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三明大惊失色,手忙脚乱把许大河拖起来,这下才点头同意了。 老支书那边是崔大嫂通知的第一家,让她去叫青梅陪许大河一起去半月屯,也是老支书说的,另外还让江燕子把家里那张传了好几代人的弓箭同猎炝一起带了过来。 至于其他大男人,此时过来就不合适了,所以来的是江燕子跟她娘和嫂子。 屋里有的烧火有的端水有的搓洗带血的巾子,还有炖红糖鸡蛋给刘大妞灌下去好叫她多长些力气的。 忙乱中江燕子跑出来把猎炝、弓和箭兜递给青梅,匆匆说了句路上小心,身后厨房里她娘就在喊她赶紧回去帮忙。 既然已经有了决定,青梅当下背上弓箭拿起猎炝,片刻也不耽搁的就出了屋子,把一室忙乱抛在身后,顺便拎走了还想进一趟屋子的赵三明。 许大河亦步亦趋,把两人送出院门,哽咽着让青梅两人路上注意安全。 冒着风雪抄小道,又是悬崖又是森林,不小心还会踩到冰窟窿里,其中的危险谁都知道,可许大河现在只能昧着良心让弟弟两口子去帮他冒险。 这边派人去请医生,屋里的接生婆还是要想法子,这也是为了做两手准备,毕竟请医生肯定是要花不少时间的,而躺在那里的刘大妞跟孩子能不能等得了,还是两说。 让人倍感压抑的院子渐渐被甩在身后,青梅一如往常的沉默,带着赵三明一前一后离开许大河家,又路过一座座房屋。 有人躲在门背后稍微撩开一点门帘,扯着嗓子问青梅刘大妞情况咋样。 青梅本身就不擅长跟人聊天,这会儿也不是聊天的时候,所以一律摇头表示自己要去找李医生。这年头别说在乡下,便是在城镇里也有好些产妇是在家里生孩子。 一旦牵扯到要找医生,那肯定是情况不大好了。 大岗屯附近隔得最近的两个屯,一个是比大岗屯还要穷些的柳下屯,一个就是比大岗屯要富裕一些的半月屯。 半月屯地势更平坦,可耕土地多,还是从小兴安岭出来前往镇上的必经之地。 三个屯呈三角形的方位散布着,距离都差不多,直线距离大概就四十多里,也就是二十多公里。 可走路,肯定不可能走直线,绕来绕去,差不多要走四五十公里的路程,饶是长期锻炼着走山路的山民,单向一趟不停歇地走,也要八、九个小时。 若是换做平时,乘坐木筏顺流而下,一个多小时就能到。 可现在河里肯定是不能走了,寻常路线也没那么多时间耗,只能抄小道,穿过一片原始森林后再翻一个大垭口,这样能直接节约二十几公里翻山越岭的路程。 大垭口并不是坡度和缓的两山之间的凹沟,而是不知道多少年前震断的一条沟壑。 沟壑深得很,青梅他们要走的小道,就是最高那道崖壁从古时候就留下来的一条栈道。 说是栈道,边沿拓宽地面以及防止摔下山崖的护栏木板都早就朽烂了,如今只能看见零星几块破木头渣。 一个小时后,穿过了原始森林,站在断崖路边,赵三明喘着气苦着脸,看着前方被雪铺得煞是好看的两掌宽小路,硬着头皮做了好半晌心理准备都没敢踏上去。 青梅站在旁边等他歇气,这条山道要走一个多小时,如果不让赵三明在这里就先歇好气恢复好体力,到了上面更难应对。 可歇了好几分钟,赵三明腿一个劲打哆嗦,还是不敢上,抖着嗓子叨叨:“青梅,咱们非要走这里啊?” 这个就是废话了,屯里也没雪橇,要想快一点,只能抄近道。 待会儿回来的时候,倒是能借半月屯的雪橇,那个跑得快,再加上从半月屯过来,大部分路段都是下坡路,走普通的那条路也能很快到大岗屯。 青梅对赵三明最后一点耐心耗尽,上前用麻绳绑在赵三明腰上,另一头则绑在自己身上,“有我在,怕什么。” 哪怕他掉下去,青梅也能把他再给拽回来。 要不是因为前面还有许多岔路需要熟悉的人分辨方向,青梅自己以及原主又都从来没去过半月屯,青梅根本不乐意带上赵三明做累赘。 赵三明却听得十分感动,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媳妇儿”。 青梅这次没计较他的称呼,看他腿不抖了,麻溜地带头先上栈道。 