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在听,他想把你变成同类——不,他是想把你变成一个怪物。” 白人鱼的言语缓缓道倾入沈略的耳中,她终于停住了步子,她也知道,只需要再往前一步,她就能看见波塞顿,他笑着的眼眉,或者他痛苦的神态。 但她此时失去了再往前走的勇气。 沈略的脑子里似乎炸开了什么东西,思绪全然回到了那一日灯塔。她被枪支射中了胸口,但是醒来时毫发无损,她那时候只是知道是波塞顿救了她,但从来没有细想过,波塞顿究竟是用什么方法救活她的——难道神真的有起死回生的能力吗? 沈略的脸沉了下来。 “你喂她喝了你的血?还是直接给她吃了你的肉?她一点也不知道吧?哈哈哈!”白人鱼的笑声像是一串银铃,撞在沈略的耳膜上,却像是恶魔的低语,毒蛇的蛊惑。 她无疑是想挑拨离间她与波塞顿,虽然沈略不知道这到底有什么用。 “但她很快就会发现,她不会死掉——永生?折磨罢了,困在笼子里的东西,行走在人间的地狱——这将是你送给她永生难忘的礼物了。” 沈略确确实实没有勇气再往前走了,她自知自己意志薄弱,任何的鼓说都能很轻易地击溃她。 而现在的她,就站在被击溃的边缘。 日本传说中有过这样的故事*,也在后来被应用到了各种文学作品与影视作品当中。少时的沈略为了能更加了解波塞顿,也看过不少,但从未想过这样的故事会在自己的身上来一遍。 沈略有些艰难地开口:“波塞顿。” 她知道他在,越塔便直接问,隔着不远的距离,看不见波塞顿,波塞顿也看不见他。 “真的吗?”她问。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终于传来了波塞顿极轻的回应:“嗯。” 沈略却没有想到他会回答得如此干脆,心中的某道堤坝像是随时要被冲垮 却也努力安慰自己,当时情况紧急,波塞顿是为了救自己,如果不那么做自己恐怕就已经死了—— 然而她听见波塞顿缓缓地回应了自己:“不,就像你说的,我有意让你失望,也有意让你陷入那种境地,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故意的。” “对不起。” 大坝彻底被摧垮,不是一丝丝裂缝一点一点教它支离破碎,而是被忽然到来的洪流彻底打碎,就像是末世来临时的狂风暴雨。 只是这次无人救她。 “为什么……”沈略几乎有些激动地问道。 “为什么不说谎?即使是骗骗我也好啊。”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沿着她的脸颊滑下,她不希望听见什么安慰的东西,而波塞顿只是用最平静地言辞回应她:“谎言会封住我对你言语的嘴,我从来不欺骗你。” 堤坝土崩瓦解,尸骨无存。 沈略听见了白人鱼的狂笑声,刺耳而又嚣张,像是无所畏惧于世上任何东西:“我的爱人,我抓到你了。” 卡文迪许! 沈略忽然慌了神,也不管什么波塞顿了,直接冲了出去。却只看见脸色苍白的ㄈ顿站在甲板上,他身穿浅色的衣服深色长裤,看上去服整洁,是个不折不扣的绅士。 “狄奥尼索斯呢?”沈略仰起头看他。 他的目光忧郁,沉默了几秒,花费了一些时间看向沈略:“你无法救他。” 沈略只是大声道:“我可以,只要我比狄奥尼索斯先找到他!” 波塞顿只是叹了口气:“不,从来没有这样的规则。她只是要找的那个人,把他带回去。” “带回哪里去。”沈略的心忽然沉了下去。 “她的故乡,海底两万里。” “拿回她自己的东西。” 这句话波塞顿最初也说过,是对着沈略说的。那个时候她并未完全理解,但此时她终于明白了。 沈略深吸了一口气,终于缓过来了劲来,有些茫然失措地说道:“我要救他,他会死的。” 波塞顿只是伸出他的食指,用他冰凉的指腹擦过沈略的眼角,用着最拙劣的言辞安慰道:“人总会死的。” “你们是多么脆弱的生灵。” 不比芦苇强上多少,像傻瓜一样地追问一百年有多长,自以为完满的一生在神明眼中近乎穷困潦倒。 “忙着活,忙着死*,这已经足够了,不需要再多了。”沈略只是看着他,用他所不能理解的言语回答。 