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勒,有人来了。” 没有回音,安塔隆也不意外,默默将视线投向领地的尽头。 好不容易向妹妹解释清楚所谓约定好的X爱是一场误会,塞亚送失落的恋人和一帮小辈离开龙血号,既松了口气,也提着一颗心。 自由之章的能量场无法被任何已知的科技手段探测,克拉姆的量子感官也只能扫描到错位的景象,显然安塔隆改变了那块区域的物理常数。塞亚用反引力新构的元素“米斯夫基粒子”侵入那块力场,测算参数,推断出那里的地形和物质构成。 另外,他发射出去探索自由之章外围空域的隐形卫星也传回了图像,青年堪比概率云计算机的头脑快速过滤着超过兆亿的讯息,突然眉头一跳。 归一会。 这帮狂信徒在附近出没不意外,安塔隆的能力之强足以被他们纳入「神子」候选,企图虏获他。问题是,塞亚在里面看到了一艘眼熟的飞船。 大主教罗切斯特的座舰——临界。 “他可真闲!” 艾娜等人骑乘玲的机器人“帕蒂尔?玛蒂尔”降落自由之章。 安塔隆震惊世界以前默默无闻,人们之所以能在他成名后对上号,是因为他偷偷在自己的房间安装了光魔线路,和密尔顿的魔法网络联线,成天往家里购物。能够突破魔月的禁锢做成这样的事,当年在网路上引起极大轰动。 就连成为了凶名昭著的死亡君主后,他依然恶习不改在网上浏览,不时偷运点东西回去,当然会留下一些冥币(引起茵蒂克丝很大不快),买的还都是制作木偶、机关机器人一类的原材料,还有床单和日用品……难怪宅指数突破天际,窝在亡灵堆里动都不肯动一下。 伊恩直接想起了地球上的宅男,艾娜更觉怀念,哥哥以前也是这样,不过出去后,他总会装成阳光青年的样子。 说起来,哥哥小时候也是孤僻的性子,是在网上找到妹控组织,才活泼起来。爸爸妈妈去世后,又积极改变从前的性情,力图给她打造一个幸福温情的家园。 艾娜不禁想起自由之章背后的故事,尽管真相还不明朗,但是如果安塔隆真的杀了他的亲人……他的世界会是怎样的?充满憎恶?自责?悔恨? 反粒子海洋永远是混浊的灰色,翻滚着黑洞洞的波澜,而他们前往的地方格外黑沉,仿佛空旷到极至的沉重暗夜。 这就是被世人称作“死亡国度”的领土。 在扫描图中,整个自由之章是个上窄下宽的锥形空间,像是一口直通深渊的巨井。无尽的黑夜宛如倒置的重罪之杯,倾泄着墨色的绝望。 帕蒂尔?玛蒂尔喷射着锚形的火焰冲进那片望不到尽头的漆黑,众人一震。 时间和空间的潮汐从宇宙的奇点膨胀开来。 仿佛恒星结束自己生命时爆发出的最灿烂的光与热。 伊恩怔怔看着手里的教科书和书包,久久反应不过来,傍晚的光照在课桌一角,印出窗框的痕迹。 四周是熟悉又陌生的喧哗,同学嚷嚷放学的吼声、叫请客的邀约、预定明天早晨抄作业的嘀咕……琐碎汹涌,怀念得几乎令人落泪,心口一片潮热,脑海晕眩不已。他茫然四顾,看到了黑板、国旗、字帖、风扇、值勤日志、一排排桌椅、角落的拖把……还有人们,所有曾经熟识的面孔。 我在哪儿?我要做什么? 他盯着手上的东西,一时找不到灵魂的所在。 “徐朔。” 一个不明确的想法钻进他的脑子,如此凶机暗藏,他甚至打了个哆嗦,却无法抗拒它的侵入。 抬起头时,更多杂乱的念头涌入脑中,组成一幅错乱的拼图。 如果没走那条路……如果路弥没捡破灭钟…… 一直潜藏在幽暗记忆里的痛苦,像是湖底的污泥,扬起时带着不堪的腥臭和混浊,将他深深陷入。 地球被毁灭的那一天,是怎么样的?他的家人…… 站在他面前的正是深刻在过去印象中的女友,垂至腰际的乌亮长发,两边结着精致的手工蝴蝶结,垂下曼妙的弧度;柔嫩的肌肤仿佛可以掐出水来,明媚的脸蛋,细长的娥眉挑起狡黠而高傲的线条。 小西装,红领结,格子裙摆,黑色长统袜和小皮鞋勾勒出她青春亮丽的身材——据说路弥那个爱妹成狂的哥哥是查询了全国最漂亮的校服后,才让妹妹进这所重点高中。