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手上起初有些哆嗦,贾母看着蹙眉咳嗽了好几声,她晓得自己如今比不得从前。如果这时候犯了什么差错,还不知道有什么等着她,定了定神,强迫自己不要那么害怕,方才好些。 王夫人传于贾母,贾母方捧放在桌上。 邢夫人在供桌之西,东向立,同贾母供放。直至将菜饭汤点酒茶传完,贾蓉方退出下阶,归入贾芹阶位之首。 凡从文旁之名者,贾敬为首;下则从玉者,贾珍为首;再下从草头者,贾蓉为首;左昭右穆,男东女西;俟贾母拈香下拜,众人方一齐跪下,将五间大厅,三间抱厦,内外廊檐,阶上阶下两丹墀内,花团锦簇,塞的无一隙空地。 鸦雀无闻,只听铿锵叮当,金铃玉佩微微摇曳之声,并起跪靴履飒沓之响。 一时礼毕,贾敬贾赦等便忙退出,至荣府专候与贾母行礼。 后世虽然也有祭祀,但是无非就是烧纸焚香,而且都是长辈操持。 像贾琏后世,需要做的不过是跟着磕一个头就行了。 这会儿亲身感受了一番忙碌庄严的祭祀仪式,虽然忙得晕头转向,但是很神奇的。 贾琏竟然多了一种归属感。 就像是后世奥运会国歌响起的那一瞬,整个人浑身发麻,从心灵深处散发出来的那种炙热、淳朴的爱国情绪,那种归宿感。 也不知道是前身遗留下来的感觉,还是现在的贾琏受了这种庄严仪式的影响。 那种强烈的家族使命感,让贾琏整个人汗毛都竖了起来。 身体不由自主的一个哆嗦,贾琏回头又看了森然庄重的祠堂,心里震撼不已。 真特么邪门! 出门兄弟两个跟贾迎春汇合,贾探春见贾迎春穿戴比自己华丽,头上又是带了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金铃铛簪子,心里不由有些吃味。 “二姐姐回了自己家里,倒是比起从前亮眼了许多。不过大夫人也偏心了些,二姐姐头上的簪子可真好看,都是一个家里的庶小姐,你看妹妹就比不得。” 撅嘴,贾探春调子拔得高高的,贾琏贾琮刚出门就听到她高亢的声音。 贾迎春面子本来就薄,闻言手足无措,一张脸涨得通红。 这簪子是刑氏的陪嫁,身上的衣服也是刑氏招呼自己身边的丫头给贾迎春赶制的。 偏生还真就存了要把二房的探春比下去的意思,所以贾迎春就是有心想要解释,也无从开口。 贾琏见不得自己妹子受委屈,而且有个咄咄逼人的贾探春衬着,更是显得迎春娇俏懂事。 “三妹妹这是觉得二夫人委屈了你?” 第一百零六章 动心 眸子冷凝,贾琏淡淡的撇了贾探春一眼。 探春跟上次两次见面相比,瘦了不少。 本来也只是个孩子,脸上原本的婴儿肥没了,整个人竟然显得有些憔悴。 贾迎春正为难时,听到贾琏的声音,心下松了一口气,连忙兴奋过去福了福。 “哥哥、二哥。” 刚才她在外面还听了好些刺耳的话,如果是以前,没准她已经眼泪朦胧委屈得厉害。 但是今天不知怎的,除了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愈发觉得自己家好,倒也没有从前那种孤苦伶仃的感觉。 贾琏笑眯眯的应了,又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 “琏二哥哥、琮三哥哥。” 贾环贾探春上前见礼,贾琏和贾琮淡淡的点头应下,转头又宠溺的看向自家妹子。 相处这几天,贾琮对这个妹妹也甚是疼爱,此时见自己妹子受委屈,心里也不待见二房的人。 贾探春咬唇,自知理亏不敢再应声。 贾环上次被贾琏敷衍,后来又有贾宝玉被贾琏训斥的话,还真以为自己在贾琏心中比贾宝玉还要高些,此时见到贾琏兴奋无比,哪里管得自己姐姐委不委屈。 “琏二哥哥常日都忙些什么,怎么都不见你人影。” 贾环凑上前去跟贾琏搭话。 几人结伴回荣国府,贾探春因为还要等王夫人和贾宝玉,留在后面。 