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未免太早了些。 夏茜茜恍然片刻,拿过手机拍照。 他这个当事人,也得有责任。 她随手将堆在洗手台的纸盒棍棒扫进垃圾桶里,抓着钥匙就出门。 有了之前那一场会议,夏茜茜在公司无需预约也能自由进出,她目的明显,轻车熟路的直奔谢煜办公室。她一副来势汹汹的模样,不知道还以为她是来买炸弹的。 她到的时候,谢煜不在办公室。 门口的秘书说,他人还在会议室里。 夏茜茜脚下的步子顿了一下,努力平复心情。 行,她等着就是了。 虽说谢煜不在,但她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她进去的时候,左侧的沙发上坐着个人。 准确的说,是个女人。 那人双腿交叠,偏头看窗外风景,很安静,听见开门声才扭过头来,露出整张脸来。 是有段时间没见的余晗。 夏茜茜扫了一眼,随手关上门。 “你也在这啊?”她随口问。 余晗似疑惑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平静,淡淡嗯了声。 没有想象中“你为什么在这?”的质问,而是一句轻描淡写的“你也在这?”掩盖所有,眼前进来的女人看到自己男人办公室里坐着一个陌生另一个女人,几乎没太大的情绪起伏,如果夏茜茜是装出来的,那么她未免太可怕,但换而言之,她是太相信谢煜了。 她根本不怕他出轨。 余晗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响,妄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敌意和愤怒。 可是没有,她几乎安然的替自己倒了杯茶。 夏茜茜捏着茶杯:“你再这么看下去,我可能会脸红。” 她适时出声提醒。 余晗目光微顿,闻言瞥像别处。 视线无意触及不远处摆在书桌上的相框,那是一张合照,谢煜和夏茜茜的。 她忽而释然了。 她知道自己争不过,从最开始见到夏茜茜就该明白的。而她现在,仍抱有一丝侥幸,显得可悲又可笑。 她努力在谢煜刷存在感,他视而不见,而换做这个女人,她只需要勾一勾手指,就足以让他心愿诚服。 余晗沉默了良久,才抓起旁边的档案袋,按在茶几上,往夏茜茜那边推了推:“既然你来了,我就不多留了,这个档案袋你直接替我转接给他。” 夏茜茜:“这是什么?” 余晗拽着包起身:“能够帮到他的,到时候就知道了。” 夏茜茜没再说话。 余晗抿了下唇瓣,信步往外走。 她生怕再晚上一会,眼泪夺眶而出。 刚走两步,她脚下步子又停住,背对着身后的夏茜茜,话音里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哽咽:“我放弃了。” 她从来就没资格在夏茜茜面前争什么。 谢煜一直以来都是偏爱着夏茜茜的,正眼不曾瞧过她余晗。 * 谢煜开完会以后,余晗已经走了有一段时间了。 他目光触及室内的人时,带了点雀跃:“你怎么有空过来。” 夏茜茜歪着脑袋,眨了眨眼:“我怎么就不能了?就许别的女人来呀?” 谢煜软声哄她:“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最近脾气见涨,鼓了下腮帮子,先把档案袋塞他手里,有点小气的轻哼一声:“这是余晗给你的。” 他挑了下眉,抬手将档案袋上的线一圈一圈拆下来,从里面抽出了一叠照片来,大概半只指节那么厚的宽度,目测也有十来二十张。 谢煜抽了两张,草草看了眼。 是谢宏博几年前的家暴照片,被人偷拍下来,虽然像素不太好,有点模糊,但仍旧能清晰的辨别图片里的人是谁。 这些实质性的证据,足够让谢宏博彻底从圈子里消失。 可他们到底是父子,谢煜也同样做不到像谢宏博那般绝情。 夏茜茜急吼吼的凑过去,刚要“窥视一二”他已经手快的又把那那一叠照片塞了回去。 她瘪了瘪嘴,小声嘀咕:“不看就不看,”说着,又哼哼唧唧的补充:“你来晚了,她刚十走分钟。” 谢煜“啊”了声,透着点遗憾:“是有点儿可惜了。” 