否则他宁愿养妹妹一辈子,也不让她被“麻袋装”荼毒。 当然,徐朔这样的一流学子卖力考进这所高中,多少也是冲着这个福利。 路弥甩了甩头,这是个可爱的动作,由她来做就自然无比:“对不起,今天哥哥来接我,不能陪你一起回家了。” 徐朔分不清自己的心情是失落还是担忧,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路弥靠近他,一指点在涂了水果唇膏的红唇上:“别气馁嘛,我们慢慢用磨的,总能磨到哥哥点头。”徐朔不自觉地一笑:“路凯来了吗?” “哎,守在校门口呢。”骨子里是乖妹妹的路弥没有考虑和男友从后门溜出去,摆摆手,“明天见了。” “路弥!”在一股突然的冲动下,黑发少年喊住她,“你别又乱捡东西!”少女白了他一眼:“讨厌啦,不会。” 目送女友的背影,徐朔依然不放心,走出教室,来到走廊上,远远望见校门口的身影,青年柔软的刘海就像他整个人的气质,内敛着所有的棱角和锐气,低垂的眼睑投下温柔的影子,脸上是寂寞又向往的神情,双耳塞着耳机,像自成一个透明而深邃的世界。 当看到跑来的妹妹,他微笑起来,眼眸揉进亲厚关爱,发自内心的喜悦表露无遗。 黑发少女依恋地扑进他怀里,和他说了会儿话,自在地拿下一只耳机,一边听,一边偎着他回家。 像是寂寞也像是隔阂的情感泛上来,少年定定站在原地,一只手搭上他的肩:“嗨,徐朔,今天没约会啊?去打球怎么样?” “好啊。”徐朔爽快地答应,一个念头突然明晰: 这才是他的生活。 学校的篮球场还是一如往昔,传到手里的球带着熟稔的力道,怀念的氛围让人沉溺,但是心底始终有根弦紧紧绷着。 和哥们挥洒了一会儿汗水,徐朔只觉心中的担忧难以抑制,跑到放书包的地方,从外衣里翻出手机,接通了女友的电话:“喂,路弥?” “徐朔。”显然路弥很高兴,压低声音道,“哥哥在烧饭,你回家了吗?” “没,在打球。”徐朔看了看后头吆喝他的死党。 “哦。”少女的声线有种微妙的意味,“那你多玩会儿,明天哥哥可能还来接我。” “还来!?”少年哀嚎一声,“路弥,这个妹控恐怕不会放过我了,你星期六找机会偷溜出来,我们去图书馆吧?”路弥扬起愉快的笑声,生怕兄长听到,朝阳台挪去:“你周六不是有球赛吗?” “呃……是。”徐朔拍拍额头,想起这茬,每个星球六,他们都会和邻近的高中来场较量。 女友的语气在他耳中,莫名沉淀了某种情绪:“没关系,徐朔,溜得出来的话,我会去看你们打球的,拜拜。” 少年有些怔忡地看着手机,胸口徘徊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无法释怀。 “你这开小差的家伙。”一个同学敲了他一下,“女朋友就这么重要?”徐朔揉揉脑后的大包:“喜欢一个人不以为她中心,还叫恋爱吗?” “可是你们总要上大学、工作,未来怎样还不知道呢。”其他人也不以为然。 “……是吗。” 心情略带迷惘地回到家,徐朔迫不及待地打开门,姑婶的大嗓门和几个外甥的尖叫传入耳中,自从他考入这所龙城的市重点,妈妈就没少在亲戚面前显摆,之后家里一直很热闹。 也因此,父母十分反对他和路弥的恋情,认为“早恋”有碍学业。 徐朔反而认为,比起高三再谈恋爱,高一开始更好平衡两者的关系,也可以及早做家人的工作。 “啊,朔朔回来啦。”亲戚们亲热地道。 “嗯。”徐朔有点郁闷地招呼,不过比起“囡囡”、“宝宝”之类的小名,这个还不是很丢脸。 母亲从厨房端菜出来,少年不禁眼眶发热。 “朔朔,放学啦,快把书包放下,来吃点水果。” “妈妈,我帮你洗菜。”徐朔已经脱掉校服,自觉地要帮母亲的忙。像他这样的男孩,将来一定会让婆婆吃新媳妇的醋,舍不得自家的宝贝儿子。 徐母慰贴地笑起来,自豪又疼惜:“你去做功课吧,哦,先陪小宝他们打游?