从后面看着贾琏关怀贾迎春的样子,又见自家那个一母同胞的弟弟,明明看见自己遭了贾琏气,还跟着人家走,贾探春忍不住红了眼。 庶女难为,王夫人这些日子身体不好,又脾气暴躁。她为了讨好嫡母,常日里就侍奉在跟前,累的得苦不堪言,却也没见讨得半分好处。 不多时彩云彩霞扶着神色枯涩的王夫人出来,贾探春脸上嫌恶的神情一闪而过,转而脸上又挂上关切,去到王夫人跟前。 贾母在贾府中辈分最高,地位最高。 自然会受到合家老小的行礼辞岁。辞岁之后,还要散压岁钱。 贾府是豪贵之家,故压岁钱的含金量很高,其中有金银之物,充分显示了自家的富裕。 众人围随同至贾母正室之中,又是锦绣屏,焕然一新,屋子里面估计是焚了什么香,闻起来很是提神。 贾琏跟着贾敬贾赦等诸子弟进屋。 贾母又笑道。 “一年到头也难为你们,不行礼罢。“ 话是这样说,小辈们又哪里敢应了。 说话间,一面男一起,女一起,一起俱行过了礼。 左右两旁放了交椅,然后又按长幼挨次归坐受礼。 两府男妇小厮丫鬟亦按差役上中下行礼毕,散押岁钱、荷包、金银锞,摆上合欢宴来。 男东女西归坐,献屠苏酒、合欢汤、吉祥果、如意糕毕,贾母起身进内间更衣,众人方各散出。 那晚各处佛堂灶王前焚香上供,正房院内设着天地纸马香供,正门上也挑着大明角灯,两溜高照,各处皆有路灯。 上下人等,皆打扮的花团锦簇,一夜人声嘈杂,语笑喧阗,爆竹起火,络绎不绝。 贾琏悄悄从怀里掏出荷包掂了掂,又打开看了,眼睛眯成一条线。 半个成人巴掌大的荷包,里面或小元宝,或状元及第的金银镙子,装了个七分满。 旁边贾琮的荷包看起来比起贾琏的要轻些,比贾环的又要多点。 贾迎春贾探春贾惜春的,直接荷包都要小一半。 不过除了贾母的,又有贾敬贾赦贾政等人给的,新一年里头,今天得的银钱就是最多的。 花厅上已经摆了十来席酒,满满当当的一屋子人坐了。 也不拘男女,一起坐了。 一起喝酒、听戏。 贾琏第一次接触这些,戏台上咿咿呀呀的反正他是听不懂,不过席面上的菜肴倒很是和他的胃口。 糟鹅掌、火腿炖肘子、野鸡瓜、牛乳蒸羊羔、虾丸鸡皮汤、酒酿清蒸鸭子、鸡髓笋、炸鹌鹑…… 吃得满嘴流油,肚儿滚圆。 等席面撤了,又是守岁。 贾母心疼贾宝玉几个小的,过了凌晨就让回各自的屋子。 大年初二,刑氏又准备了东西,让贾琏带着去秦家拜年。 林黛玉因为母亲逝世还没有一周年,除夕的时候就没有跟大家一处玩闹。 贾琏原本准备带着贾迎春一起到秦家的,又因为迎春要陪黛玉作罢。 贾琏只能和贾琮带了兴儿旺儿几个一起去秦家。 比不得贾府的大气,西城一个弄堂里,一座三进的院子。秦邦业亲自带了秦钟在外头迎接。 拜年见礼,贾琏严格按照这个时代的礼仪,给足了未来岳丈面子。 邀进客厅茶水点心上了,贾琏又代家里长辈跟秦邦业问了好。 秦邦业见贾琏礼数周到,应答得体。又有旁边木木讷讷的贾琮衬着,对贾琏甚是满意。 “听闻你现在身上捐了同知?” “是,只是前些时候家中姑母病逝,去了趟扬州。所以现在文书虽然到了,却还没有到衙门报道。” 估计这个就算去了,也待不了几天。 上次贾琏听贾赦的意思,是还要给他再花钱某个实缺。 虽说同知也是正五品的官,跟贾政都要齐平了。 只是他是这个其实算虚职,贾政又是当今亲自给封的,到底不一样。 不过贾政几十年升不了官,也跟这个有关系。 皇上金口玉言,贾政又没有什么突出政绩。别人或许给点儿钱就能往上升升,贾政却只能实打实的靠自己。 毕竟是在皇帝面前挂了号儿的人。 秦邦业点头,也知道如贾琏这样人家的子弟,身上的官职不过是为了好看而已。 只是秦邦业如今不过才是一个营缮郎,还是贾政的下属。 贾琏现在一出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