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已经知道这个人有怎样的过去,克拉姆还是感到胸口很疼,无法形容的疼。 他觉得,这个人不该经历那些,不该疼痛,不该受伤,不该历经世间磨难,塞亚应该放心地熟睡,悠闲地抽烟,偶尔语气宠溺地骂他,看书忘了时间,在他天赋纵横的领域尽情挥洒才能,而不是背负着一切折辱和沉重的过往。 从前,早晨醒来,塞亚睁开的眼睛映出自己的身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时刻。 如今克拉姆茫然了,如果不手刃乌拉拉,就算抱着这个人,他也不踏实。 可是杀了乌拉拉,他们又有未来吗?真相揭开的话……克拉姆无意识地蹭了蹭那个宽厚包容的肩膀,怀抱里的存在重要极了,重要得他无论如何舍不得放手。 “睡觉。”塞亚被蹭得半梦半醒,含糊着按了他一下。巨大的温暖在心里涨开,克拉姆认真地脱口而出:“塞亚,如果你不要我,我就再追你一次。” 塞亚醒过来,把他狠狠揍了一顿: “又抽什么风呢!” 一觉醒来,塞亚吞了两颗咖啡。因,打算和沙门商量潜入时钟城的计划,他一直记挂着维多利加的安危,但是让克拉姆去绝对不放心。 一件事打乱了他的行程,龙骑大队长赫莉儿提交报告,要求召开军事法庭。 与归一会战争期间,隶属她队伍的队员战在中途脱逃,他的哥哥去找他,也一去不回。虽然在最后抓着弟弟回来,但已经严重触犯军纪,需依法处理。 这段时间因为星云帝国百废待兴,赫莉儿将兄弟俩提押在案,拘禁候审。如今,她认为可以开庭了。 两人身份特殊,是有望加入思乡计划的第二类接触者,国内的遗民对他们很关注,又是临时加入龙骑卫队,需要最高法院量刑裁决。 塞亚身兼技术总监和大法官两个主要职务,当年的叛乱后,主动卸任军事总长和统帅本部长,在上场战事中暂时代理,战后就归还给拉非雷,立即受理了赫莉儿递交的案子。 艾娜等人非常关心这场判决,烈和战算是他们的同胞,但他们知道塞亚不会开小窗。这两天艾娜恶补星云帝国的法律知识,希望当烈和战的辩护律师,那个不近人情的哥哥一点内情也不肯透露。 “死心吧,艾娜,塞亚不会同意你当律师的,你是妹控的天敌。”伊恩中肯地道。 “哼。” 塞亚果然驳回了妹妹的请求,只答应他们当陪审员,全程围观审判。 “死是不会死的,不出劳动改造或者拘役,再参加思乡计划可以死心了。”对小辈们担心焦灼的目光,哥哥大人终于松动尊口,可是他还不如不回答! 艾娜等人失望又无可奈何,出了妮可的事情后,塞亚对第三类接触者的人员筛选更严格,几乎到了严苛的地步,但是他们也不能指责他过分谨慎,毕竟思乡计划不是等不起。 不打败乌拉拉和她的时计者,就算故乡复苏,也可能再遭难,何况还有归一会的狂信徒虎视眈眈,本来就是艾娜一行太心急。 星际法院,星云帝国最高司法部门,众星系的联合机构,位于军事学院上空,一颗小行星上面,地轴与黄道面垂直,该星系的太阳永远在它的地平线附近移动,划出完美的圆,天空一半是阳光白昼,一半是星辰黑夜,象征完美的公正。 但在这里,也曾经有过不完全公正的审判,或者说,执法永远无法达到正义的极点。 许多军校生和群众围在法院外面,熙熙攘攘地等待开庭,对于他们这是一堂很好的课外实践或谈资。但是艾娜等人就不一样了,乘坐太空浮游车来到法院门口后,他们就焦急地守候着。 伊恩难掩激动地看着宏伟的法院上,代表公正的司法女神高举天平,双目闭起,面容威严而安详,天穹的光芒为她覆上庄严的长袍,让人心生敬畏。 在想当警察的他看来,法院可谓与职业关联最深的地方。不过事实上,法庭和他没什么关系,警察只负责抓犯人、找证据,审判是法官的活。艾娜瞥了眼男友一目了然的梦幻表情,没有选择打击他。 顺时针转动的全息时钟飘浮在法院门口的喷水池上,围绕着炫丽的光环,不疾不徐地显现出各种宇宙和当地时间,当一声钟响,法庭的门开了。 