第43章 半月屯请医生 上栈道之前啰里八嗦,等半被迫半自愿地真踏上狭窄危险的栈道,赵三明反而没那么畏葸不前,脚下走得也挺顺当的。 一旦不小心瞟到右侧让人晕眩的悬崖,赵三明立马就去摸腰上的绳子,再看看走在前面如履平地的青梅,立地就腰不软了腿不抖了。 也是今天青梅他们运气好,吹的是西北风,栈道刚好在背风区,一个多小时走得还算顺利,原本以为自己说不定要掉好几次的赵三明也觉得神奇,因为他居然什么状况都没出。 “没想到我这么厉害。” 回头可以跟兄弟们吹牛了! 赵三明抓紧时间抖腿甩手,放松紧绷了一个多小时的浑身皮肉。 青梅要解开他身上的绳子,赵三明连忙拦着:“别别别,还是别解了吧?这眼看着风雪越来越大,天儿都更暗了,咱还是拴一块儿稳当点。” 赵三明不能说有了这根绳子,他能更有安全感,好歹也是一大老爷们儿,不能稍微有点面子上的追求啊? 青梅看了他一眼,鉴于刚才他表现不错,青梅也就如了他这么一回意。 赵三明高兴了,一双三眼皮的大眼睛都给笑弯了,心里还透着股甜,觉得媳妇嘴上不说,心里其实还是挺在乎他的。 刚想完,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狼嚎,赵三明脚下一滑,差点给摔了。 站稳以后赵三明马上往青梅身边挤,一边忐忑不安地问:“青梅,咱咱是不是遇到狼群了?” 忽然下这么大的雪,山脚下都这样了,山顶上的雪更大。 狼群这类消耗食物量大的群体就会往山下转移,难道他们刚好就碰上了? 青梅凝眸顺着狼嚎的方向看过去,那边是一片密林,根本看不清。 可雪天,山上,食物不足,这样的条件下狼群发现了他们,肯定是会准备狩猎,青梅心知肚明。 然而如今耽搁不得,哪怕知道附近有狼群,他们也必须抓紧时间赶路。 “走,别怕。” 推开恨不得挂到她身上的赵三明,青梅扯了扯麻绳,让赵三明走前面。 赵三明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一边战战兢兢环顾四周,看到哪里有动静就要一叠声地喊青梅的名字。 喊到最后,青梅实在耐不住,低呵一声“闭嘴”,赵三明这才缩着脖子老实了。 狼是极具韧性、耐性与纪律性的动物,青梅他们往前走了十多分钟,才有几只狼打头阵冒了出来。 青梅果断挽弓射箭,三支齐发,眨眼间就穿透了狼颅。 三头狼立时毙命,惨叫声都没来得及留下,只腿部肌肉反射性弹了几弹,就落了气。 这一变故吓得剩下两头一起打头阵的狼退了几步,一双眼睛直直盯着还保持拉弓射箭之态的青梅,眼里有浓郁的忌惮。 “吼!” 青梅陡然大声呼喝,响彻整片空旷的林子。 这声呼喝中气十足气势凶猛,饱含了警告与煞气,站在她身边的赵三明都因为这声呼喝太突然,吓得浑身狠狠一哆嗦。 两只狼伏地身躯,龇牙咧嘴,做出攻击的姿态。 青梅却对此视而不见,吼完之后站在原地,只用紧迫的眼神注视着某个方向。 半晌,那边没有动静,青梅再次抬手,从背后的箭兜里抽出两支箭,搭弓拉弦,箭头直指雪地里这两头狼。 做攻击状态试图恐吓猎物的两头狼下意识腿后一步,有拔腿奔逃的冲动。 终于,在青梅即将放箭的时候,不远处的密林中传来一阵狼嚎,不同于刚才的高亢,透着股低沉压迫。 雪地上的两头狼听了,连忙转身以非直线的奔跑方式蹿进了密林中消失不见。 赵三明看见狼走了,终于放心了,又有点不甘地问:“咋把这两头畜生放了?就该把它俩一块儿给射死!” 青梅没理他,转身大步前行。 狼是十分记仇的野兽,狩猎的时候死了同伴也就算了,在刚才对峙妥协后青梅若是还动手,恐怕今天她就必须得跟一群狼肉搏了。 赵三明小跑着跟上,嘴里又开始可惜起那三头狼了,“这个天儿正是吃炖肉的时候,狼肉炖起来可好吃了,做成肉干也不错……还有狼皮,冬天的狼那皮毛才叫厚实,剥下来硝好了都能做件狼皮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