她嘶的一下抽了口凉气,气得牙痒痒。 孩子都要被他气掉了。 一说孩子的事儿,夏茜茜猛然反应过来。 贫嘴半天,差点忘了正事。 她慢吞吞摸出手机,翻出拍的照片,往他面前一递,话音软乎乎,委委屈屈的:“我怀孕了。” 谢煜垂着眼睑,伸手的动作几乎僵住。 下一瞬,眼底浮着类似惊诧和狂喜的情绪。 他看着手机里那一顿显示双杠的棍棒,愣了近两分钟,直到屏幕暗下来,再到熄灭。 他不说话,夏茜茜心都要凉了半截。 “你不会是不想负责吧?” 谢煜徒然伸手,隔着一层衣物,指腹小心翼翼的搭在她扁平的小肚腩上,说话都有点结巴:“我、我这是要当爸爸了?” 值得庆幸,两个人年纪都还不大,却没有生出要打胎的念头来。 谢煜抿了抿唇,目光专注看着夏茜茜又小腹。 他脸一板,有点严肃:“那你赶紧坐下。” 夏茜茜蒙着脑袋,被他按在沙发上坐下。 怀孕嘛,她也是第一次,没什么经验。 他仿佛一个好奇宝宝,似乎有些惊奇这里边能创造出一个小生命来,他蹲在她跟前,往她怀里钻,侧着耳朵贴在她小腹上,有点小幼稚。 夏茜茜轻啧一声:“你干什么呢?现在能听出什么来?还早着呢。” 今下午,总裁麻利的翘班了,据说是陪着老婆去做B超。 结果出来的很快,九周大。 从显示的图像里只能看清一小团,还未成人形。 * 是夜,B市的傍晚一如从前的喧哗。 远处的江河反映着城市的夜景,霓虹交错,水面微波潋滟。 夏茜茜和谢煜并肩而行,十指相扣。 自从她进入实习期,两人就很在再这样慢下来看风景。 两人走得很慢,慢得好像眼前的路要走一个世纪那么长。她有一种想要就一直这样走下去,走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的念头。 江边的风很大,带着点鱼腥味儿,吹乱了她的长发。 谢煜接下西装给她披上。 他的衣服很大,大到衣摆可以完全覆盖过臀部,袖子长得跟唱戏的似的,夏茜茜根刚学会自己穿衣服的小孩儿似的,笨手笨脚的扯着袖子,指尖费力的钻出来,慢吞吞的扣着西装外套上的扣子。 谢煜熟稔的帮她把袖子一圈一圈的叠上去。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她记得前年在女生宿舍楼底下,他也是这样的。 指尖按着袖口,冷白修长的手指屈着,耐心而温和。 换了另一只手,他动作反复如此。 夏茜茜蹭了蹭身上的外套,好像还残余着他身上的余温和熟悉的气息。 谢煜牵着她的手,捏了捏,倏地开口—— “茜茜,我有东西忘在口袋里了,拿给我一下。” 她软绵绵的“啊”了声,下意识两只手插进上衣口袋里,摸了摸:“没有呀。” 他偏头,笑似非笑:“在里面贴身的口袋里。” 左边,最贴近心脏的位置。 “哦。“她一只手慢吞吞的扯开半边领子,另一只手动作滑稽的,探进去,翻了半天,指尖勾到一根细细的链子,还有一只圆环。 她摸索的动作顿了一下,惊喜的抬头,透亮清澈的眼睛盛满不敢置信,她忙不迭的把东西扯出来,动作有点猴急。 一串银白的铂金链,上面坠着戒指。 指环上镶着一圈碎钻,中间一颗硕大的钻石。 她乐傻了,没等谢煜说话,就迫不及待把戒指戴上,刚巧合适,她举着手在空中比了比:“你要娶我吗你要娶我吗你要娶我吗?” 她连着说了三遍,不带停顿。 谢煜轻笑出声:“我还没像你求婚啊。” 夏茜茜抱着他的手臂:“我愿意呀,我愿意的。” 他偏头,指尖在她额角弹了一下。 “嗳?”她捂着额头,揉了揉。 “这是我用来抵债的。”他说。 夏茜茜听得茫然了良久:“什么意思?” “你之前不是说要我付房租给你?我思来想去也没什么值当的东西给你。”他话音一顿,目光落在她身上,静若寒潭的眸子是她从未见过的情深:“你看我把余生抵给你,如何?” 她眼底泛了点泪花,嘴角却带着笑。 “等我二十二岁,我娶你。” 夏茜茜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好,我等你。” 夜景倾城,凉风拂过。 路边法国梧桐树叶摇曳,周围人流如织,慢慢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