人们保持良好的秩序走进去,所以艾娜一行没费什么劲就挤到前面,塞亚和克拉姆早到了,走过金黄色光线笼罩的长廊,艾娜一眼看到雄伟的审判大厅里,哥哥身穿淡墨绿的制服长衣,如往常一样英气逼人。军事法庭不同于民事,是穿军装而非法袍。 塞亚正和友人说话:“这事和你无关,来凑什么无聊的热闹。” “这可是经典案例,再忙也要来现场观摩。”沙门披着一头红色长发,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这副闲闲的样子让塞亚牙根很痒,尤其看到旁听席好些熟面孔。 死亡君主安塔隆把手搁在前面的长凳上,酷似大法官的脸引来不少注目。米勒坐在他旁边,又是惊喜又是诧异:“哥哥,你怎么会想到出门?” “以前没听过这种判决,有点兴趣。” 时计领的空岛,有罪无罪都由岛主一人定夺,没有任何法律概念。因此安塔隆在网上得知消息后,兴致勃勃地带着弟弟来看。 这场军事审判不复杂,只是具有典型意义,才引起许多关注。艾娜等人紧张地坐在席位上,说是陪审团,他们根本没资格发言,帝国也不专设辩护人,只有当事人申请,才特别派遣。 烈和战没有戴镣铐,他们是逃兵不是战犯。当然,被搜查过,没有携带武器。哥哥烈的脸色阴沉难堪,弟弟战却显得悠然自若。 作为书记的克拉姆核查当事人身份后,正式开庭,全场一片肃静。 艾娜一行手心出汗,刚刚还不觉得,忽然整个气氛都不一样了。赫莉儿身为上司和原告,宣读起诉状。塞亚请两人答辩,兄弟俩没有申请军队律师,烈只要求有尊严的待遇,战什么话也没说。 “真可笑。”众目睽睽下,当时不发一语的战却笑起来,狭长的幽蓝眼睛就像伺机而动的毒蛇,“你,大法官,还有你旁边的教皇,随便就能把我们两个像小虫一样捏死,却摆出这样大的阵仗,算过家家吗?” 盖亚和帕鲁卡为他捏一把冷汗,这种场合,烈都服软了,呆呆看着孪生弟弟。 塞亚并未要求对方停止说和案件无关的话题,只道:“这个法庭,每场审判都是严肃的。你不能冷静情绪,我给你半天时间,等你准备好了,告诉你的上级。战,无关你喜不喜欢,你已经是帝国的军人。” 这两人绝不是法盲,在编入龙骑卫队,不,任命他们遗民的治安管理员以前,有关星云帝国的军纪法制就系统地教导过,塞亚压根不想理会战突然发作的中二病。 “没什么需要准备。”战镇定下来,耸耸肩,“我认罪。” “战!”烈大急。他的罪名比弟弟轻,因为他回到了战场,也强制战回来,可是他一时想不出求情的办法。而且战犯下了更大的罪行,在烈找到他时,居然发现他在开枪扫射一个老人取乐,大怒下拳打脚踢,把弟弟强行拖回龙骑小队。 基于私心,他瞒报了这件事,不安下,烈陷入两难的心情,想着还是以逃兵罪论处好些。 塞亚早就知道战干了什么好事,DOLL信仰系统的灵魂黑箱没有秘密。战当时以那身龙骑军服欺骗那位市民,抢走对方的个人防护罩开关,足足在老人身上开了三十六枪,还扔到敌人的炮火下消灭证据,这小子心性恶劣至极。 之所以不列在罪证上,塞亚也有自己的考量。这次是公开审理,如果在大庭广众揭露出战的暴行和用心,会使艾娜他们羞愧难当,受到帝国民众的异样目光。况且,艾娜他们本来就没有罪过。 遗民从来不仅仅是受害者,以受害者自居,有些会做出形同加害人的恶行,还毫无廉耻。 等将战治罪,塞亚有的是法子收拾他。 “我只有一个要求。”战开口,“不要把我和那个恶心的蚯蚓送到一个服刑地。”烈怔怔注视他。塞亚冷冷地道:“你指你的哥哥?” 战露出直白的嫌恶之情:“那种把我当受气包,高兴打就打,高兴踢就踢的人,算是我的哥哥?” “据我所知,你的哥哥把你带回龙骑小队,让你免除了至少三年的刑罚,而他为了找你获罪。根据你的控诉,我查阅了你们之前建立的档案,暴力行为主要发生在你的童年,没有造成严重的伤势,你的哥哥当年也不到十岁,是个还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