,恍似还有残余着的哀怨和未及表露出的责怪。 怎么……怎么好端端的一个人,忽然就没气儿了。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的…… 他没想要害死她,她只是想要让她离开沈府,将她物归原主而已。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沈凌腿上一软,怔怔地跌坐在地上。 他没想要闹出人命,他没想要害死她。 他还记得,就在前几日,她端着一托盘要洗的衣服,乐颠颠儿地向他走来。那一双漆黑灵动的眸子,恍似天空中闪烁的繁星一般,那么明亮那么雀跃。 她兴冲冲地向他施了一礼,甜甜地道了声儿,“少爷。” 他关切她,“府里的活计重不重?做得累不累?” 她很开心地摇摇头:“不累……我就做一些杂活儿,跑跑腿儿什么的。姐妹们都很好相处,嬷嬷待人也和善。” 他问她:“吃住得可还习惯?” 她这才有些犯愁的样子,略皱眉支吾道:“我觉得吃得不太好……我可馋了,一时还有些不太习惯府里奴婢们的饭菜……” 但随即,又是充满了干劲儿,乐呵呵地说道:“不过没关系,凡事都是要适应的嘛!我再适应一阵子就好了!而且我还有月钱哪,要是想吃好吃的了,我就去集市上买一些解解馋!” 彼时,她笑得那么好看…… 春日里日光明媚,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被她吸引住了。 他记得冯嬷嬷说起过,她今年才十六岁。 冯嬷嬷说起的时候,也是颇为感叹,“才十六岁的姑娘,人又活泼善良,踏实肯干,怎的就这么命苦呢?遇到了那个挨千刀的大魔头。身上的那些伤呦,怕是用上一两年的药也未必能痊愈呢,怕是要留疤呢……” 当时他还好生惋惜,想着这么一个花骨朵儿模样的姑娘,以后要是带着难看的伤疤,可不好再嫁人了。 如今,这担忧也不必有了,她已经死了,再没有嫁人的机会了。 是他……逼死了她。 沈凌心里难受得厉害,好长时间都没回过神儿来。 严誉也是如此,站在原地愣着…… 第四百一十七章:归途凶险 他平日里虽然下手很狠,但看到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在他面前死了,死得这么惨烈这么突然,心里还是很震惊的。一时也有些接受不了,总觉得像是做梦似的,或者是眼花耳鸣了。 愣了半晌之后,狠狠掐了自己的大腿根儿一下,疼得龇牙。再低头看看那躺在地上、额头上像是开了一朵花儿似的香雪,这才知道他不是做梦。这女人是真的死了。 没等他动手折磨她呢,她自己就把自己给结果了。 严誉心里堵得慌,沉沉地看了香雪半晌。 叹了一声儿,低声问沈凌:“贤弟,你看……这可怎么办?” 是他把尸体带回去呢,还是沈凌把尸体直接掩埋了呢? 若是他把尸体带回去,让赵康那边知道了,一定又要过来怂恿他找沈凌报仇,也就是说,他这一番谋划全都白做了。 但即便沈凌就地把尸体埋了呢,如果不刻意封锁消息,这事儿也未必能藏得住。 所以还是提醒沈凌一番:“贤弟,出了这样的事情,大家心里都不好受……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了,指不定被外头议论成什么样子呢。大家议论我,我倒不介意。我只怕一些别有居心的人会议论贤弟,可别再说成,是贤弟不想让我带走香雪,而故意把人给杀死的。若真如此,愚兄心里可过意不去啊……” 听到严誉的话,沈凌这才缓缓回过神儿来。 香雪之死,他对自己很有怨言,对严誉自然也是如此。可严誉这话说的,又没有什么错处。虽然让他听着心里很有些气愤,但却也不好发作什么。毕竟人家这话说的,可是设身处地地为他着想。 低头看了香雪一眼,见香雪的眼睛,睁着,看着他的方向,就觉得……似乎不应该把她的尸体交给严誉。 香雪是想要留在沈家的。 人活着,他不能留,以至于把人给害死了。