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兄妹情深,这很不错。恰巧你哥哥这刚回来,又是个胸有锦绣的,往后你跟他一样,早晚请安也不用来了,读书识字也不必过来请教先生,你自去跟你哥哥讨教,他厉害着呢。” 司棋脸上带着愤愤,一边学舌,一边朝贾琏开口。 “这是老祖宗的原话,二爷可得给我们小姐做主,三小姐明明就是故意的。如果不是她先说二爷目无尊长,我家小姐才不会跟她吵起来。” 贾琏闻言脸上的笑意凝结,眼色冷了下来。 贾迎春见状连忙拉拉司棋的手,示意她不要说。 小姑娘敏感,她怕贾琏觉得她惹事。 微微摇头,贾琏收敛脸上的神色。 “你过来。” 贾链朝贾迎春招手。 太软弱了,怎么只是这样的事情就给吓成这样。 脸上的惶恐更甚,迎春以为贾琏果真生了她的气,不由眼眶更红。 贾琏无奈,伸手将磨磨蹭蹭的贾迎春拉到自己身前。 “你为何不让她说?” 语气和缓,贾琏用自己的袖子,给贾迎春擦了擦脸上不由自主留下的眼泪。 鼻子微皱,贾迎春只觉得心里难受得厉害。 从前这样的委屈她也不是没有受过,父亲贾赦是个万事不管的,刑氏是后母,别人都说这是要吃她骨血剥她皮的,她也不敢吭声。而贾琏但凡见了,也不过是嘱咐两声听话,乖巧,要讨老祖宗欢心一类的话,她也就这么熬过来了。 可是如今不知怎的,见到贾琏,她莫名就觉得心里发堵,委屈得厉害。 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贾迎春撅着嘴哽咽着开口。 “我、我怕哥哥不高兴,又、又不理我了。她们说的不对,这样传出去会损害哥哥的名声,所以、所以迎春不许她们混说。” 言毕心里的委屈更浓,从前没人理没人爱的日子记上心头,迎春仰着脖子抽抽搭搭越哭越厉害,最后干脆嚎啕大哭起来。 贾琏看着鼻子一酸,心疼得厉害。 这么小个小人,爹不亲娘不爱的,可想从前是怎么熬过来的。 怪道别人说贾府二小姐为人老实无能,懦弱怕事,有“二木头”的诨名。想来从前这样委屈的事情没少受,又没个人撑腰,贾探春都还有个赵姨娘给顶着呢。 一下一下帮贾迎春顺着背,等小姑娘哭声稍微好点了,贾琏才开口。 “以前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咱们大度,也不和她们理论。只是这之后,你也硬气点。你是有父亲哥哥的人,软弱了别人只当你父兄无能,连自家女儿妹妹都护不住。” 贾迎春微愣,一边哭一边笑,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嗯!谢、谢谢哥哥。” 贾琏莞尔,想了想又吩咐翡翠。 “你去宝玉那儿看看,借一套外出的常服过来,我有用处。” 第八十四章 往事 翡翠应了,不一会儿手上拿来一套崭新的月白常服。 “宝二爷不喜穿外头做的衣裳,只穿府里头自己做的。这套是宝玉今年生辰,外头送上来的。袭人说是没上过身,二爷要用就拿去用,也不必再送回去了。” 贾琏点头,笑着看向已经停止哭泣的贾迎春。 “你去换了,今日咱们不在家里用午膳,我带你去外面看看。” 贾迎春惊讶,小手掩着嘴不可置信的看着贾琏。 “这、哥哥这不太好吧……” 虽然她还是一个小孩子,但是女训女戒已经烂熟于心。 女孩子家不能抛头露面这个,她还是知道的。 翡翠也满脸担心,太大胆了。 贾琏笑笑,揉揉贾迎春的头,又吩咐翡翠。 “带小姐下去梳洗,那个小丫头也换了府里头小厮的衣裳,也别告诉别人,你们的嘴巴给我管严了,抖出去半句,我就把你们卖出到大山里头,给熊瞎子当小妾。” “噗嗤。” 翡翠没忍住笑出声,连忙福身应了。 “是,我的二爷,奴婢定将这嘴闭得严严实实的。” 不多时,荣国府后门,贾琏带着兴儿旺儿,尹善治主仆出门,旁边还跟了两个低垂着头,红了耳朵的少年郎。 “抬头挺胸,目视前方!” 贾琏走到贾迎春身边,见她恨不得钻进地缝里面,好笑的开口。 兴儿旺儿之前没注意,此时等贾迎春司棋一抬头,差点没被吓死。 “爷、这、二小……” 话音未落,贾琏一记眼刀飞过来,然后将贾迎春拉到自己身边。 “二什么二,狗奴才,连家里四少爷都不认识了是不是!” 兴儿苦笑不得,陪笑着看向贾琏。 “我的祖宗嘞,您饶了我们吧,这要让老爷老太太知道了,非得扒掉小的身上这层皮不可。” 贾迎春闻言更是踌躇,简直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哥哥,要不、要不算了吧?” 最后几个字带着几丝不舍,贾迎春还从没出去看过。 她一年到头陪贾母在内宅呆着,从小到大,去得最远的地方,也就是隔壁的宁国府。 贾琏瞪了兴儿一套眼,然后柔声安慰自家妹妹。 “别理他,我说行就行,他捅出去我就把他衣服剥光了,让他绕着护城河跑三圈。” 兴儿旺儿苦着脸,但是又不敢忤逆主子,只能苦兮兮的陪贾琏走着,又和尹善治主仆旁边站了,将贾迎春主仆挡在中间,往街上走去。 贾琏今天出来逛逛虽然是临时起意,不过也有出来考察一下那几个铺子的意思。 “今晨魏叔给我的是一副元代黄公望的《富春山居图》,魏叔说是前年从别的地方收上来的,老爷让做了赝品,若不是其中翘楚,一般人绝看不出来。” 酒楼里,尹善治见贾琏没有要避着贾迎春的意思,便直接开口。 “昨日我去过一次,又是被当成冤大头宰过的,所以那店铺伙计直接就去唤了掌柜的。见我神色游离,身上又是一个画筒,大致也就猜出了的去意。 我跟他说这次我只当三天,三日后我就要赎回去,说是我从家里偷出去的。 他们也不疑有他,只细细问过我的家室,又故技重施说是赝品。 谨遵二爷吩咐,他说是赝品我直接拔腿就走,他这才慌忙将我留了下来。” 拿出一沓银票放在贾琏身前,尹善治笑笑。 “三千两,三日后赎回要四千两,逾期每超过一日不去取,每日就多出二百两。” 说着又指了指贾琏身前的当票。 “白纸黑字,到时候若有毁坏或是拿不出来,十倍赔偿,三万两白银。” 贾琏挑眉,哟,这小家伙不错嘛,竟然猜出了他的意图。 “可告诉老魏下一步怎么做了?” 一边给贾迎春布菜,贾琏又漫不经心的开口。 “说了,多半现在魏叔就已经召集人马过去了。只说是晓得他手上得了两幅不得了的古迹,要一饱眼福。” 贾琏心里乐开花,又从三千两银票中拿出两张放到尹善治面前。 “事情办得很漂亮,你本来就是大家公子,也没必要窝在我的手底下。虽然你不说,但是我大致也能猜到你落水那天发生了什么。这二百两就当是我的谢礼,你拿着。五日后事情办妥了,你就走吧。” 诧异,尹善治倒是没想到贾琏会这样对他说。 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尹善治将面前的银票又推回到贾琏面前。 “二爷既是猜到发生了什么事,也该知道为何我要赖在二爷身边不走。” 眸子流露出悲伤,尹善治低头。 “二爷仁意,只为我随口一句提醒,在扬州的时候就帮了我大忙。我家人被放出来的时候,被打了四十大板。家产也是被抄了的。所以我就将家人接到了从前我用私房买的一处庄子。那时候后母总是想着要我命,我就买了。想着等哪天我忍不了了,就装死溜到庄子上当一个地主富家翁。 后来我报信儿的事情不知怎的传到了我父亲耳朵里,他闹着要杀我,尹浩又说他们吃我的喝我的,连住的地方都是我的。然后就发生了那天你们看到的一幕。” 嘴角微笑,尹善治的声音淡了下来。 “那边的家产横竖也不是我赚来的,他们即是要为了那些身外之物置我于死地,那就就拿去。儿子、兄长的我都已经被他们扔进了水里,我也当从前的我淹死了。 所以…… 二爷就当是发善心,收留我这个孤苦伶仃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