沈略找到卡文迪许的时候,他站在栏杆边上,那一截栏杆摇摇欲坠,他再往前一步就能毫无防备的地摔下去了,但他只是往前走着。 沈略出声叫他,但他像是聋了一样,他置若罔闻,他的眼前仿佛不是什么万顷海水,而是什么寥落的温柔乡。 沈略往前走了一步,终于陷入了他眼中的梦境。 绿树环绕的公园,孩童嬉戏的笑声传进了她的耳中,一片轻松愉悦。 沈略从没有想过卡文迪许会做这样的梦,同他漠视生命的性格没有丝毫相近之所。 就算是梦啊,也就如此做下去吧。* 沈略站在原处,看见他往前走,也听见了他的自白,就像她那一天在记忆长廊中的忏悔一般。 “我擅长捉迷藏。” “父母被杀害的那天我躲在了衣橱的最上面,没有人能找到我,我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倒在了血泊里,看着他们的生命流失掉。” “我犯了个错。” 沈略想说话的,想对他说“错不在你”。 但是他已经一跃而下,像是一只轻快的鸟,衣袖被风吹得鼓起,成了一艘愉快的帆—— 水中有浪花掀起,白人鱼浮出水面,恰好接住了他,然后一把将他拖入了水中。 我的爱人啊,我抓住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被东皇太一大住怎么办?闭上眼睛数三十秒,睁开眼你已经在泉水了,很安全 还好没给男主起名叫东皇太一,要不然就是另一个故事了(目光深沉 *《肖申克的救赎》 *尼采 时隔多年的小剧场: 白人鱼:你给她喂了什么? 波塞顿:…… 沈略:为什么沉默? 白人鱼:噫。 (开玩笑的,所以看懂了吗(斜眼笑) 第55章 我爱我本质的幽暗时分(1) 狄奥尼索斯还不叫狄奥尼索斯的时候; 也曾经浮上过海面; 她也曾以人类的姿态在陆地上行走——中世纪的未开化的黑暗中透露出人性与艺术的光芒。 她待在陆地上的时间远远不及她沉溺于深海的时间,但她所见过的一切色彩都比深海中更加浓烈。 她没有一个特定的名字; 永远是那副微笑着的面孔; 她最开始模仿着人们行走的姿态; 但很快; 她就学会了语言; 交流; 习俗,艺术。 她出现时像是个贵族,用着别人无法理解的最理智的字句辩驳; 年轻的公爵们被她不卑不亢的言辞吸引,被她神秘的微笑所迷惑。但是无人知道她的名字; 她并不是哪位有权势者的女儿。 她大放异彩,终于会在第二天的白日里消失无踪; 像是什么泡沫一样。 后来革命开始了; 后来王朝覆灭了; 一切都是历史只进不退的车辙。白人鱼永远都在看着,也会在适当的时候; 走到人群中,像个普通人一般融入了他们。 她理智而平静; 能够随时脱身,带着冷峻的思考,远观每一个惊心动魄的事件; 然而见惯了波澜的心难以有什么涟漪。 但她终于蒙受了欺骗,人类中白化病的特征让她从来被作为异类,最终有人发现了她的秘密。 她失去所有,辗转漂泊多年,最终落入了卡文迪许的缚网。少年是个喜怒无常地暴君,却在百无聊赖的时候,随口给了她一个名字,却又在她希望燃起的时候彻底将她土崩瓦解。 于是日神死去,梦神出世。 神真的不应该爱上什么普通人。 风浪退去,黑暗退去,海面平静得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人们像是在阴沟里待得腻烦了的老鼠,探头探脑地从紧闭的房屋里走了出来,抬起头看的时候只有天光万顷。 章敦找到沈略时,她正靠着栏杆看向海面,远处依旧是无边际的海水,你难以猜测再远处有什么,除非你驱使着航船向前,否则那里将永远是处。女地,永远是不可知。 “卡文迪许……”章敦感知了身边过于平和的气氛,但是从中也嗅到了一种惨淡来。 沈略摇了摇头,但是没有说话。 章敦微微皱眉:“那么波赛顿呢?” 他终于是呼唤了他的名字,沈略听到这个名字从第三人的口中说出,终于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明的违和。 沈略轻声道:“他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