如今人死了,不过是一具尸体掩埋在何处而已,难道他还不能随着自己的心么?还要有颇多忌惮吗? 是,他对香雪是没什么男女之情,香雪也不是他的侍妾,更不可能有什么肌肤之亲。可是男人与女人之间,难道除了这些牵扯之外,就不能有别的情意了吗? 他可怜她、愿意帮她,恰好她也信任他、愿意依赖他,原本多好的感情呢,却因着他的懦弱、因着他不能好事做到底,而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他辜负了香雪对他的信任和依赖,辜负了香雪说过的,“好人”二字。 严誉想了想,觉得尸体放在沈家不太妥当。既然他已经把事情闹到京兆府去了,岳槐也将人判给了他。如果他想要息事宁人,自然还是要把人给带回去。暂且封锁了香雪已死的消息,回家之后,自己亲自偷偷儿掩埋了,这才是神不知鬼不觉的。 若是日后真有什么后遗之事,有人追究起来,他大可以说,当时和和气气地把人领会来之后,香雪自己没福气病死了,坟墓还在呢。这样一来,总比留在沈府,让沈家代为掩埋,更能堵住那些欲要挑事儿之人的口舌。 因而低声提议道:“我看,还是我把人给带回去吧?毕竟岳大人已经把人判给我了,买妾文书还在呢。这是我严家的侍妾,我若让她葬在外头,实在不妥当。贤弟,若是我将人带回去,好歹还能让她安安稳稳地睡在我严家祖坟的妾坟群中,若是由你来掩埋,怕是只能荒山上的一个土丘了,连个正经‘宅院’都没有。” 他看得出来,沈凌很有要留下香雪的意思。 这个呆子,是真不怕惹麻烦啊! 也不知道他的脑子里头装得到底都是什么,满腹经纶都要把他给弄傻了吧?这样一个美人儿,买回来了却不好好享用,而是让人去做丫鬟。如今人死了,不说赶紧把这烫手的山芋给扔出去,反而还想要自找麻烦的留下。真是……哎,反而不忍心让人诟病什么了,还挺佩服他的善良。 原本还想要有机会一定要报那当街夺妾之仇的,这么一番折腾下来,早就释然了。 沈凌久久没有回答严誉,只是看着香雪那双不肯合上的、始终看着他的眼睛…… 但是最终,却…… 还是点了点头。 既然岳大人已经将人判给了严誉,他便没有留下的道理。更何况香雪在他这边没名没分的,他总不能以侍妾之礼给香雪下葬吧?也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呢。而且若是以侍妾之礼给香雪下葬,岂不是等于不从岳槐的判决,岂不是做实了他仗势欺人、强抢民妇的罪名? 若他自己孤身一人,无家族的牵绊,他自然可以随性而为,不必顾及许多。但他的身后,可有整个身沈家。且沈家在风国的处境并不妙,他如何能给祖父添堵?如何能给宸王和姑姑找麻烦? 他既然享受着身为沈家独孙所能享有的一切恩宠,自然也该肩负起身为沈家独孙所该有的担当。 所以……为了沈家,香雪的尸体,他不能留。 很恨现在的自己,但却也对做出这样决定的自己无可奈何。 看着香雪,心念道:“严誉已经知道错了,你和他回严家去,他必定会给你好好安葬。日后我会常去看你,你在严家一定会一切安好。” 可是人死了,万事皆休,哪里还会死后有知呢?诸多言语、诸多安排,都只不过是活人在安慰自己罢了。 阿牛叫了张大夫过来,人哪里还用医治了?早就死得透透儿的了。 严誉很有些脑子,见沈凌一门儿心思都在自责上,便也不等着他吩咐。而是自己先做了一番交代,让在场之人都封锁消息,绝对不能将香雪已死的事情传出去。为了不让沈凌多心,他就只带了自己的小厮过来,那四个护卫是没带的。所以他自己这边自然不用担心,沈家这边一定要仔细再仔细地嘱咐一番。 吓唬了在场的阿牛和张大夫这两个沈家人一番,说这事儿如果他们传出去了,他家少爷很有可能会被人认为是杀人犯。见这两人的确害怕了,这才转向沈凌,问道:“贤弟觉得,我这凡安排可还好?” 沈凌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